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瑤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也不想這麽做的……”喬晴哭的滿臉通紅，額前出的汗打濕了頭發，她眼神歉疚一個勁的道歉。

“那你告訴我是有人逼你這麽做嗎？”

喬晴抽噎著說：“她們給了我一大筆錢，還說幫我娘在京城找了最好的大夫，錢我不稀罕，可是我想我娘能變好，我不想看她每天病在床上這麽難過，對不起，塗瑤姐，我不想我娘死”年前的時候，因為天氣冷的緣故，她娘的病情又開始反反覆覆加重，有幾次還昏迷過去，制衣坊就是這個時候上門的。

那時，她除了每天來學習做活以外，還要去找兩份工來掙錢，那些錢除了買藥以外，家裏的開銷也是一個大頭，尤其是冬天最冷的時候，她娘怕受寒，所以屋子裏的炭火就得旺，盡管塗氏制衣每個月會給她發些銀錢和用品，但在她娘的身體情況下，那點錢只能說是杯水車薪。

剛開始的時候制衣坊送來的是銀子，她知道天下沒有白來的東西，這些人送錢來肯定有什麽目地，果然，還沒說兩句就把話題帶到了塗氏制衣上，塗瑤是她的恩人，她自然不會做背叛塗氏制衣的事，那天她把人趕走了。

之後那些人又來了兩次，她一直拒之門外，不想和他們有任何交流，即使他們提出了願意培養她直至成為制衣坊的主制衣師這樣的條件也沒動搖。

後來他們改變了策略，不再用這些東西來談條件，開始在其他方面下功夫，比如在她不在家的時候會有人去照顧她娘，嚴寒的天氣裏，回到家裏永遠是溫暖適宜，再比如家裏堆的滿滿的炭柴和糧食，還有家裏溫暖厚實的棉被，這些東西存在於家裏，每天啃噬著她的內心。

她想還錢，用錢買下來這些東西，可是她沒有錢，只是給她娘買藥都得省吃儉用，哪裏來的錢還給制衣坊的人，可是這些東西退回去她又有點舍不得，給錢的時候她能抵制的住誘惑，這些東西卻一點點侵蝕她，她不想再讓家裏變回之前冷如冰窖的日子，也不想她娘沒有溫暖厚實的被子可蓋，所以一直都在逃避這個問題，想著能拖一天是一天。

夜晚的時候，她娘對她說：“明天，你們掌櫃派來的那個人說是有話和你講，希望你能早點回來，她晚一點走等著你”

制衣坊派來的人一直拿捏分寸，也不知道是怕遇到她會拒絕還是說時間真的對不上，反正每次她回來的時候，對方已經離開，這麽長時間以來，一次也沒遇到過，時間久了喬晴就猜測，她們是故意避開了她回來的時間。

喬晴回道：“娘，我知道了”

“你也別太累了，娘知道你除了在掌櫃的那學習以外還去其他地方掙錢，是我拖累了你，要是早點走就好了，也不用你這麽幸苦……”

“娘，你別瞎說，你從來不是我的拖累，沒有你怎麽會有我，你放心吧，我一定會把你的病治好，讓你過上好日子”她急急忙忙打斷母親不吉利的話，一直以來這都是她最害怕面對的現實。

“你們掌櫃的是個好人啊，知道咱們家苦還來這麽幫我們，老話都說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你可得記住這份情誼，以後要是敢對不起你們掌櫃的，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喬晴嘴裏有點苦澀，制衣坊的人是冒充塗氏制衣的人來的，她們對她娘的說辭是塗瑤姐看她幸苦順手讓人幫點忙，這方面她一直沒反駁，怕她娘知道的多了擔心，現在聽著這些話，她知道已經晚了，她逃脫不了背叛塗瑤的這條路了。

但嘴上還是答道：“放心吧娘，我不會當白眼狼的”

“這就對了，人窮志不窮，咱們家現在受了你們掌櫃的恩惠，你以後就認真點，學的認真，做的也認真，等以後你能獨當一面了，給掌櫃的幹活別人要錢我們就不要，一定要償還了這份恩情，感恩不是嘴上說說的，做出來才重要，知道嗎？”

喬晴：“嗯”

她不想再面對這個話題，所以在她娘說完後她就以天晚為由熄了燈，靜謐的夜色裏，她靜靜的看著窗外宣洩進來的月光，想著在塗氏制衣發生的點點滴滴。

她們那幾個人，在被選中之後就拿到了新衣服的圖例，那些圖例會每天發到她們手上，等一天結束之後就會收回去，這樣做是為了避免丟失圖例說不清，也是為了避免圖例被帶出去給了別家。

她記憶裏好，除了自己的圖例以外，別人的圖例看上幾眼就記得差不多，所以很順利的就把塗氏制衣的一些圖例描摹出來，而制衣坊再拿到手之後當即給了她一大筆錢，還說給她娘找的大夫就在開平鹽府城的路上。

喬晴在做完這些事以後每天都心神不寧，有時候會後悔，覺得對不起塗瑤的一番培養與信任，有時候又說服自己，實在是沒辦法，她娘的病情等不得，只能對不起塗瑤了，等她娘的病好了以後她做牛做馬的報答，就這樣每天內心焦炙不堪，就連教導她們的師傅都看出來了，模模糊糊搪塞了一番話，師傅沒有多說什麽。

之後，制衣坊的人又找上來了，她們說衣服已經做的差不多了，成衣出來確實不錯，希望她能再透露出一些圖例給制衣坊，不急於一時，以後有了新的東西陸陸續續透露一些就可以。

喬晴不傻，她知道這是對方要求她長時間暗地裏透露塗氏制衣的東西出來，她想拒絕，沒想到對方一出口就抓住了她的命脈“想想你娘，最近的藥可是花了不少錢”

制衣坊為了穩住喬晴確實下了不少功夫，大夫實實在在的來了，也給她娘號脈吃了藥，雖然時間短看不出來什麽，但從去年冬天就開始加重的病確實穩定下來，她娘也說最近能睡得著覺吃得下飯了。

答應了的喬晴把之前她們課堂上學習的圖例拿出來幾張送過去，這些圖例雖然是她們練手用的廢圖，但也能看出來塗氏制衣的風格，制衣坊沒有懷疑就拿去用了，為此她的心裏好受一點。

在制衣坊第三次提出要求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好像上了一條下不來的船，經過一些準備之後就決定在相熟的人面前流出破綻，她不敢自己去面對塗瑤，她希望能被揭發出來。

在她送去圖例沒多長時間，制衣坊的衣服就做出來了，這些衣服都是塗氏制衣下了大功夫的，自然吸引人，衣服剛擺上來就被爭相購買，這些新衣服實在太火了，就算經常在塗氏制衣內鉆研新圖例的師傅們都聽說了，這也是當初那個師傅為什麽匆匆忙忙的出去又帶回來一堆衣服的原因。

塗瑤聽著她的辯解覺得可笑，她可憐，她有緣由，可是她的苦難不是自己造成的。

對喬晴她可以說是仁至義盡，能幫她的都幫了，她受到的優待要超過這裏的任何人，只是因為看她努力上進又可憐，沒想到會做出這種事的反而是受了優待的人，說自己沒辦法只能這麽做，聽著就荒唐，說到底喬家的事和她沒有一點關系，怎麽加害者還委屈上了？

制衣坊是沖著她來的，可是喬晴有什麽資格決定塗氏制衣的圖例去向？現在哭哭啼啼求她原諒，這樣的事是能求原諒就得原諒的嗎？

往深了想，是不是每一個苦難的人都可以拿她的東西來換取自己需要的資源？到時候一句逼不得已就可以搪塞過去一切，在和她說句對不起就可以相安無事？

“你起來吧，也不用和我講，我們去面見官府就可以”

喬晴聽了驚坐起身，隨後轉身跪了下來“塗瑤姐，我錯了，不要帶我去見官好不好？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償還你的恩情，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就是不要拉我去見官，我娘不能沒有我，她要是知道了”她驚慌著一張臉“她要是知道了一定會氣著的，我不能讓她有事”

“你這樣的牛馬我不需要，我也不敢要，像你這種人，我可是不敢沾染的，什麽錯事都想用一句逼不得已來撇清自己，我看不上這樣懦弱的人也不想和你有任何的交集”喬晴有困難可以問自己幫忙，但對於這樣自我決定她人的東西，她實在難以共情喬晴的難處。

喬晴跪爬過去抱著塗瑤的腿哭求：“我不能去府衙，我去了我娘氣急攻心肯定活不下來，求求你了，要多少錢我都賠，就是不要帶我去見官”

塗瑤看著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人感到一陣無力，喬晴她娘的身體狀況確實差，年前的時候喬晴就經常告假，為此她經常讓小南單獨送一些水果糕點和銀錢給喬晴，當時喬晴說以借的名義收下，以後掙了錢就還，知道她心氣高，塗瑤就答應了，沒想到還是有了問題。

“塗氏制衣以後你就不要待了，這次因為你損失的銀錢我會記在賬上，以後能還錢的時候就還到這，之前給你的就當我花錢買教訓，以後除了還錢就不用過來了，我怕臟了我的地兒，你走吧”

在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室內靜謐無聲，喬晴低著頭跪在地上不知道想什麽，過了一會，她對著塗瑤磕了一下就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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