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食

關燈
謎恒從逗逗家門口出來,走到路口準備攔車,突然一輛車在她身後急促的按喇叭,謎恒趕忙讓開,回頭張望,心想一定要看清楚是哪個混蛋這麽沒有禮貌,自己明明站在人行道上,難道也擋了他的路?

回頭一看,一米九四對著她殷勤的揮手,示意她上車。謎恒直後悔不該回頭,現在兩眼相接又不能視而不見,於是禮貌的笑笑,回頭繼續往前走。

誰知道一米九四是執著的人,就這樣開著他的大奔跟在後面,喇叭聲一聲比一聲焦急,眼看著就要沖上人行道了,謎恒趕忙回頭,朝著車窗裝驚喜狀:“是你啊,你怎麽還在這?”

一米九四微笑:“剛剛前面路口堵車,上車再說,這兒不能停車,你去哪兒,我剛好順路!”

謎恒被他這最後一句“你去哪兒,我剛好順路”雷在原地,轉頭看了看這會兒擁堵的路面,出租車估計也不好打,好漢不吃眼前虧,上!

謎恒坐定,才發現自己心裏怎麽會生出一種視死如歸的感覺,可明明是豪車,帥哥加音樂(雖然碟片裏傳來的是鳳凰傳奇的聲音)。

車子停在了堵車的長龍當中,在這個飯點兒上,再好的車,除了旁邊呼嘯而過的電馬,神馬都是浮雲,車裏氣氛一片死寂,謎恒為了打破尷尬,就開始找話題:“這車,不錯哈!”

說完以後才發現更尷尬,這跟劉姥姥進大觀園說“這園子,可當真不錯”“這小哥兒,長的真好看!”有什麽區別。還不如沈默些,顯得自己有氣質的好。

“這是我爸的,我其實什麽都沒有!”一米九四先是一臉的驚訝,估計是被她這句虛偽的實話雷到了,轉而又笑瞇瞇的說。

這回換謎恒驚訝了,這孩子是不是傻啊,是不是看出她是個土豹子,故意拉近距離?但看他笑瞇瞇的眼睛裏沒有半點雜質,臉上的酒窩更顯得他孩子氣的天真可愛,又像是一句坦白的實話。

“對了,我們去吃飯吧,今天本來是我請你們吃飯的,但是看到你們因為我的遲到而生那麽大的氣,我心裏很是過意不去。”

這傻孩子,還當生氣是為了他,謎恒趕忙解釋道:“不不不,今天下午的事情跟你遲到完全沒有關系,是我們三個女人之間的內部戰爭,你剛好撞上了。”為了不讓他繼續內疚,謎恒不遺餘力的想把事情講清楚。

“但是我還是遲到了,第一次約會遲到總是不好的。你就給我個機會,彌補我的過失吧。再說現在這個時間,你肯定餓了。”一米九四的口氣溫和而篤定,謎恒雖然是倔強的人,但從來不跟好吃的過不去,多年前,最難過的時候,她的悲傷也曾屈服於美食。

為了美色而耽誤美食,這是人生一大誤區。

這是她當年教育失婚婦女黨希的一句名言警句,當時黨希和那個男人愛的死去活來,但因為雙方家長在房產證上的署名權問題沒有達成一致而宣告感情破裂,她永遠都記得那天黨希手裏握著一個紅色的小本站在她家門口時那種失魂落魄的眼神,像是一個女人沒有了靈魂,被完全掏空了一樣。她問:“老謎,愛是什麽?我真的搞不懂了。”

那時候的謎恒還沒有遇到李禮言,沒辦法回答她這個問題,張了幾次嘴,想用看過的瓊瑤小說裏的經典對白來安慰她,可發現如此肉麻的話根本從自己嘴裏說不出來,於是,她帶著自己的內疚感把黨希帶到了全市最頂級的一間法國餐廳,要了一瓶82年的拉菲,點了松露鵝肝等平時看了菜單都觸目驚心的美食,希望她能因為眼前的美食而忘記傷痛。

等到結賬的時候,謎恒一邊刷卡一邊心滿意足的望著她:“現在好些了嗎?”

黨希搖晃著手裏的高腳杯,眼神迷離的說:“這兒有老白幹兒嗎?給我來二兩!”

氣得謎恒差點當場休克。那時的她多單純啦,以為所有的傷痛都是可以用美食來治愈的。

沒有失過戀的吃貨是無知的。這是黨希後來在這件事情上給予她的評價。

一米九四見她一臉的猶豫,以為她在擔心花他的錢不好意思,於是說:“沒關系的,就是吃個便飯,如果你覺得不好意思,我們可以去便宜的地方或者AA嘛。”

便宜的地方?AA?一米九四說的一臉坦然,聽的謎恒心裏心驚膽戰,她正盤算著怎麽樣才能再去那家法國餐廳吃頓好的而且還不用自己掏錢,就被他這句為她考慮的實話打回了現實。但是他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如果她再拒絕的話,那是不是顯得自己很小氣?看來一米九四是高人,還是別跟他耍窮人這點小心眼了,對付這種人的唯一方法就只有,真誠真誠再真誠。

“那最好不過了,那就去便宜的地方AA吧,到時候你那部分不用你老爸過來簽單吧?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說什麽都沒有,去便宜的地方,我還能幫你負擔另一半。”謎恒盡力的開著玩笑掩飾自己內心的小醜惡。

一米九四哈哈的笑了,說:“放心,除了錢,我什麽都沒有!”

這句話聽來豪氣,但很苦澀。

當謎恒重新站在那家位於市中區頂樓旋轉餐廳的落地玻璃前眺望這個城市的夜色時,她的腿在發抖:“餵,不是說好了去便宜的地方嗎?來這裏幹嘛?”

“這裏就是便宜的地方啊?”一米九四仍然表情坦然,單純可愛。原來兩種人在便宜這件事情上選擇的參照是不一樣的。

謎恒氣絕,用厚重的菜譜遮住了自己的臉。一頓飯從來沒吃的這麽心驚膽戰。但美食當前,她很快忘記了心中顧慮,開始海吃海喝起來。

酒足飯飽,等她大手一揮喊買單的時候,一米九四趕忙制止她說:“不用了,我爸剛剛已經來簽過單了!”說完就拽著她的手腕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一個人叫住了他們,媽呀,不會是逃單吧,這孩子瘋了吧!謎恒心裏暗叫。

“明少爺?帶美女來吃飯啦!”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胖男人問。

一米九四迅速而謙恭的點點頭:“凃叔叔好!”

姓凃的對著謎恒謙恭的笑了笑,謎恒回笑,轉而又小心翼翼的問一米九四:“你父親剛好在樓上辦公室,要不要去看看他?”。

“不了,我要送這位小姐回家,下次吧,他應該很忙!”說完牽著謎恒走掉了。

一路上謎恒的腳步都很懸浮,她一直在重組和回想自己剛剛經歷過的每一個畫面,直到電梯叮一聲停在了地下一層。

“原來那家餐廳是你們家開的?”當車子以一百邁的速度行駛在已經不再擁堵的灰白色馬路上時,她終於理出了頭緒。

“不是,只是爸爸在裏面有股份!餐廳老板是凃叔叔。”他坦誠的說。

“哦!”她對自己的推理能力有些失望。

“那我以後去那裏是不是報明少的名字就可以打折?”沈默了一下她還是問出了口。

一米九四笑了,仍然是單純可愛又孩子氣的笑容:“你可以試試!”

到了家門口,一米九四很紳士的說:“謝謝你今晚陪我吃飯!”

謎恒突然莫名其妙有些感動,心想包裏的錢還健在,胃裏的這些美味都是免費的,現在還平白無故賺了一句感謝,就像小時候在幼兒園什麽都不做年底也能拿大紅花回家一樣的竊喜,於是眉飛色舞的回到:“明少你折煞我啊,以後有這樣的好事記得叫上我啊!”說完就跳下車準備摔車門。

“我下次還可以約你嗎?”一米九四在車門扇過來之前,突然嚴肅的問。

謎恒突然想起了在一本叫什麽戀愛法則的書上看到過,如果女方願意接受男方的下一次邀請的話,就證明他們倆有戲。但這本書沒有告訴讀者,這條法則吃貨例外。

謎恒開始滿腦子轉壞點子,想著怎麽回答才是既不讓他產生誤會,又不損害自己人格的萬全之策。

“可是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左謎恒!”還沒等謎恒想好該怎麽回答時,一米九四黯然的說。

是啊,從一開始到結束,她都沒有問他的名字,這是多麽大的失禮啊,在吃了人家那麽多白花花的銀子後,這更加變成了一件值得內疚的事。

哈哈哈,謎恒大聲的笑以掩飾內心的尷尬:“對哦,你看我一看見好吃的就什麽都忘了,那敢問大俠高姓大名?”

“我姓高,叫大明!”一米九四認真的回答。

謎恒又是被這個認真的小孩認真的回答給雷住了,良久,才噗嗤一聲笑出聲來,覺得不禮貌,於是咬緊嘴唇把笑硬憋了回去。

“好的,高先生,那晚安了。”說完就去扇車門,走出兩步,她又回頭,對著車窗裏發神的高大明說:“對了,你剛剛說,除了錢你什麽都沒有,其實你有很多,比如你的真誠,這玩意兒,在這個時代裏,可比你爸這車貴的多。”邊說邊在他爸的奔馳上輕輕的踹了一腳,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理,滿足的沖著他笑,消失在了夜色裏。

還沒走到屋門口,電話就響了,是逗逗。

“可以啊,沒經過我媒婆說一句,兩個人已經茍且到一起吃法國菜了,左謎恒你丫夠快啊!”

謎恒想這個一米九四也太守不住事兒了,這誤會得趕快解釋清楚:“我主要是沖著那菜!”說完這句,又覺得自己這樣說對一米九四不夠真誠,於是接了一句:“你知道吃貨在美食面前的道德標準很低的。”

逗逗聽她這樣說就不樂意了:“誒,我說老謎,做人可不能無恥到這種地步啊,這貨可是我百裏挑一精心為你留著的,你知道我在馬來西亞的時候為趕走他身邊的鶯鶯燕燕費了多少功夫,背了多少罵名嗎?到底哪一點你不滿意?”

“逗逗,不是我不滿意他,是我覺得我配不上人家,你想啊,你作為朋友,趕走她身邊的鶯鶯燕燕都費了那麽多功夫,那我以後真要是轉正做了夫人,長期不得勞累奔波與這件事情上啊?那我下半輩子還要不要活啦,我可是還有很多人生計劃和理想的,但是辦理離婚手續決不在此之列。”謎恒說的篤定而誠懇,逗逗在電話那頭頻頻點頭,轉而又覺得不對,怎麽又被牽著鼻子走了。

“你少給我找那些借口了,身邊沒有鶯鶯燕燕的男人有啊,胖子啊,你怎麽不去找他,現在哪個男人身邊沒個鶯鶯燕燕的?這都成了衡量男人成功與否的具體量化指標了,當年李禮言追你的時候,你也說配不上人家,最後還不是愛的死去活來?萬事都是有可能的嘛......”

逗逗後面說了什麽,謎恒再沒聽進去了,當年李禮言追你的時候,你也說配不上人家,是啊,當年,可是當年怎麽同呢?當年禮言與我,是互相喜歡的,可是當時,她還放不下與父親之間的事,她排斥自己,厭惡自己,覺得像自己這樣的女孩子,不配得到那麽好的禮言,所以一直回避他的眼光。那眼光,從炙熱,到怨懟,再到冰冷,她感受的一清二楚,卻從來不敢觸碰。

我不愛自己,所以不能讓你愛我,也不能讓我愛上你。這是她說出的拒絕他的理由,聽起來荒誕可笑。

“左謎恒,左謎恒,老謎,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電話那頭傳來逗逗尖銳的聲音,才把失神的謎恒拉了回來。

“聽著呢,聽著呢!”

“左謎恒,你是不是還想著那個混蛋?你不要忘記,他已結婚!”

一段時間以來,謎恒都見不得結婚這兩個字,聽起來都會紮人的心疼,但現在她似乎已經過來那段兒危險期,開始免疫,只平靜的說:“我知道了,有些人自己沒嫁出去盡給別人瞎操心。小心哪天我也給你弄一個......”

還沒等謎恒說完,逗逗就在那邊罵開了,似乎有說不完的怨氣:“還不是因為你們家那個死李禮言?我這會兒能沒嫁出去?”

談到這個話題,謎恒實在無話可說,當年逗逗有一個很好的男朋友,在訂婚宴上被經濟調查科的人帶走了,罪名是洗錢罪。這件事是李禮言他們部門清算時發現上報的,所以逗逗一直將李禮言視為死敵。

其實謎恒到是覺得在這件事情上,禮言很冤枉,但那時他們已經分手,所以沒有立場再站在他這邊勸勸逗逗,畢竟恨一個人是很辛苦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