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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小窪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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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浩然,浩然正氣。你的名字很好,可讀過書?”

小窪急急跪下,回話到:“回陛下,草民的爹爹一直堅持送草民在縣裏的學堂裏讀書。”思及此,小窪的眼淚還是忍不住落下。

“你讀書是為了什麽?”

小窪摸了幾把眼淚,回道:“爹爹年幼時家窮,所以沒有讀過什麽書,但爹爹說,草民的娘親愛書。娘告訴爹爹,讀書可以幫人辯是非,分善惡,那便是為人之本。爹爹說,娘是天底下最聰慧善良的女子,娘的話是不會錯的。”小窪說著話,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上。

阿顏在一旁看得心疼極了,她蹲下身,靜靜地替小窪擦去臉上的淚。

“朕若給你一次機會,讓你來為此事做一個了結,你當如何?”

小窪沒想到他會這樣問,他心裏有些慌張,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心底是有恨的,恨所有與父親的死有關的人。他唯一的親人、他的父親早在一年前就慘死獄中,他恨。這一年來他所吃的苦,流落街頭,饑寒交迫的夜晚,那些無緣無故的拳腳,他恨。然而…

小窪的內心一片江河翻湧,他無助的轉頭看向阿顏。而阿顏只平靜的望著他,她的眼睛裏好似有一汪沈靜清潭,幽深而靜謐。那一汪潭水好似有著魔力一般,安撫了小窪的心,淹沒了那逐漸湧出心底的恨意。

小窪回頭,朝著林公子再次深深一拜:“安源縣知縣草菅人命,縱使親戚欺壓百姓,望皇上依法查辦!我的父親屍骨未寒,求皇上替草民找回父親的屍骸,好讓父親能夠入土為安!”

“那依你看,曲府尹又當如何?”

小窪靜默了片刻,道:“ 草民以前就聽村裏的人說過,曲大人是個難得的好官。爹爹的死因運河改道而起,與曲大人有關,卻又與他無直接幹系,草民愚昧,不知如何評定。”

“那朕替你來定。懷義,你在運河一事上雖急功近利,然而運河修建之初你便勞心勞力,並無私心。朕願意給你這個機會,讓你自己去彌補先前的過錯。你可知道該如何做?”

曲懷義回道:“臣會去尋安源漁村的村民,確保他們今後的生活安穩,為他們補上朝廷允諾的安置費。至於這孩子,臣會替他尋回父親屍骨並予以安葬。他因我而沒了親人,臣願意將他接到自己府上照顧,替他的父親將他養大成人。”

“皇上!草民不願!”小窪聽到曲懷義的話,急急出聲:“草民已經想好去處,草民要跟著阿顏姐姐!”

“跟著我?”阿顏有些意外。

“阿顏姐姐,讓我跟著你吧,好不好?”

“那就這樣定了吧。”

尋親一事告一段落,此時已是晌午。一行人離開漁村,向著府尹府宅出發。

一行人馬原本就是要回曲府,而小窪則是隨著曲懷義一起。至於阿顏和一只,自然是被“邀請”到曲府作客,聊一聊先前未聊完的事。阿顏覺得一起去也好,她要找機會拿回母親做的小魚幹。就算再次被關起來,她也是不怕的。

曲府不大,是一個三進院的宅子。從宅子裏的擺設與下人的數量看得出,曲懷義確實是個很兩袖清風的官。曲懷義帶著小窪一同去提審陳知縣,以及處理後續的事情。而阿顏與一只則被單獨帶去了那位林公子的房間。阿顏進門就看見他一人坐在桌前,她沒有輕易動作,臉上雖無懼色,但心虛之色一覽無遺。阿顏眼睛滴溜溜在屋內掃視了一圈,最終決定還是以不變應萬變。

房間裏安靜至極,以致於阿顏悄悄吞口水時的一聲咕咚也被那林公子聽在耳裏。林公子失笑,輕輕招了招手。

“過來坐吧。”

阿顏見他招手,也不再客氣。幾步走過去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阿顏此來的目的明確:要拿回她遺失在店裏的小魚幹,大不了再逃一次罷了。雖然阿顏不怕,但一只心裏就不是很平靜了。它一進門就看見了那個站在林公子身後的大個子殷玖,而這大個子的視線從始至終都鎖在它身上。一只向著阿顏的脖頸處移了移,轉過頭假裝不看殷九。過一會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他一眼,果然又對上了殷玖的視線,它急忙驚慌的再次轉開頭。

殷九:不是錯覺,它真的在偷瞄我!

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放在了阿顏面前,阿顏歡喜的端起來,小心翼翼的喝著。

男人開口道:“你能耐不小,昨晚幾個人守著,竟也能不知不覺的讓你逃了。”

阿顏小啄了一口茶,糊弄道: “哈,還好還好。”

“你不姓胡,城裏胡姓人家不多,而這幾家裏根本沒有你這個小狐貍。”

‘狐貍’二字一出,阿顏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連忙鎮定下來,只道:“我並非本地人,確實也不姓胡。”

男人接著道:“你說你不是安源縣的人,但你出現在城中,沒有身份文書,你是如何入城的?”

阿顏還想繼續糊弄:“我自…”

“自有你的辦法,是麽?”男人接過話頭,接著道:“好,這事不提。客棧掌櫃說,你在我們之後進的店,所以不可能一早就藏在我房中。”

阿顏移開眼睛,底氣不足道:“是的,我當時一時情急,是說了謊。可是你也騙了我,你並不是什麽林公子。”小窪告訴她,這人可不是什麽林公子,而是他們宇安國的皇帝,蕭止。

“你對我說了謊,我也對你說了謊,既然是各有各的難處,又何必計較那麽多。”她轉頭看了看蕭止的表情,見他並沒有動怒,繼續道:“我無心招惹你的,這句話總是真的。再說你我並無過節,雖然期間有些誤會,我也沒做什麽壞事,不如…”阿顏擡眼看他,試探道:“我們就此揭過吧,好不好?”

蕭止道:“好。”

阿顏沒想到他能答應的如此容易,於是趁熱打鐵道:“那…公子,我昨晚落在客棧的包袱,能否還給我?”

話音剛落,一旁的殷九便將包袱呈上,鋪開擺在蕭止面前。阿顏見到包袱,眼睛瞬間明亮起來。

蕭止沒有回答她,而是問道:“我想問姑娘,接下來可有要去的地方?”

阿顏將視線從包袱上移開,看向蕭止,一臉嚴肅的說道:“我要去找東西。”

“找東西?”

阿顏點頭:“是對我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

蕭止沈思了一會,說道:“我可以幫姑娘尋你要找的東西,作為交換,我希望姑娘能陪我去一個地方。”

自昨夜起,蕭止覺得自己身體好像好了些,雖然還是時常覺得胸口沈悶,卻沒再犯咳疾。他自出宮前身體已是一日不如一日,而連日趕路更是有些雪上加霜。然而今早起來,他覺得自己好似數月來不曾有過這般輕松的感覺。因為未犯咳疾,他昨夜也睡得安穩了些。他仔細回想,這一切緣由便是眼前這個姑娘。這姑娘許是個江湖奇人,雖然行事古怪些,但也很有能耐。他們距離要去的地方,還有十日的路程,若是有她同行,一定更加穩妥些吧。

阿顏聞言卻搖了搖頭:“你找不到的,必須我自己去找才行。”

一旁的殷玖道:“姑娘既知道了我家主子的身份,便該知道,只要那東西在這宇安境內,我們必能將它尋來給你。”

阿顏搖頭:“我要找的東西不一定在宇安,它可能會去任何地方,而且這東西只能由我自己來找。”

“既然這樣難找,你要如何找?”

阿顏笑道:“慢慢找咯,沿著一個方向一直走,走到了頭就拐個彎。它本就是我的東西,雖然分別了許久,但總有一天會找到的。”阿顏頓了頓,突然想起來問道:“你說你想我陪你去個地方,要去哪裏?”

蕭止道:“不瞞姑娘,我此次是要去見一名隱世神醫。那神醫我尋了多年,數月前才在百嶺山附近的鎮子尋到那神醫徒弟的蹤跡,然而幾次嘗試都未能請神醫出山,進宮為我診治。神醫的徒弟說,他師父已決定不再入世。所以我才決定親自上山去尋神醫為我醫治。”他話語不急不緩,說話的聲音溫柔動聽,他語氣雖輕,卻讓人無法不專註的聽他說話。

阿顏點頭,又問:“那為何要我陪同?”

蕭止定定的看著她,道:“姑娘昨日只在瞬間便止了我的咳疾。”

阿顏想到,昨日她只是以靈力化去了他胸口的一團濁氣罷了,他這口濁氣始於心肺處,困於胸腔內。阿顏所做的僅僅治標不治本。她最初就知道這人的身體是不好的。因為阿顏發現,蕭止身上的龍氣很微弱,而龍本該是長盛之氣,然而蕭止的氣並不穩定,且隱隱有著頹敗之勢。

阿顏正思索著,蕭止再次開口道:“我不會白白叫你幫我這個忙,既然你說找東西的事我們無法插手,不如你再提一個其他的要求,我必會全力助你。”

阿顏一時間想不到什麽需要他做的事,可見他神色認真,只好再仔細想了想,突然一個念頭冒出來,於是阿顏開口道:“不尋東西,那就請你幫我尋個人好了。”

“人?可是姑娘你的家人?”

阿顏搖頭,伸手拿過蕭止面前的包袱。她先是拿出了裝著小魚幹的油紙袋,打開看了看,又對著袋子口深吸一口氣,而後滿意的系上帶子。之後又在包袱裏翻找那本寫著大俠與小姐故事的話本,阿顏將話本放在蕭止面前,指了指封皮上畫著的強壯漢子,說道“找他,大俠尹山!”

蕭止低頭一看,書皮上寫著:江湖志之英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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