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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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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蛇,宛娘一事,你做的對。”

這句話顯然是對岐白所說。

蛇身岐白瞬間化回人形,他並沒有急著回話,而是拉著阿顏一同向著黑曜的方向,恭敬的行了一禮。一禮過後,岐白直起身,態度恭謹的回道:“是,這該是她最好的歸宿。”

“這確實是她最好的歸宿。當初許你二人久居此地,是因為在你身上看到了千年來行醫救人而積攢下的善緣。當年,她在我山中吞噬小妖時我便警告過你,她若汙了我的地方,成妖的那一刻,即便她命大挺過來,我也容不下她。”

“是。”

聲音在寂靜的沼澤上空回蕩,那聲音仿佛從頭頂上壓下來,讓阿顏只敢安靜的聽著,蒼老的聲音讓她覺得,大妖岐白此時就是個受訓的孩童。她微微擡頭看向那團白霧,黑曜卻對她不著痕跡的揚了揚頭。

“是小狐貍幫了你?”

“正是。”

阿顏聽到他們提及自己,立刻正了正身子。

蒼老的聲音繼續道:“小狐貍,你說的沒錯,你進山時我便見過你。黑曜貪玩,對你更加好奇,偏要去會一會你。不過也是,畢竟我這山裏還是第一次進來九尾狐。”聲音停頓了一笑,而後帶著笑意道:“結果後來還跑輸了。”

黑曜無聲的踏了下馬啼,那聲音也止住了笑。

“咳…好了,該訓的話也說完了。小狐貍,化出原型叫我看看。”

阿顏聞言一楞,但還是聽話的化出狐身。

阿顏的原型剛一顯現,黑曜背上的那圖白霧便突然躁動起來,隨即一個飛身彈起,直接落在了阿顏背上。阿顏只感覺到那團白霧輕巧的落在自己背上,還未來得及回頭去看,便聽到從背上傳來女孩咯咯的笑聲。這聲音一改方才的滄桑無力,變得清脆悅耳。

隨著這笑聲響起,迷霧突然散去,而沼澤也消失不見。

黑曜腳踩土地,它的身後出現了一個屏障,屏障內亮如白晝,是另一片天地。原本沼澤的位置,被數個相連的幽池所覆蓋,池水呈淺淡的藍色,而池邊周圍盛開著各色的奇花異草,屏障附近的鳥獸正好奇的看著他們。只不過裏面的聲音卻一絲也聽不到。

原本的沼澤不過是山神的障眼法罷了。

“好軟,果然不像黑曜那樣硬邦邦的。”

阿顏的餘光只看到長長的白色發絲垂在自己身側,那顏色與自己的毛發相近,然而仔細去看,發絲似有若無,均呈半透明狀,散發著瑩白柔和的光,阿顏甚至可以透過那發絲看到自己的身體。

女孩清脆的話語聲再次在背上響起:“我幾萬年沒離開過這裏,上一次見到九尾狐時,都沒有機會摸一摸。啊~果然如我想的一樣蓬松柔軟!”

阿顏感覺到,自己的脖子被兩只手臂從後面環住,而後又在她的頭頂蹭了蹭。她回過頭來,看見背上坐著的是一個通體雪白的女孩。女孩十一二歲的年紀,赤著腳側坐在她身上,兩只小腳一前一後的擺著。她幾近透明的長發如白色瀑布般傾瀉在她身上,幾乎要垂到地面。女孩一雙淡藍色的眸子看向她,眼中是欣喜笑意。

這才是山神真正的模樣。

岐白對著女孩行了一禮,道:“山神大人終於現出真容了。”

山神咯咯咯的笑起來:“訓話時當然要威嚴一些了,怎麽樣,怕不怕?”

阿顏心想,剛剛確實有些怕的。

山神咯咯笑著,道:“怕就對了,這樣才記得住。”

說罷,她最後抱著阿顏蹭了一通,隨後便重新回到黑曜背上,她輕輕拍了拍黑曜的脖子,轉頭對阿顏與岐白道 “我知道你們要救什麽人,那人我也見著了。龍氣微薄,時日不多了。”

阿顏點頭。

山神繼續道:“小狐貍,還有小黑蛇,我很喜歡你們,但是叫我去救一個人,卻是不行的。宛娘一事小黑蛇便找過我,我那時已經說過,我不理凡間事。這次也是一樣,你們要救人,不該來找我。”

岐白上前一步,開口道:“岐白明白,救人一事,我心中已有了辦法,我們此來是想向山神大人討一樣東西。”

“一樣東西?我這裏可沒什麽能救命的寶貝給你。”

“這東西於山神大人沒什麽,但對我們來說,確實是救命的寶物。”

山神眨了眨眼睛,傾身問道: “哦?說說看,你們想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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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們接上豐伯一只回到客棧時,天已經大亮。

豐伯捋著胡須,指著地上躺著的謝小樓與季長風,十分得意的道:“這點小事還需要你們費心?沒我的解藥,他們起碼要睡滿十二個時辰才會醒。你們盡管去做你們的事情,我替你們在門口守著。”

豐伯說罷,將地上昏睡的二人帶去了房間角落安置好,而後將木箱放在床邊,這一切都打理好後才推門出去。

岐白站在房子中間,擡手一揮便畫出了一方結界,結界將整個屋子都罩在其中。岐白來到床邊,此時蕭止仰面躺在床上,呼吸綿長,手中還拿著那支步搖。

阿顏站在一旁出聲問道:“我們現在該怎麽做?”

岐白道:“退後。”

阿顏應聲向後退開兩步。

“再退。”

於是阿顏又退了幾步。

岐白見阿顏已經退到了桌子邊上,他才沒叫阿顏繼續後退。

阿顏原以為岐白叫她後退是怕傷了她,可是沒想到,岐白並沒有什麽大的動作,他先是不急不緩的將兩只袖子挽起,固定在手肘處,而後將蕭止手中的步搖拿開放在枕邊,隨後竟躬著身子去解蕭止的衣服。

阿顏好奇的伸長脖子去看,岐白身子一橫,將阿顏的視線擋了個嚴實。

床上的蕭止被解開了外袍,而後又依次被解開裏面的衣物,此刻他衣襟大敞,整個胸膛直至小腹都暴露在外。岐白打開床邊的木箱,從其中取出一盒銀針,他下針快且穩,毫不猶豫的在蕭止的胸口連紮數針。幾針下去後,岐白並沒有就此停下,他繼續施針,在蕭止的腹與肩胛處相繼紮下幾針。

蕭止在睡夢中微微皺了皺眉。

針落好後,岐白立在床邊等了片刻,隨後擡起一只手,手心向上一番,一朵藍色的火焰便憑空出現在他的手心。

一只從阿顏的領口探出腦袋,正好見到那藍火出現,它只覺得這房間內的溫度驟然降下來,慢慢變得寒冷刺骨。它急忙再次躲進阿顏的衣襟,再不敢探出頭來。

那朵火焰讓阿顏也是心中一跳。

她記憶中,這火焰名為幽冥玄火,也被稱為是極寒之火,是見了便一定要避開的東西。

這火雖然不能損害人間草木分毫,但是卻能將無論是人亦或是神的魂魄燃燒殆盡,是極危險歹毒的火。若是操控不當,施法者也會遭到反噬。它以法力為柴,想要使用它需要消耗極多的能量,據族裏的長老說,只有窮兇極惡的大妖才會去修煉這類法術。

想到此,阿顏不禁握緊了拳頭,出聲問道:“這是要做什麽?”

岐白沒有回頭,只淡淡的回了兩個字:“降溫。”

屋內的寒氣果然越來越盛,阿顏雖然不覺得冷,但懷中的一只卻冷得直哆嗦,這讓阿顏想起屋內墻角昏睡的二人。她回身一看,果然見二人的睫毛都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阿顏擡手將一只從懷中取出,帶到墻角處,她張開五指在二人身上一掃,二人身上的霜便退了。隨後她將一只放在謝小樓肩頭,再次雙手結印,那印從天而降,覆蓋在二人與一只身上,寒氣在二人身體外一寸處停下,再無法靠近他們。

“一只,在這裏等著。”

-知道了。

屋內的溫度還在下降,地板與桌子上已逐漸布滿了冰霜。

岐白讓手心的藍色火焰停在半空,他先是取下了蕭止胸口處的幾枚銀針,隨後又從木箱中取出一把小巧的小刀,那匕首與尋常匕首相比,刀身更細,刀柄也短,但是無比鋒利,在藍色火焰的映襯下寒氣逼人。

岐白手裏拿著刀,將刀鋒伸進火焰中,刀鋒在瞬間便泛起寒氣。

刀鋒被抵在了蕭止的心口處,岐白只輕輕按壓小刀,那刀尖瞬間沒入蕭止的血肉中,然而血並沒有大量的湧出來,傷口處的血,竟然在接觸到冰冷的刀面時,便逐漸凝固起來。

床上逐漸飄散過來的細微的血腥味,讓阿顏忍不住握緊了雙手。

岐白始終沒有擡頭,目光專註於手上,但還是開口對身後的阿顏道:“無需擔心。”

“嗯。”

蕭止胸前的傷口在岐白的刀下漸漸擴大,在岐白收手之時,傷口已經呈現出一個樹枝形狀。傷口向外翻開,而蕭止的心臟已然出現在了眼前,規律的跳動著。

普通人的心臟應是偏深紅色,臟器則顏色更深些,然而蕭止的內裏卻帶著明顯的棕黑。那是成年累月無法清除的餘毒,隨著血液一遍又一遍在身體裏循環往覆,最後侵入了他的五臟六腑乃至骨頭。

阿顏與岐白說過蕭止中毒的經過,這毒並非從口而入,而是由鼻子吸入體內。

當年的老太監在蕭止熟睡之際,將侵了毒的發簪放於蕭止鼻尖,讓他將毒氣吸入身體。如此這般,每日吸入極少量,極不容易被發覺。然而日積月累,讓蕭止的身體在不知不覺間中毒至深。

阿顏不清楚裏面正在發生的事情,但是岐白的冷靜,讓她的心也跟著慢慢靜了下來。

岐白直起身,他用帕子將刀尖上的血擦去,再次將其送入火焰中反覆炙烤。待那刀面再次泛起寒霜,阿顏看見岐白扯開了他自己的衣襟,調轉刀鋒對準了胸口就要刺下去。

“你做什麽!”

阿顏疾呼出聲,她兩步跨到岐白身邊,雙手緊握住岐白刺向胸口的手。

“你、你可是要一命換一命?!”

岐白轉過身,雲淡風輕道:“只要能救他,你還要管用什麽法子?”

作者有話要說:

上部完結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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