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悠從游戲倉中坐起來, 游戲中的情感傳達到現實，表現就是心臟幾乎要從胸膛裏跳出來。

她急匆匆跑去盥洗室洗了把臉，擡眼望向面前的鏡子，發現自己因為久不見天日略微有些蒼白的臉頰上泛起兩抹可疑的紅雲。

秦悠現在還有種雲裏霧裏的不真實感，她擡起手在眼前晃了晃, 確認不是幻覺。

留言信箱的燈閃閃滅滅, 她打開閱讀，先是父母告知她將會在三天後到家。然後是唐黎父母的留言, 說唐黎已經失聯半個月, 請她幫忙通知唐黎回信息。

最後是華國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其實大部分學校已經改用電子版寄送, 也就是華國大學這樣歷史悠久的老牌名校還在堅持使用紙張。掐指一算, 秦悠還有一個半月就要開學了, 她內心哀嘆一聲, 估計到時候就不能像現在這樣沈迷游戲了。

秦悠只覺得一堆亂七八糟的情緒充斥在腦海中。她連上星網，呼叫發小唐黎。唐黎正奇怪她怎麽突然下線，就見她發來通話請求。

唐黎劈頭蓋臉問道：“你怎麽突然下線了。剛才淩雲去喊你一起任務, 結果你突然下線，他也不去了。”

秦悠強作正定：“我下線處理點事情。話說你失聯半個月，伯父伯母都找到我這裏來了, 我要代表他們譴責你。”

“哎呀，壞事！我嫌機器管家麻煩, 把它關了，確實有好久都沒去看留言。完了完了，以我媽那個性格, 肯定得念叨死我。我得看看最近星盟出了什麽新品沒有，買給她堵住她的嘴。”果然在富二代的思想裏，用錢解決問題是最快的。十幾秒後，唐黎那邊傳來付款成功的聲音：“OK了。”

秦悠突然弱弱叫道：“狐貍啊……”唐黎警覺起來，秦悠這個語氣多半沒什麽好事。

秦悠猶豫片刻，問道：“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怎麽突然問這個。”

“嗯，淩雲剛才表白了，說是對我一見鐘情。”既然已經開了頭，幹脆直接坦白了。

沒有想象中的大呼小叫和絮絮叨叨，唐黎表現得出奇的冷靜：“你等一下。”

“呃？”

“我刀呢？早看出來這家夥圖謀不軌，沒想到居然這麽快就下手了。下手前還不和我打招呼，我必須要砍死他！”唐黎的語氣十分痛心疾首。

秦悠頓了一下解釋道：“那個，你先別激動，我還沒答應。”唐黎一陣低咳，恍然大悟，原來剛才是下線遁了，這倒是很符合某人的性格。他沒有急著問原因，而是換了個角度：“你喜歡他嗎？”

這個問題在當年君無情和她表白的時候唐黎也問過一遍，秦悠的答案是不知道。後來君無情在世界頻道刷了999朵花，傲世天下人人都認為他們是一對，她當時沒否認，就這樣稀裏糊塗的在一起了。而用唐黎的話說，她那不是喜歡，而是習慣。

至於淩雲——

“我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感覺。”秦悠支吾其詞：“你知道的，我之前一直把他當偶像。雖然後來相處起來和我想象的不一樣，但是我打心底還是非常佩服他的。”

唐黎追問道：“那你討厭他嗎？”

“這倒沒有。”

唐黎笑起來：“所以你對他有好感，但是不確定這種感覺源於崇拜還是喜歡？”

“我……”

“你別否認。”

“好吧，崇拜和喜歡並不沖突。只是我們認識的時間太短，突然這樣，我感覺很突兀。”秦悠的語氣有些頹喪。

唐黎笑起來：“我只能說他太蠢。站在雄性生物的角度上，一見鐘情和日久生情並沒有什麽區別。時間不是重點，重點是那人未來對你怎麽樣啊。”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唐黎侃侃而談：“你顧慮太多，一方面擔心他是不是一時沖動，另一方面又在質疑自己的感覺。對於這種情況——感情不應該用頭腦去博弈，而是應該跟著自己的心走。悠悠，你試著放空大腦，去問問自己的心，然後再做決定。其實這個人，還是挺不錯的。”

“謝謝你，狐貍，回頭再聯系。”秦悠匆匆掛斷通話，唐黎還沒說完，只聽到一串忙音。

跟著自己的心走嗎？秦悠陷入了沈思。

淩雲焦躁的在旅社裏走來走去，秦悠沒有給他答案，他的心一直七上八下的懸著，被期望、懊惱、糾結、傷感數種情緒充滿。他一會兒想著秦悠會不會再也不上線了，一會兒又擔心對方再不理他了，轉念又覺得自己貪求太多，只要看著她好就可以。

淩雲一向自覺控制情緒的能力很好，在家沒少嘲笑談戀愛情緒起伏極大的小弟，卻從未想過自己也會有那麽一天。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不知何時，一個六芒星陣在旅社地面上亮起，剛才下線遁的人重新出現在他面前。秦悠上線看到淩雲，嚇了一跳，訕訕道：“你怎麽還在這裏啊。”

“我在等你上線。”

秦悠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把頭偏向一邊：“這樣啊，我們去做任務吧，貝爾那裏還有不少好東西可以換。”

淩雲從善如流：“好，聽你的。”

走在自由之都的街道上，兩個人的步調都很慢，也都默契的沒有開口說話。秦悠和淩雲各懷心事，沒有叫唐黎他們。

自由之都的夜晚很魔幻，白天隨風飄蕩的彩旗入夜後被換成了一串串魔法點燃的彩燈，法師公會尖頂上那顆巨大的寶石在夜空掩映下燁燁生輝，和天空中的繁星交織成一幅油畫。玩家們少有出去組隊打怪的，而是融入當地的夜生活，酒館和夜市的生意常年火爆。

“淩雲。”秦悠開口小聲叫道。

“你說。”可以聽出來，淩雲的語調略微顫抖。

秦悠直入主題：“剛才你說的那些話，是認真的？”

“當然，”淩雲停下來凝視著旁邊的人，略微不滿的反問道：“我像是很隨便的人嗎？”明明更緊張的那個人是淩雲，秦悠心裏卻悄悄放下了一塊石頭。

“捫心自問，”秦悠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記重錘砸在淩雲的心上。“我分不清對你的感覺是崇拜多一些還是好感多一些。只是我想了想，如果我選擇拒絕，日後會不會後悔，而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這次我不逃避了，我想，我們可以試試。”秦悠的聲音很小，語速極快，淩雲努力把嘈雜街道的各種聲音排出去，如聞天籟。他呆楞著，腦中一直回蕩著秦悠的話，仿佛在夢裏，不敢相信是真的。

秦悠說完不等淩雲回應，就低著頭繼續往前走，頗有落荒而逃的架勢。結果沒走出兩步，就被身後那人拉回去，突然落入他的懷抱。淩雲帶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清夢，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你松手，我話還沒說完。”秦悠惱羞成怒，這人得寸進尺，居然在大街上摟摟抱抱。還好二人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出門前就做了偽裝。

淩雲滿血覆活，又恢覆了那副沒臉沒皮的樣子，他把環在秦悠腰間的手臂松開，心情頗好的乖乖站在一邊：“對不起，我太激動了。”他轉臉又調笑道：“大人有何指示？小的鞍前馬後，萬死不辭。”

秦悠幽怨的瞥了他一眼，像一只把頭埋在沙子裏的鴕鳥：“那個，我想暫時先不公開。”淩雲沒有問她原因，只是微笑著默默點頭道：“好，你可以慢慢考察。”

“嗯，那走吧，去做任務。”他們說開之後便不再糾結，又恢覆了之前的默契。

二人奔赴迷霧之森，這裏當真有不少正在收集螢火蟲的玩家，這些玩家中的大多數人不知道迷霧之塵的作用，只知道唐黎正在高價收購，樂得利用閑暇時間賺些外快。

秦悠和淩雲先去發布任務的NPC那裏領取了幾個網兜，然後加入了捕捉螢火蟲大軍。二人打架PK是一把好手，這種小游戲也不在話下，嘗試了幾次就找到了竅門。附近的玩家看得艷羨不已。

半晌後，秦悠看著淩雲的戰果嘖嘖稱奇：“大神就是大神，比我撈得多那麽多。”淩雲把手上的網兜通通遞給秦悠，笑道：“都是你的。”

秦悠不客氣的接過來，美滋滋的去交任務，換了一把迷霧之塵，經驗也上漲了一截，總算追平淩雲了。

交完任務後淩雲問道：“明天打算去做什麽？副本？PK？還是任務？”

秦悠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嗯，迷霧之森新開了幾個副本，要去打點裝備。還要抽空幫狐貍把神器任務做了，現在深藍之光的傷害有點跟不上他的等級了。我查過資料，翡翠城周邊的怪物等級大約在30級到40級左右，剛好練級。”

幾人現在身上的裝備大多來源於首殺掉落和交易市場購買，都是散件。而只有副本會出套裝，套裝單件性價比不高，但是集齊幾件激活套裝屬性後要比散件要強得多。

淩雲查看了一下地區副本信息，對秦悠說道：“低級的副本沒必要去，就25級的蜘蛛洞穴吧。簡單、普通和困難等級的首殺已經被傲世天下拿下了，我們可以去挑戰一下噩夢和深淵難度，紫裝屬性更好一點。”同樣名稱的裝備，雖然都能組成套裝，但越高難度副本出的單件品質越好。

秦悠皺起眉頭：“我以為他們最近都在打野外BOSS，沒想到還有空攻略副本。”

淩雲無奈攤手：“畢竟人多。”

“這是五人副本，喊上狐貍和秋水，還缺個抗本的。”秋水伊人儼然已經成為小隊的禦用奶了。

淩雲拍著胸脯信誓旦旦：“我能抗的。”秦悠看著隊伍列表裏淩雲比自己強不了多少的血量和防禦，盡量委婉的說道：“還是不要了，回頭秋水要罵人的。我問問大樹中天願不願意來。”

秦悠打開好友列表看到唯一地標顯示在自由之城的戰士，默默發去詢問信息。大樹中天十分爽快，當即就答應下來，幾人相約第二天早上直接在副本門口碰面。

秦悠順便通知了唐黎和秋水伊人，唐黎自然不會反對，只是她沒想到秋水伊人居然拒絕了：“清夢，實在不好意思，我已經答應幫紅楓會刷新幽谷的副本記錄。”

紅楓會也是自由之城的本土幫會，名氣雖然沒有傲世天下大，發展的也不錯，尤其是最近傲世天下內部出了問題，他們活躍了很多。

秦悠把這個不幸的消息告知淩雲：“這下悲劇了，我們要斷奶了。”淩雲安慰她道：“沒關系，只要T靠譜，奶不重要，回頭地區隨便喊一個吧。”

秦悠嘆了口氣道：“也只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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