凡煙小說

第109章 雪月風花寒夜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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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的邊緣泛起了白光。

“終於結束了。”程進玖松了一口氣,看向魚天亦欲言又止。後者卻根本沒看他。

“多謝各位的照顧。”寧秀雲行了一禮。

眾人還禮。

白光越來越近,林泓下意識看向萬古川,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在群玉樓是吧?”萬古川挑眉。

“哈?”林泓還沒反應過來。什麽群玉樓?

白光吞沒了一切。

林泓一腳踩出門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萬古川什麽意思,醉意已經上頭了。

——雖然去鬼方跑一圈是清醒了,可這身體還醉得不輕呢,一回來就又醉了。

虛虛實實的所有事情都擠在腦子裏,他理不清了,頭昏腦脹的,周圍的景象和正在發生的事都變得朦朦朧朧、模模糊糊。他只是覺得很吵。

“林公子呀~”身後的姑娘又貼了上來。

林泓一個激靈,趕緊躲開她。

那姑娘扯著他不放,聲音嬌媚,“別走嘛~我們繼續呀~”

萬古川……林泓不要別人。

“別!”他又躲開那姑娘,踉蹌地撞到了門扉上。“哐”得一聲響。

“哎呀~林公子小心~”那姑娘要來扶他,林泓的白衣服被她的手上殘留的紅胭脂抹了一道。

“姐姐誤會……誤會一場,我真要走了。”林泓醉醺醺地還不忘摸了個銀兩遞給她,“唐突了。”這錢不給她怕是不撒手了。

林泓醉得東倒西歪地穿過長廊。

待在隔間的顧雲樹見他路過門前,站起了身,“誒林清泉!這麽快??不對——發生了什麽?”

“林清泉!”顧雲樹在他身後喊他,“你急什麽!跑哪去呢!”

林泓已經神智不清了,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起來,“你是誰啊?”

顧雲樹:“……”完了,醉了……

“你等著我,我拿東西!你大氅都不要了冷不死你!別走哈!”顧雲樹轉身。

林泓卻沒停,繼續歪歪斜斜往前走。

群玉樓閣樓的長廊很長很長,兩旁的房間裏傳出暧昧不清的聲音。

氣味和聲音都讓林泓胸悶發嘔,路過的人都帶著重影。

林泓一個勁兒想朝樓下走去,他聽到樓下的姑娘們發出了興奮的驚叫聲,還有笑聲。

他晃了晃頭,根本沒註意到。

接著,他楞在了樓梯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姑娘們環繞著的萬古川——身高挺拔,在一圈姑娘中露出肩膀和頭,太過鶴立,想不看到都難。

“太俊了吧!”

“啊!!”

“公子公子!”

“我陪你吧~”

“好俊!”

“你第一次來,我給你介紹介紹?”

林泓本就混亂的腦子更混亂了。

萬古川也註意到了他,大步朝他走去。

“誒!公子,你走哪去啊?”

“公子你去哪?”

“直接上樓呀?”

“這是要找誰吖?”

萬古川長腿三兩步已經走到了林泓面前,“找他。”

林泓醉紅了一張臉,看著他,眨巴了一下眼睛,腦子根本轉不動,他已經被萬古川牽過手朝門外拉去了。

“誒!郎君別走呀~”

“別走嘛~”

“怎麽把林公子也拉走了!”

“林公子留下呀!”

“什麽情況呀?”

“哎呀!公子~林公子~”

顧雲樹抱著林泓和自己的大氅從後面追上來正好看見萬古川牽著林泓把他拉了出去。

他怔在了原地。

那不是……

鐵馬將軍?

和林泓?

來這裏抓人?

顧雲樹瞬間品出了別樣的意味。

——林泓那些奇怪的表現似乎都能解釋了。

顧雲樹心頭如受重擊,僵得嘴角都在抽搐。

呵,不是信誓旦旦說只喜歡女人嗎……

不是不能接受男人嗎?

憑什麽?

多少年了?我算什麽?

萬古川把林泓拉到群玉樓旁的小路上,讓他站上一個臺階,自己能同他平視。

夜色濃郁,樓上依舊燈火流轉,但路上卻沒有人影。

飄著雪,寒風凜冽。

萬古川本來之前已經氣過了,可今日一踏進群玉樓,眾姑娘就貼了上來,想必林泓進去也是這般吧?一口一個“林公子”的,姑娘們都認識他呢,來得次數不少嘛。

越想越生氣,卻偏偏對他發不出火來,萬古川解下自己的大氅給林泓披上。

林泓醉得一塌糊塗,站都站不穩,額頭抵在萬古川肩膀上任由他折騰。

萬古川給他系好了大氅,“站好!像什麽樣子。”雙手握著他肩頭把他扶起來。

林泓一張窄瘦的俊臉帶著醉意的薄紅,挺俏的鼻尖也染著紅,眨著眼睛看著他,莫名看上去很是委屈。

萬古川見他這副模樣氣都消了一半了,無奈至極。

他一手扶著林泓一手拿出手帕開始擦拭他的唇,一擦,手帕上就留了胭脂,剛消下去的氣又上頭了,眼皮直跳。

“沒親。”林泓醉醺醺地皺了皺眉,還不忘跟他解釋,“沒親……她抹的……用手抹的……我沒親……”

“你要這樣,還不如找個人成親。”萬古川收起手帕,話語間一半是責備林泓,一半卻是自嘲。

“成親……和誰?”林泓笑開了,“和你呀?”

林泓醉得眼底全是水光,笑得眉眼彎彎,仿佛不夜城所有的燈火都落進了其間,皓齒襯著淺色的唇,清透得正像山澗一泓清泉。

萬古川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眼前人就是自己戎馬一生所有的風花雪月。

“好啊。”林泓伸手抱住了萬古川的脖子,下巴擱在他肩頭,幾乎半身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我說好啊……”

飄雪紛紛,地上、屋頂上一片煞白,積雪映了燈火在黑夜裏發光。

萬古川垂眸,在大氅裏攬住了林泓的腰。

同他緊緊相擁。

青年人的腰又窄又清瘦,是這雪夜裏唯一的暖。

夜市的管樂響在遠處,在紛紛揚揚的雪裏變得飄渺。

燈火流轉也在遠處。

仿佛世界同兩人無關。

林泓撐著萬古川的肩膀支起身,註視著他的眼睛。

萬古川也靜靜看著他,擡手拂過快掃進他眼睛的碎發,“有哪裏不舒服嗎?”萬古川低聲問他。

雪落無聲。

林泓的手貼到萬古川的頸側。

“萬古川……”他垂眸,目光移到萬古川的唇上,慢慢湊近,側頭吻了上去。

一個比雪夜還要纏綿柔軟的吻。

萬古川僵了數息,開始配合他。

唇舌愈加纏綿,林泓被逼得退了一步,萬古川踩上了臺階,身高的壓迫感,讓林泓仰起了頭,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想逃,萬古川卻攬住了他的腰讓他貼得更緊。

林泓連連後退,背撞到了身後的墻,萬古川的手撐到他的頭側,把他壓在墻上,又加深了吻,他避無可避。

他喘不過氣了,萬古川卻緊緊壓著他。

所有的克制似乎在此刻蕩然無存,只剩情不自禁。

唇舌相依,帶著最深沈的迷醉,此生都萬劫不覆。

他側開了臉,呼吸很急,在寒夜吐出團團的白霧,眼睛裏全是水光,半瞌著長睫。

萬古川粗重的呼吸噴薄在他的頸窩。

林泓拉拽著他的領子,大口喘著氣。

萬古川卻握住了那只亂動的手,他沒有再繼續,埋在林泓頸項間一動不動,留戀似的持續了很久才擡起頭,垂眸看著他,笑了一聲,低頭輕輕吻了一下他的眼睛。

林泓的目光看向他。

逆著群玉樓的燈火,他俊朗的眉目此刻溫柔得像水。

萬古川擡手,曲著二指,指背輕輕蹭過他冰涼的臉,聲音比平時還要低沈,“等你酒醒,你就不記得了。”

林泓心頭驀然一抽,伸手又抱住了他。

萬古川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走吧,送你回家。”

林泓猛然從自家床上坐起。

他頭痛欲裂,腦子裏一片混亂。

他只記得昨晚……萬古川似乎來群玉樓拉自己了……他不是在南方嗎?是夢?

“昨晚誰送我回來的?”林泓問立在床邊的婢女。

婢女一提這事兒就激動,“回二少爺的話,是將軍!”

他回平陽了!

林泓一掀被子,開始穿鞋。

“誒!二少爺!穿衣服啊!”

林泓急匆匆剛趕到將軍府門口,那厚重的大門就從裏面打開了。

“將軍,其餘都準備妥當了。糧草分批在路上。”張釬毅穿著一身鐵甲,手臂夾著頭盔走在萬古川身側,“我們要趕緊了。”

“好。”萬古川大步踏出將軍府門檻,擡眸就看到了林泓。

林泓披著一件雪白的兔絨大氅站在紛紛揚揚的雪花裏,皮膚白皙,臉頰凍得有些發紅,墨描的眉眼,發絲披散在大氅上更顯墨黑。一雙眼睛看著他,像個玉琢的人。

萬古川的心抽了一下,“林泓……”

林泓看到門前駢著的戰馬和停靠的馬車就覺得事情不妙,現在見萬古川整裝出門,他身旁的副將還穿著鐵甲,有些慌了,“你又要走了?”

“嗯。”萬古川看著他,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張釬毅看了林泓一眼就先去馬車那邊部署,等萬古川了。

南方正是劍拔弩張,萬古川這個時候趕回來,又匆匆趕回去,恐怕就是向聖上請命,做和南蠻開戰的準備吧。

“開戰了。”林泓走上臺階,朝他走去,心頭一片冰涼,“去多久?”

萬古川看著他拉住大氅、在寒風裏凍得發紅的手,忍不住擡手想拉過來攥在手裏,卻又停住了。

去多久啊……連他也不知道,他甚至不敢保證明天他還能活著,他什麽都保證不了。

他明明許諾不了林泓什麽……

昨夜是他偷來的夢。

萬古川看向林泓,“醒酒了嗎?還好吧?”

“我不好!”林泓吼道。分別過無數次,但這一次不一樣,刀劍無眼,戰場無情,萬古川再厲害也不是鬼神。

“將軍!準備妥當!我們可以出發了!”站在馬車旁的士兵通報道。

張釬毅看了那士兵一眼。

士兵:?

萬古川笑了一下,“走了。”

他轉身卻被緊緊拉住了胳膊。

林泓死死拽著他,一雙眼睛倔犟地看著他,不讓分毫。

萬古川手蓋在他的手上,也註視著他,“林泓,將為國死。”

“可非得是你嗎?”林泓在發抖。

“職責所在。”萬古川輕描淡寫。

林泓啞然,他想說,那我和你一起去。

萬古川卻先他一步開口了,“南方動蕩,大徵朝數以計萬的子民會家破人亡,而我……沒有牽掛。”

林泓一怔。

沒有牽掛……

他被萬古川拽下了抓著他胳膊的手,手裏一空,在寒風裏一點溫度都沒有。

“照顧好自己。”

他的耳畔響起了馬蹄聲和車輪滾滾的聲音。

“萬古川!”

騎在黑色戰馬上的高大身影連頭都沒有回。

黑色大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你個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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