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我真失望啊……”

練紅霸撲著自己衣服上的一點土粒, 他的辮子散了，身側一道縱貫的傷口正在向外滲血。他『摸』『摸』自己被扭了個方向的左臂, 吸一口氣，自己動手擰回來。靠近眼瞼的傷口差點蔓延到眼睛，已經在慢慢結痂收攏。

他的瞳眸浸沒在自己的血『色』裏，透出譏誚的神『色』。

他現在的樣子很慘, 但是鳳仙比他更慘，至少短時間內已經沒有起來的力氣了。他躺在廢墟裏, 沈凝的眼眸註視著不是夜兔卻有著夜兔兇心的這個少年人。

“你贏了。”他緩慢的嘆息。

練紅霸像是終於爆發了憤怒, 他不顧傷勢一躍過來，重傘戳進夜王鳳仙頭側的磚石裏。

“我說我很失望你聽不到嗎？！！”

零星的碎石劃傷了鳳仙的臉頰, 他紋絲不動，甚至沒有再說話。

“你已經不是夜兔了！”練紅霸眼神森冷, “不前進就是後退！我今天沒有將你殺死在這裏，來日也會有新的年輕的夜兔將你殺死！你註定會被殺死！”

鳳仙當然很清楚這一點。其實外界說他們夜兔因為自相殘殺導致滅族, 究其根源，是因為強者大都出於夜兔一族, 他們生來就要挑戰強者才能維持生命, 所以便挑戰同族。

練紅霸沒有殺了他, 他還有些驚訝。這個小家夥身上多多少少殘留了一點溫暖和柔軟的成分, 大概是環境帶給他的。

見鳳仙始終沒有反應, 也沒有振奮的跡象，練紅霸的耐心終於告罄，他輕嗤一聲, 覺得自己簡直是在浪費時間。睡過去的人到死都是睡著的，自己不睜眼，沒人能把他從夢裏拉出來。

“這是我最後一次來這裏了，鳳仙。”他的神情冷淡起來，慢慢收回重傘，斜『插』在背後。檀木扇打開，慈悲之鳳籠罩在他身上，投下治愈的羽『毛』光影。

“天人與攘夷志士的戰爭，我會幫助攘夷志士的一方。如果你還在天人陣營裏，如果我沒有打敗你，如果你還在前進，我大概會改變主意，可是你……”

他傲慢地轉身，連話都懶得說完，就晃悠悠地離開了。路過旁邊勇敢前來查看情況的游女時，還愉快的揮了揮手。

“姐姐真厲害喲～他囚禁了你們，你們也反過來殺了他呢～”

游女一頭霧水，戰戰兢兢目送那個紅發的身影離去，才小心的探頭看向場中——到處都是沖撞後留下的廢墟，幾乎沒有一塊平整的地面，統治吉原的無所不能的夜王仰躺在那裏，雙腿斷了，滿頭是血，如果不是微微眨動的眼簾，幾乎讓人懷疑他已經被殺死了。

剛才的那個人還說……她們殺了夜王？

練紅霸心情比較糟糕，璇璣為他治愈了大半的傷勢，暫時不需要去醫院。心情不好要去哪裏發洩呢？這個時代在這一點上還是比較友好的嘛，他可以去戰場上看看。

他就披著血跡斑斑頗為殘破的鬥篷出江戶，擅長趨利避害的狐之助在這種時候嘴巴比蚌殼閉得還緊。笑話，他不想無緣無故變成狐餅餅。

最近雙方比較和平，大概是在繼續力量，沒有爆發大規模的戰役，不過零星交戰還是有的，包括夜間對地球人村莊的『騷』擾。練紅霸不客氣的殺幹凈幾個小分隊，誠惶誠恐的村民跑出來的時候，只看到一個發辮搖曳的背影。

隨著血漫過瞳孔，遍染全身，練紅霸漸漸的平覆了心情，反正不管怎樣，夜王鳳仙也不可能再振作起來滿足他對於對手的需要了。

狐之助頂著一只小紙人趕上練紅霸的腳步，偷偷觀察他的表情，略微放心，估計一會兒還可以加一頓烤肉夜宵。

“什麽事？”練紅霸捏起小紙人問道。

安倍晴明對他的情緒顯然很敏銳，結合一點聽聞的吉原的動靜，很快就能猜到那場爭鬥的結果。

“很失望嗎？”

“啊，失望死了，我討厭跟死掉的家夥打架，鳳仙死得非常徹底。”練紅霸撇撇嘴，他擡起頭，看到了細細閃動的星華。夜行的飛船忽明忽暗的閃爍著燈光，有的是宇宙飛船，正從空間站飛躍出來，突破上層大氣消失在地球之外。

這個世界已經提前進入宇宙時代了，而這個國家仍舊滿目瘡痍。

“我如果不是龍的話，大概就是夜兔了吧。我以為，但凡強者都要有一顆獅子一樣的兇心，要前進，要討伐世界，要踏著屍骨，這才是活下去的法則。不然，就算站在赤-『裸』無物的天穹之下，靈魂也會下意識地彎著腰、低著頭，那就很卑微。”

“侵略者不會有這種兇心，守護者倒大半具備，這是我選擇攘夷志士的原因。”

安倍晴明安靜的聽著，等他不再說什麽，才很溫柔的應了一聲。

“紅霸總是一直向前走的。”

“哈，不前進我會死啊。我總在感悟saber留在那面旗幟上的意志，後來發現他在告訴我，如果真的在什麽地方落敗了，他一定會搶在所有人前面殺死我，那是他愛我的方式。”

“他是saber，也是懸在我頭頂上的——”

“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反轉手中長劍，水龍劍清透空靈的劍光投『射』到他臉上，映出一張沾血的漂亮面孔。同一時刻裏，紅發劍士將長劍豎過來，伴隨著一聲輕響，他將『插』入泥土中的劍拔起，收進劍鞘。

“去夜戰嗎？”有人在身後問他，七星的淡彩氤氳在衣袖上，這衣袖擡起『摸』了『摸』他的頭。

“我也不知道該叫什麽戰，但是我嗅到了，那種戰前的腥氣。”紅發劍士笑了笑，他的左手去握住右手，感覺到一點細微的顫抖，“我也……不由自主的興奮起來了。明明在殺死天照之後，神也是慣常斬殺的了，我是因為要去斬什麽而興奮的呢？”

七星溫和地看著他的眉眼，一陣風繞過來吹著長發。

“神之上，是你自己啊。”

脾氣緩和下來，練紅霸開始在意自己一身的血汙。他隨便找了個小村落，在戰戰兢兢的眼神中付了點錢，把身上的汙血洗去，重新換了一身衣服。幸而這些村民是不知道天人中有與地球人相像的種族的，他們把他當成了攘夷志士，那家的小孩子還熱烈憧憬的目送他離開。

“紅霸大人，有人在監視您。”狐之助的感知範圍現在已經擴大到極為可怕的地步，吞噬了神的好處遠遠不止這些，“您要給他一些教訓嗎？”

“沒動手就算了，我找他問個路。”練紅霸換了新衣服，暫時不想沾血。他根本沒管自己給那個攘夷志士留下了多麽深重的心理陰影，瞬間消失在原地，然後出現在攘夷志士的身後。

“這好像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了吧？之前在那個戰場上……”

攘夷志士受到了成噸的驚嚇，盡管知道自己沒有勝算，他還是擺出一副防備的姿態。

“夜兔！”

“成，隨便你怎麽說。”練紅霸不在意這個，他臉上帶著笑，“能不能問問最近的攘夷志士據點在哪裏？我想投靠你們。”

“開什麽玩笑！”攘夷志士才不相信他的鬼話，“我不會出賣同伴的！”

他的腳步在慢慢移動，看樣子只是無意，練紅霸卻微微瞇起眼睛，原地沒有動。他的直覺是正確的，由這個攘夷志士吸引他的註意力，一個白發的鬼神般的影子突然從他身後躍起，揮刀的姿態讓練紅霸有些熟悉。

另有一人從側面攻來，是更加狠辣的殺招！被這二人包抄，就算是天人的那些軍團領袖也絕不可能全身而退！

留在暗中觀察全局的人卻神情微動，漸漸認出了被攻擊的紅發少年——

“等等！晉助！銀時！”桂小太郎出聲阻攔，他的記『性』很好，現在已經認出練紅霸就是先前在松下私塾見到過的故人，“是認識的人！”

阪田銀時收勢極為迅速，又對同伴懷著天然的信任，二話不說就讓刀鋒落到一旁。高杉晉助皺眉，他出刀習慣不留餘地，現在並不能及時收回，只能稍微偏轉一下方向。

練紅霸握了沒有出鞘的鴉九，引著長刀一轉，錯開自己的身體，嘴上調侃道：“這麽多年還沒改啊，矮杉，下手真狠。”

這個外號被人喊出來，高杉晉助臉『色』一沈，不悅的收刀入鞘。

“我沒改，你不也活著嗎？”

“那是因為我比較強啊。”練紅霸心情很好地笑笑，結果沒有人陪他笑，面前的三人都籠罩在異常沈悶的氛圍之中，尤其是高杉晉助和阪田銀時之間，簡直充斥著難以共事的火『藥』味。

“怎麽了，都這個表情？”他的視線投向桂小太郎，這家夥總是比較清醒的那一個。

桂撇過頭去，身體微微顫抖。

“銀時？”

阪田銀時慢慢收起刀，也沒有說話。

高杉晉助直接煩躁的離開了，看起來除了對敵，根本不想再跟昔日的同伴相處一分一秒。

“就算不告訴我，我也知道，畢竟是我回來的原因之一。”練紅霸沒有在繼續自討沒趣，直接揭傷疤，“松陽剛死，你們就要散夥？”

作者有話要說： 三人組已經不會互相吐槽了那怎麽行！（痛心疾首

buff表示必須讓他們重拾這個重要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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