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春天來了，戚家為了應景做了一桌春日宴，整桌飯菜都以清淡為主，就是各色主菜也看不出絲毫油膩，搭配著一些糕點小食，看著就賞心悅目。

“今日這菜看著有點素，塗掌櫃不要介意，不過這些菜用的都是最近的新鮮東西，大部分菜裏用的是西南那邊送來的茶，都是最近剛采摘來的”戚夫人客氣道。

“不會，我還沒吃過以茶為主的飯食，今天剛好一試”要不是戚夫人提出來，她還不知道這桌菜是以茶葉為主做的，不過細看是能找到一些痕跡，只不過太破碎不好辨認。

午飯只有她們三個人，塗瑤一直埋頭吃飯沒說話，她一向在外遵循食不言這條原則，這樣能避免很多禮節性的問題。

今日的春日宴確實讓她眼前一亮，提前炒制過的茶葉配上肉粒，吃到嘴裏有股清香味，還有用茶水燉煮的湯鍋，裏面的肉也是好吃的緊，這些菜，戚府的廚師一定花了不少心思，不論是口感還是菜的精巧程度，都不是輕輕松松能做出來的，埋頭吃飯的塗瑤自然沒看見戚夫人略帶寵溺的笑。

“怎麽樣，還可以吧？合不合胃口”戚夫人問道。

“嗯？”塗瑤反應了下，隨後快速點頭，因為嘴裏還包著飯，所以她臉頰鼓鼓的，乖巧點頭的樣子逗樂了戚夫人。

“之前我就問過靜兒你的口味，她說見了你幾次，飲食都比較清淡，而且喜歡品嘗不同的菜肴，所以我讓人準備了中午的這些菜”

塗瑤有點懵，她幾口咽下嘴裏的飯說道：“夫人知道我今天中午會留下來吃飯？”

“是啊，我一早就和靜兒講好了，到時候她給你暗示讓你留下來”

塗瑤有些驚訝，她還以為戚靜只是單純想留下她，想了想，她道：“夫人是有話要對我說嗎？”

“你還不了解制衣坊吧？或者梁秋馨？”

塗瑤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問道：“怎麽說？”

“梁秋馨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還是一個小姑娘，歲數比你還要小點，當時的她青澀稚嫩，跟在上一任制衣坊掌櫃身後學東西，因為經驗不足經常挨罰，但是那個小姑娘心性高學什麽都快，制衣算賬沒幾個人有她的天賦，要說她最出彩的地方，那就是人情世故方面了。”

說起以前的事，戚夫人臉上帶了些懷念：“嘴甜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她處理事情的手段，也不知道真的是天生就會還是說後天磨練出來的，總之沒幾年上一任制衣坊掌櫃就沒了話語權，像我們這些人也都喜歡和她打交道，她師父那個人對內嚴厲，對外又有點笨拙，更何況作為一個男人，我們這些後宅裏的自然更喜歡和梁秋馨交談，所以梁秋馨的師父被她排擠後就離開了平鹽府城”

“再之後府城裏的鋪子一直在她手裏蒸蒸日上，八年前的時候制衣坊還只是一個普通的鋪子，八年後的今天制衣坊已經成為了府城一家獨大的鋪子，能做到這一點，她確實厲害”

塗瑤若有所思：“那她有在其他府城開制衣坊嗎？”

戚夫人搖搖頭：“沒有，制衣坊可以說她說了算，也可以說她說了不算”

戚夫人賣了個關子，看塗瑤露出疑惑的眼神後說道：“說到這裏你也應該聽出來了，上一任掌櫃是被排擠走的，那就說明制衣坊不是上一任掌櫃的，也就不是梁秋馨的，說到底他們都是幫別人幹活的”

“不論是平鹽府城的制衣坊還是其他府城的制衣坊，都是京城下派下來的，他們都是為京城賺錢的掌櫃，所以梁秋馨再有才能也不會到處開張，頂好了就是被招到京城去”

聽到此，塗瑤忍不住皺眉，如果真是這個樣子，那她這次真是虧大了，梁秋馨搞不好很快就要離開平鹽府城了。

戚夫人再次出聲：“你也是做衣料生意的，就沒打聽打聽制衣坊的家底嗎？”

這她還真的沒有，也是這一路上發展的太順了，從來沒栽過這麽大的跟頭，以往只想著哪怕被人偷走了，盜走了也不會傷筋動骨，自己儲備的東西夠多，依舊能夠力壓一頭，可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早就被別人暗渡陳倉了。

戚夫人看著塗瑤懊腦的樣子搖了搖頭：“梁秋馨應該是不簡單，當然這也是我的猜測，當初就聽之前的那位說過梁秋馨是被指派過來的，並不是他的親信，這也是他當時嚴厲的一個原因，後來我沒特意關註過，所以也不清楚制衣坊是怎麽回事，之前我看制衣坊出了和塗氏差不多的東西，想著你應該有所動作，但是出了這次的事，我就想著你要是來和你聊聊梁秋馨的事”

塗瑤站起身對戚夫人行了個大禮，道：“謝謝夫人提點”

戚夫人的這番話真的點醒她了，是她輕敵了，把對手想的太簡單，眼光也局限，根本沒想到制衣坊盤根結錯的關系，就這麽一兩年的時間都被蒙在鼓裏，從來沒往深了想，但凡多打聽一些消息也不至於這樣。

“提點倒是不至於，就是覺得你這個孩子也實誠，梁秋馨是個老狐貍，我怕你在她手上吃虧太多”也許是合眼緣吧，這麽多年下來，本來是應該和梁秋馨關系更好一些，畢竟梁秋馨維持情誼一向下功夫，但是她就是欣賞塗瑤，也可能是她看中塗瑤的天分，也可能是看不上梁秋馨做生意的手段，總之她心裏就是更偏向後認識的塗瑤。

戚靜聽的滿頭黑線，說塗瑤實誠？實誠人能把紀川山和周少華忽悠的團團轉？明明是兩個人合夥給周少華下套，結果到現在，凡是清楚事情來龍去脈的人都覺得紀川山和周家下手狠，塗瑤是被紀川山逼著被迫參與其中，沒錯，大家都認為塗瑤是被迫參與，因為除了糕點方子，什麽事件都沒有塗瑤的身影，正是因為這樣，戚靜才覺得她厲害。

聽了戚夫人的提醒，她也沒有待下去的心思了，匆匆坐了一會就要離開，戚夫人和戚靜知道她現在也沒心情聊天就沒挽留她。

一路上坐在馬車裏塗瑤都在皺眉沈思，越想越覺得自己蠢，果真人外有人，直到到了家門口停下她都沈浸在思緒裏，還是車夫提醒她到家了。

看了眼門口，又看了眼天色，塗瑤對車夫說道：“去施府”

車夫雖然奇怪，但也沒有多問，上了馬車繼續往前趕。

塗瑤來之前沒有遞帖子，所以管家看到後有些驚訝，她在門外等著管家去通報，原本管家是邀請她直接進去的，但是禮節不能不在意，雖然和施顏感情好，但施府不可能不重視這些。

她進去的時候施顏正在試衣服，是她前兩天送來的，看到她進來，施顏還興沖沖的拉著她挑選首飾。

塗瑤心不在焉的挑揀，隨後問道：“制衣坊有給你送東西來嗎？”

“制衣坊？”施顏疑惑道：“制衣坊給我送什麽？要給我送東西嗎？”

不應該呀，按理來說梁秋馨不會不給施顏送的，哪怕施顏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明著不給施家送容易得罪人。

施顏看她疑惑，轉身問身後的人：“昨天制衣坊有送東西來嗎？”

冬絨恍然大悟，一拍腦袋說道：“我給忘了，昨天制衣坊是讓人送東西來了，好像是衣服，原本昨天打算拿給小姐看的，但是小姐回來的太晚了，今天我就沒想起來”

“那你拿過來，我看看什麽衣服”她轉而又問塗瑤“你是說的這個嗎？”

“應該是……你之前在京城有聽說過制衣坊嗎？”

“制衣坊啊……是有，在京城也做的不錯，但是不出眾，最起碼不像平鹽府城這麽出眾，京城裏制衣的鋪子，莊子太多了，我以往裁衣也很少選他們家，沒想到府城他們家的最出名”說起制衣坊，施顏有些不以為意。

她繼續挑挑揀揀絨布上的發釵，隨意問道：“怎麽了？怎麽突然關心他們在京城的鋪子？”

“沒什麽，最近發生了一些事，鋪子裏的喬晴把圖例洩漏給制衣坊了，想著了解了解制衣坊，聽到一些傳言就來問問你”

“什麽？洩露給制衣坊？這已經是偷盜了吧？有沒有送她去見官？”

塗瑤搖頭：“沒有制衣坊切實的證據，到時候只會是喬晴出事，但是她家裏還有一個重病在身的母親，若是沒人照顧肯定不行”

“真可惡，你懷疑制衣坊會把圖例洩露給京城那邊？”

“不是懷疑，應該已經洩露過去了，只不過我們都沒有京城的消息來源所以不知道”既然京城才是制衣坊的根，那麽梁秋馨就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更何況守著一個府城有什麽用，哪有京城天地廣闊？她也不是沒能力，如果說在了解制衣坊在京城的地位之前還會有僥幸心理，想著梁秋馨不會那麽順利，那麽現在事情絕對已經發展到她不想面對的地步了。

冬絨把制衣坊送來的衣服呈過來，塗瑤看著上面一件件衣服氣的上火，梁秋馨真的把她當跳板了。

雖然一件件事情都指向對她不利的地方，但為了證實這一點，她還是回去給白易鳴寫了封信。

這就是信息流通太差的弊端，很多事情可能發生了幾年當事人都不知道，只能通過一些巧合來發掘，不過想想，就是一早知道這件事也沒辦法，在京城她們就是一片空白，制衣坊經營多年，還是該怎麽幹怎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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