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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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亦辭來的時候並沒看見左逐。

他周圍都找遍了也沒看到人影,轉了半圈只好作罷,把帶來的飯菜小心的放在了旁邊的石頭上。

他最近看見左逐的次數越來越少,昨天左逐讓自己在這兒等他,結果今天來也沒看見人影。

他剛放下,一陣風刮過吹起他的衣角,風大有越刮越大的趨勢,他抱住了旁邊的竹子才不被刮走。

眼看著竹子被風吹得就要連根拔起時,風突然停了下來,轉而吹起了他的發絲。

陳亦辭聞見一陣熟悉的清香,驚喜的一下子放了手。

然而在他剛放手的瞬間,風把他整個人裹住帶了起來,強大的風力把他帶到了空中。

陳亦辭下意識就想要去抓竹子,抓到了一片虛空,心內正不安時,幾片葉子落到他手中。

還沒來得及抓緊,他就落到了一大片冰面上。

周圍的竹林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雪。

他正站在這片冰雪之上,周圍一片蒼茫。

他展開自己手裏的葉子,發現上面畫著幾個舞蹈基本動作。

下腰、劈叉、橫叉、單腿直立……

都是圖解,看上去通俗易懂。

陳亦辭這段時間倒是一直在練這些動作,倒是看不出有什麽特別的。

除了場地特別了點。

陳亦辭好奇問:

“為什麽來冰面上練舞啊?”

風聲沒答話,只聽見風聲減弱直至完全消失。

接著是幻化出實體的左逐踩著水面走過來,往下壓他的身體。

陳亦辭冷汗從頭上冒出來,只覺得疼痛難忍。

他的身體特別僵硬,練舞得循序漸進,這才練了幾天,劈叉還不能完全劈下去,可能會拉傷。

左逐把人直接往下壓,身下的人冷汗一直冒,他手上動作反而變本加厲。

陳亦辭忍得倒吸一口冷氣,唇都咬破了,只覺得自己下半身好像撕裂了。

兩條腿直直的繃成一字,腳背繃得筆直。

陳亦辭趴在冰面上,明明是冷得冒氣的冰面,汗水卻從頭頂上淌了下來。

左逐淡淡看了眼身下的人,接著放開手:

“別動。”

仿佛骨頭撕裂一般的疼痛傳來,陳亦辭在蝕骨般的疼痛間隙迷迷糊糊的乖乖點了點頭,軟軟糯糯的小聲說了句好。

左逐垂眸,望了眼冰上的人後,起身離開了。

感受到那陣清香從自己身邊消失後,陳亦辭松了口氣。

他倒是不覺得有多冷,雖然冰塊冒著寒氣但絲毫沒有被凍到的感覺。

就是疼。

他疼得不行,偷偷的想起個身,撐著冰面酸痛的手甩了甩,剛想撐著冰面慢慢收回腿,就聽見一陣奇怪的聲音。

響起了一陣冰塊碎裂的聲音。

然後在兩秒之內,周圍的冰面全部碎裂,漂浮四散開來。

除了他趴著的那塊冰。

周圍的冰塊越飄越遠,很快陳亦辭趴著那塊冰仿佛成了海洋中的孤島。

……

他終於知道這個冰面的作用是什麽了。

冰化得很巧妙,剛好貼著他腿的輪廓,嚴密合縫。

陳亦辭一動也不敢動,像只小北極熊一樣無助又可憐。

就在他懷疑自己的腿今天回去可能會斷掉的時候,前額的頭發被風輕輕吹拂。

風帶來些微的涼意,攜裹著一陣清香,拂過他全身。

陳亦辭感覺自己的雙腿輕巧了些,疼痛減輕了不少。

陳亦辭盯著被風吹起的衣角,意識也像是被暖風吹過一般,迷迷糊糊想睡覺。

他睡著時意識朦朧,但能感覺到有輕輕柔柔的風一直在他耳畔。

陳亦辭高興的叫了一聲:

“左逐,是你嗎?”

空氣在流動,但沒有回應。

陳亦辭不屈不撓:

“我還以為你走了,我給你帶的飯你吃了嗎?”

隔了好久,空氣裏才淡淡傳出一聲嗯。

陳亦辭保持著痛苦的壓腿動作,臉上笑容卻傻呵呵樂滋滋的。

他感受著穿梭在指尖的風,覺得有些癢,下意識想動,被呵斥道:

“別動,會掉下去。”

陳亦辭看著自己身下岌岌可危的冰塊,心有餘悸的乖乖哦了一聲。

葉子上畫的都是基本動作。

劈完叉後,又連著練了下腰、單腳獨立、後卷腰等等動作。

練單腳獨立時,他一只腳踩在冰面上,周圍水深不見底,寬不見邊,冷汗冒下來,他卻不敢有絲毫分神。

一天過去,他終於從冰面上下來回歸陸地時,激動的盡情擁抱草地,喜極而泣:

“啊,泥土的芬芳。”

盡情呼吸了一把芬芳後,他顫顫巍巍扶著身子,像是年邁的八十歲老人,還為自己貼心的找了根拐杖杵著。

接下來的一兩個星期都是這麽過來的,從開始的劇痛難忍,到後來身體慢慢適應。

只是很奇怪的是,這一兩周他都沒看見過左逐。

準確的說是沒看到過左逐的實體。

最開始還能感覺到一陣風在自己身邊穿繞,後來幹脆就一整天都見不到人影,今天也一樣。

一位穿著白衣的老者從竹林後走出來。

陳亦辭見過這位老人,一直陪伴在左逐身邊。

老人臉上帶笑:“大人讓我告訴你,明天不用再過來了。”

2個星期堪比魔鬼訓練的冰上訓練終於結束了,他本該感到輕松,卻有一絲難舍和憂慮。

他擔憂道:“我能見左逐一面嗎?”

他連著幾天連左逐一面都沒見到。

老者面色不變,委婉道:

“大人已經休息了。”

這幾天陳亦辭每天來的時候都給左逐做好飯送來,但保溫食盒總是被原封不動拿回去。

陳亦辭提著根本沒動過的食盒,固執道:

“我就看他一眼。”

老者還是笑意不變:

“請回吧。”

陳亦辭張了張口想說什麽,最後還是閉上嘴,什麽都沒說,只是在臨走前望了冰面一眼。

陳亦辭走後。

老者把保溫盒放在門外,敲了敲門,望著門裏的一團霧氣,憂慮皺緊眉頭,看了半晌後,退了出去。

屋內。

左逐整個人呈半透明狀,吹起的泛黃葉子打著旋,穿過他的身體。

靠近他的葉子慢慢被凝結出冰霜,在兩三秒之間就被凍成了一大灘冰葉子。

穿過他身體的無數砂礫被凍成了冰粒。

左逐伸出手想去抓住葉子,手心卻徑直穿過葉子,捕捉到了一片空氣。

他閉著眼,試圖把力量都集中在手心。

看著半透明的指尖逐漸凝聚出實體,他小心伸手,卻也完全無法捕捉到葉片。

葉片無礙的從他手中穿過,他如同空氣般透明,也如同空氣溶於空氣中,捕捉不到存在感。

一陣大風刮過,卷起地上數以千計的枯黃葉片。

風往左逐的方向刮,葉片也伴著砂石、黃土朝左逐湧過來,一片片一顆顆穿透左逐的身體。

左逐漠然坐在原地,承載著狂風驟雨般的襲擊,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周圍的寒氣卻逐漸凝結,整個屋裏的溫度急速下降。

鋪天蓋地的雪花紛紛揚揚降下來,無礙的穿過左逐的身體,連帶著他的身體開始變得冰涼。

偌大的雨滴砸到湖裏,也砸在左逐的身上。

他迷茫的看著滿天大雨,懷裏抱著陳亦辭送來的飯菜。

他小心翼翼用手去遮擋食盒,想蓋住食盒,然而卻是徒勞無功。

雨水穿透了他的身體,他的身體沒被淋濕,懷裏的食盒卻被完全雨水沖刷浸泡。

左逐喜歡很喜歡吃土豆和小青菜,吃飯的時候連土豆沫都很小心的挑了吃幹凈。

陳亦辭偷偷記下他的小動作,也記下了每頓多做一個土豆或者清炒一個小青菜。

食盒裏的小青菜已經被雨水浸泡過,皺巴巴的縮成一團,失去了原有的青色光澤,土豆也被泥沙沖刷成了黑色,原本散發著香甜味的糯米雞看上去也變得毫無食欲。

雨水越澆越大。

左逐蓋住食盒的動作越來越急切,然而雨水穿透他身體,不受半分影響淋濕稀爛的食物。

左逐忙想抓起周圍的葉子想蓋住食盒的蓋子,手卻落了空,穿過空氣。

他顧不得其他,雙手抱起食盒,手也徑直食盒,整個身體彎下去抱食盒,食盒卻如同有千斤重一般,紋絲不動。

左逐動作徒然停駐,彎著腰,垂著眼,就只盯著、望著食盒,手指愈加冰涼,看著自己根本觸碰不到的食盒。

感應到他的情緒後,天空陰郁蔽天,雨水傾盆而下。

食盒被打翻在原地,裏面的土豆和帶著泥水的青菜全都滾了出來。

左逐盯著小青菜看了片刻,伸出手,緩緩伸朝小青菜。

就在此刻,一只潔白修長的手伸了過來。

手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食盒,又撿起了筷子,把食盒蓋子蓋好。

接著端端正正放到了地上。

左逐擡眼望著他。

陳亦辭站在他面前,眸子裏顯露出擔憂,低著頭望著地上的人。

雨水嘩啦啦在陳亦辭身邊砸出雨坑,卻絲毫沒有淋濕他。

像是被上天眷顧的人,所有狂風暴雨都淋不到他身上。

此時此刻,他仿佛才是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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