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潛，你怎麽這麽窩囊？你就甘心待在這個破鄉下受苦？你讓我一輩子跟著你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種地？我當初就不該跟了你”

“咱家日子還不夠好嗎？你每天吃的穿的哪樣不比村裏人好？從嫁過來我就沒讓你下過地，就家裏這點活娘和弟妹不也幹了不少？你看看哪家婆娘有這麽舒坦？我已經盡力了，除了種地，農閑的時候不也天天出去掙錢想讓你過好日子，我一年除了過年那兩天哪天閑過？你還要怎樣？”以往江潛聽到那些埋冤忍忍就過去了，可三天兩頭的提泥人也有脾氣。

“你怎麽不和好的比就和差的比，我是沒餓死，可你看了塗瑤和王虎的日子就不眼紅？塗瑤每天吃的山珍海味穿的綾羅綢緞，我呢？你看看我這一身破布還得過年過節才能換一身，你就願意讓別人低看你？”

“那怎麽辦？我是想過苦日子的？誰不想過好生活，我說低個頭去大姐那裏問問能不能帶著咱一塊掙錢，我有苦力，哪怕不如兩個小舅子機靈但也比種地強，可你非不願意，按你說的拿家裏錢也做生意我們做啥生意？賠了怎麽辦，我還能把父母的錢搭上？”江潛深感無奈，他知道自己沒那做生意的頭腦，就不是能讓塗夢吃上山珍海味的人。

塗夢氣的眼眶通紅手指都在發抖“你明明知道塗家看不起我他們就巴結塗瑤兩口子，你還想讓我低頭？”她啪啪打向自己的臉“你就是想讓我把臉送到塗瑤腳底下踩是吧？”

江潛拉住她還要往臉上招呼的手說道：“你這是幹什麽？你為什麽非得把親姐姐想的那麽壞？我們回塗家的時候人家也沒趾高氣昂拿鼻孔看人，怎麽你總說人家看不起你？我們不吃她的不喝她的犯不著看他們臉色你怎麽就想不通？”

塗夢聽到江潛那麽維護塗瑤胸口一窒，她指著江潛罵道：“好啊！我說你怎麽老是為那個狐貍精說話，原來是舊情難忘，你是不是去找她了？之前說去掙錢都是找她去了吧？”塗夢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道：“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江潛你這個沒良心的……”

“嚎什麽嚎大晚上不睡覺，是不是想讓老娘請家法？老大再不管好你媳婦我就上手幫你管了”聽到動靜的周氏拍響了關起的木門。

江潛捂住塗夢的嘴回道：“娘你去睡吧，沒什麽事，我們不說話了”

周氏聽了不準備再管他倆，只是說：“老大家的，別逼我真給你送回塗家”

塗夢聽了立馬熄聲，上個月婆婆就差點送她回塗家，還是她哭求著才留下來，要是再鬧保不準就要連夜送她回去。

周氏回了自己屋嘆了口氣，江父聽到後問她那邊又吵什麽。

周氏摸黑躺下，看著黑暗中的房頂一口郁氣堵在喉嚨裏“我是造了什麽孽給老大討回那麽個媳婦，當初豬油蒙了心才讓塗夢進門。我想著都是一家人吃不出兩家飯才同意把塗瑤換了塗夢，當時還想著塗夢喜歡咱們家老大進了門肯定比塗瑤上心，看塗夢每天巴巴的來討好咱還以為尋了門好親事，沒想到造孽啊……”

江父沈默了一陣說道：“都已經這樣了說這些有什麽用，可憐老大累死累活還得應付那麽個婆娘”

周氏轉了個身咬牙道：“這麽多年沒下個蛋再沒消息幹脆送她回家算了，想來塗家也說不出什麽，那就不是個能過日子的，送回去也不心疼，總不能老大不傳宗接代”

“混說什麽”江父冷了聲“再怎麽說她也沒偷人沒幹啥壞事怎麽能說休就休”

周氏嘟嘟囔囔“現在這日子就過的痛快了？那個塗夢比伍家還糟心，我看她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行了，哪有這麽說兒媳婦的，敲打敲打行，退回去別想了”

周氏在暗中撇嘴心裏冷笑，塗夢那種牛性子能敲打明白？她要懂得收斂，經過上個月的事今天就不會再鬧了，越想越糟心，周氏一晚上氣的沒睡好。

第二天，飯桌上是個人就能看出來江潛和塗夢又鬧別扭了。江父瞧著氣不打一處來“老大媳婦，按理來說做公公的不多說媳婦事，我就給你個態度，你倆整天鬧也不是個事，你也看到了，這麽多年下來江潛他也就這點本事，給不了你大富大貴的生活，我兒子我知道，他不是個懶漢，他要真好吃懶做我就得打斷他腿，但我兒子不能家纏萬貫不能升官發財我沒法打斷他腿，這不是誰想做都能做到的事，他爹都沒這本事憑什麽要求兒子辦到，所以我告訴你的是你要是真有那能耐找到家纏萬貫的我們江家不留你，絕不阻著你過好日子”

江父這番話一出桌上所有人都震驚的看向他，周氏更是詫異，昨晚老頭子不還說不能退貨得留著嗎？怎麽一晚上就變卦了。

江父說完這段話就沒再吭聲，他埋頭吃飯準備一會兒下地。他沒想著要拆散老大家，這不是天天鬧的不像話嗎，塗夢沒在他們老兩口面前說過什麽，但一個院總能聽到點動靜，老妻說話不管用他作為一家之主說話總有點分量，希望塗夢能想明白好好和江潛過日子。

江父說完那番話江家消停不少，那天除了塗夢聽到後不停的掉眼淚外其他人都不敢吭聲，江潛是覺得他爹說的不錯，他滿足不了塗夢，如果塗夢真的找到能滿足她的人他絕不阻攔。

所有人都覺得塗夢應該是聽進去那番話想開了才消停下來，塗夢卻覺得委屈，她覺得自己被江家排擠了，公公婆婆對她有意見不說男人也不向著她，看她被全家人欺負也不為她說句話就是個窩囊廢，她好後悔，當初就不應該看江潛好看一頭熱嫁過來，如果沒嫁給江潛現在吃香的喝辣的就是她。

塗夢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不服，塗瑤她能有今天全是自己施舍給她的，當初本來是塗瑤嫁到江家吃苦的，現在自己吃苦是在替塗瑤吃。

抱著這份心態塗夢是一點也不開心，就在這時她聽村裏小媳婦告訴她塗瑤和王虎從縣城回來了，兩人說是規整規整要去府城發展了，小媳婦語氣裏是掩不住的羨慕“這可是十裏八鄉頭一份，都能去府城開鋪子那得多有錢，你大姐不得為了你日子好過給你送點？聽說你兩個兄弟也要跟著去”

後面的話塗夢什麽都沒聽到，她只知道塗瑤已經飛出縣城落到府城了，塗瑤咋就那麽命好呢？占了自己的一點不虧心，那都是她塗夢該享的福。

時隔半年塗夢和江潛又吵起來了，塗夢咬牙切齒到口不擇言“你就這麽不中用？早知道我當初就不應該嫁給你不然現在享福的就是我，別人提起塗瑤都是羨慕，我呢？我出門就讓人笑話死了”

江潛怒從中來“我求你來的？當初相看的也不是你，是你非要嫁進來的，現在說早知道，你就沒那個命，你嫁給誰也是這個德行，就是王虎娶你你也得盯著張虎李虎，我看全天下也只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個位置能滿足了你，你要是氣不過找王虎去”江潛說完甩門就走，這窒息的空間他一刻也不想待，從前他從沒說過這樣重的話，想著是個人就想過好生活，更何況看著親姐姐光鮮亮麗心裏有落差也是應該的。

江潛已經做到能忍就忍，可自從塗瑤嫁給王虎縣城生意紅火到現在要去府城發展，三四年間塗夢是一天好臉色沒有，他每天進家門前都是躊躇不前，一進去就悶的慌，看見塗夢拉臉飯都吃不下去，倒胃口。

他也想通了，三四年都讓塗夢看不清現實那就讓她自己過日子去吧，有吃有喝不搭理她就行。

塗夢那個悔呀，好看不能當飯吃，江潛再好看不能讓她吃肉穿衣也不會哄她開心，這日子過的憋屈。

周氏聽到動靜後就趴在門邊聽著，她倒要聽聽這兩個這是又怎麽了，直到兒子生氣出去她忍不了了，進去就往塗夢身上掐“我還以為你長記性了，沒想到還一直憋著呢，咋地，後悔嫁我兒子了？要不是你往上貼我們江家能要你，我當初就不應該豬油蒙了心同意這件事，娶回這麽個攪家精來，和你姐姐比？你那比的過她？你的不生蛋的母雞”周氏一通的把幾年積攢下來的怨氣發洩出來。

塗夢吃痛一把推開周氏跑了出去，周氏撞在架子上氣急道：“跑了就別給老娘回來，還治不了你了”

晚上的時候一家人吃飯，飯桌上少了一個人大家都沒有動筷子，沈默在屋內蔓延。

最終江潛站起來說：“我去找找她”

江父擺擺手無力道：“去吧，大晚上的別出事了，找回來好好吃一頓飯，明天我和你娘帶著你倆去趟塗家，看看塗夢到底想幹什麽”江父自認自家人已經仁至義盡了，他們家已經夠厚道了，但不能坑了兒子一輩子。

江潛對此沒說什麽，看樣子也是同意了的。

這一找半夜才把人找回來，塗夢依舊沒什麽好臉色，江父和周氏知道沒什麽事就去睡了。

第二天塗夢聽說要帶她回塗家也沒吭聲，江潛見狀更是冷了心。

塗父塗母都是老實人，江家沒賣關子把事情說明後塗父就想教訓塗夢，被眾人攔下來拉開。

塗夢受夠了，在江家一天她就不痛快一天，剛嫁進去的喜悅如今早就磨沒了，被塗瑤一天天的好生活磨沒了，她想一次性說個痛快“塗瑤的好日子那本來就該是我的，我之前不要是之前的事，現在我想要回我本來的生活，讓塗瑤回來，她回她的江家，我回我的王家”

一家人都震驚了，還能有這樣的說法？塗父看塗夢是魔怔了，他一巴掌過去想打醒她，因為大家都處於震驚中所以根本沒來得及攔下人就動手了。

塗夢捂著臉跑出去，家裏的人震驚的震驚生氣的生氣，沒一個人去追，塗父氣的發抖“不是東西，我怎麽生出這麽個不要臉的東西，這是要氣死我啊……”

塗母眼前陣陣發昏，江家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江潛都沒想到塗夢竟然抱著這樣的心思，他滿腦子都是三個字“換回來，換回來……”

不一會就有村裏人來塗家說“我看見你們家塗夢哭著跑出村了，快去看看吧，別出什麽事了……”說著她看到塗家家裏的兩家人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不管怎麽說好端端一個人不能出事了，前後一刻鐘大家都出去找，出了村差不多一裏地有人說看到塗夢往縣城那個方向去了。

塗夢一路哭到了縣城，找到王家雜貨鋪正好看到塗瑤在清點東西。

塗瑤感覺到一股視線盯著自己轉頭看去，發現塗夢形容狼狽，她帶著些疑惑問道：“塗夢？你這是怎麽了？”塗瑤一直以來對這個妹妹感官不太好，說話總是陰陽怪氣，小時候看著還行越長大變化越大，她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

塗夢上前拖拽她的手“你跟我回去，我後悔了，我不和你換了，我們重新換回來”

塗瑤懵了，她不知道塗夢這是什麽意思，但直覺她現在狀態不太對，掙紮著想要縮回手說道：“你放開我，你想幹什麽？”

塗夢死死拽著她不放手“你現在吃的喝的用的都是我的，你給我換回來，我把你帶給江潛我和王虎過日子”

“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放開我，一會兒我就讓人把你送回去”塗瑤極力後退。

塗夢不為所動往外拖人，盡管她不像村裏其他女人一樣下地幹活，但家裏那點活鍛煉出來也不是塗瑤這樣養尊處優的人能比的，沒兩下塗瑤就被拖出了鋪子。

鋪子裏的夥計見事不對早就去後院叫王虎去了，這兩天為了交接縣城鋪子裏的事他們兩口子都住在這個後院。

王虎大步過去的時候就看到塗瑤已經被拖出門外，他火氣上來也不管男女親戚，上去就推倒了塗夢把塗瑤接過來，粗聲粗氣的罵道“你是不是腦子有病，這麽一副邋遢樣拖我媳婦幹嘛”他知道這姐妹兩感情淡所以也沒想著給她面子。

塗夢怔怔的看著王虎，她感覺有點委屈，眼裏含淚控訴道：“虎子，我錯了，當初不應該丟下你的，我們才是夫妻，我現在回來跟你好好過日子了，我和你去府城，塗瑤回她的江家去”她爬過去扒著王虎的衣擺，周圍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塗瑤皺眉，她相信王虎和塗夢沒什麽，想著塗夢是不是得了癔癥開始說胡話。

王虎沒想那麽多，他純粹被惡心到了，又怕塗夢亂說一氣惹塗瑤不高興一巴掌掄圓了煽上去喝罵“以為我不打女人是吧？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瘋亂說話，有多遠滾多遠，別逼我打你”

周圍人指指點點，王虎虎目一瞪那些人就不敢出聲了，塗夢只感覺腦袋嗡嗡作響，她覺得嘴有點麻木，用手背一蹭就看到一手背的血，神情有些發呆，倒是沒有了剛才的大吵大鬧。

塗父塗母撥開人群去扶塗夢，王虎看到岳父岳母有點緊張，他小心翼翼的看了塗瑤一眼沒敢說話，塗瑤也是被王虎那一巴掌震到了，從沒看他發過脾氣，在她面前五大三粗一個人總是細聲細氣的沒想到會有這樣一面。

王虎粗神經難免有點緊張，他帶著點結巴看向塗瑤“媳婦，我，我不是那樣的，我是聽你的不讓別的女人纏上來才不小心動手的，我保證以後不會這樣了，只要她們不纏上來”

塗瑤原本繃著的臉皮看到王虎小心翼翼的說話忍不住笑了，她對塗夢剛才的做法很厭惡，沒心思和父母供她，現在王虎身邊看著那邊的動靜。

江家三人早就站在人群了，原本江潛在塗夢說出那番荒唐話時準備帶她走，結果被江父和周氏拉住了胳膊，周氏恨的咬牙，她警告江潛“我們家丟不起那人，你要是過去江家就沒你這個兒子”江潛只能作罷，沒想到王虎那麽不講究竟動起了手。

塗夢渾渾噩噩被帶回去，江家三人回到塗家說什麽都要休了塗夢，江父過了最初的氣怒後已經平靜下來，所以他想的明白“老塗，是個什麽情況你們夫妻兩看的一清二楚，這不是我們說出口的也沒什麽偏頗，塗夢說的什麽都是你親自聽到的，我們江家從沒拿子嗣緣說過事但唯獨容忍不了塗夢這樣心裏惦記著別人的人，更何況不止惦記著姐夫還夫還付出了實際行動，你說說這樣的媳婦我們家敢要嗎。能要嗎？”

塗母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什麽，惦記姐夫浸豬籠也使得，什麽時候塗夢這麽大膽了？

江父走之前說道：“惦記著那點親戚情份我們江家不做什麽，也丟不起那個人，回去我們托人寫好休書就給你們送過來”

塗瑤冷了心沒回來看過塗夢一眼，塗夢被休了之後就關在了塗家，剛開始塗夢一句話都不說，不吃不喝，後來就開始瘋言瘋語，嚷著要嫁給王虎說是塗瑤搶了她的好日子，街坊鄰裏都聽說了，只當飯後談資。

瘋了幾年，塗夢有一天晚上聽到正屋的父母在談話，說是塗瑤和王虎已經在京城安頓下來了，寫了信過來想把父母接到京城享福，王家人已經安頓好了，塗廉和塗延已經在京城買了院子，他們過去就有地方安頓。

看著門縫透過來的昏黃光芒，塗夢一陣頭疼。早兩年她身上已經沒有了拴起來的繩子，所以走出院門也沒人知道，就這麽走走停停她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哪裏，腳下一滑忍不住向前滾去，突然一股窒息的感覺傳來，她張大嘴想嗆咳，但是一張嘴就有不斷的水湧進來，胸口漲的發疼，直致昏死過去。

……

“啊……救命……救命……”

“夢夢？夢夢？你怎麽了？快醒醒”

塗夢被搖醒，醒來後那種窒息胸部撕裂的痛苦仿佛還遺留著，她忍不住捂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全身都被汗水浸濕。

突然她轉過身看向一旁“虎子？”

“我在”王虎抓著她的手輕拍她後背“是不是做噩夢了？我看你像是喘不過氣一樣，可嚇死我了”

塗夢還有些不真實，她分不清現在在現實還是在夢裏，緩了一會兒重新躺下，王虎擔憂的問她怎麽樣，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沒事，就是做了個夢，醒來就好了”

“那就好”

不多時王虎又打起了呼嚕，塗夢卻是睡不著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夢到上輩子的事，直到天明迷迷糊糊中想著可能老天爺想告訴她，要懂得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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