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實話說這才是他們允許你這麽做的原因吧”也不是她看重自己，這個節骨眼上紀川山提出來肯定是有些原因在的。

“呃……有一部分吧”頓了頓，他道：“算了，什麽都瞞不過你，我打招呼的時候，他們確實提出了想要引薦的要求，當然你見不見都可以，一開始我就告訴他們沒把握能讓你答應，不過他們說了只要提一提就行，成不成都無所謂”

見塗瑤沒搭理他，又道：“不過說是這麽說，你要真不見了，我怕後面有後招等著呢”了解周家兩兄弟的都知道，那兩個和他娘一個性子，絕不會吃虧，這次舍了自家的名譽，自然得找回點本來。

塗瑤笑道：“等也是等你吧？和我有什麽關系？”

“餵，咱倆可是一條船上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不會做對自己不利的事吧？”他挑了眉頭看向塗瑤，眼神裏透露出笑意。

塗瑤：“他們找我什麽事？”

紀川山搖頭：“不清楚，只是說引薦，具體的事應該是想當面和你講”

……

也就是她們聊天的幾天後，就傳來了周少華自殺的消息，那天塗瑤正在院子裏修剪花枝，天氣晴朗，陽光明媚，經過一個冬天的沈澱，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

元來南面朝椅背，她一只胳膊耷拉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拿著已經吃了半個的蘋果，還能聽到她嘴裏的哢嚓聲：“現在府城裏傳的沸沸揚揚，都覺得是周正害死了他，不過也沒人敢明面這麽說，畢竟人家說了那不是他兒子”

周少華最近為了應付面粉生蟲這件事奔走憔悴，很多人都逼上門討要說法，一些人賠錢了事就走了，但還有不少人整日留在周氏糕點鋪，也不說解決辦法，就是不讓他重新做生意，氣的他好幾次喘不上氣犯病，但那些人就是油鹽不進，事情這麽一天天拖下去。

塗瑤也聽說了這件事，她旁敲側擊打聽事情是不是和紀川山有關，還想問他怎麽這麽磨磨唧唧，沒想到紀川山一口否認“我前兩天剛寄了信過去，讓他快點投案自首，不過出於對他人品的不信任，我信裏沒有多說什麽，他一直沒有回應，既然這樣那就別怪我沒給他機會了”

紀川山是準備再做些什麽的，可是剛說完這話沒兩天，街上就傳來周少華自殺的消息，說是投湖自殺，被人發現的時候漂浮在水面上，早就沒了生氣。

周氏聽到消息當場就昏了過去，聽說一夜幾乎白了頭，她們家的氣氛也壓抑的可怕，周少華的屍體在家裏停留好幾天了，周母卻一直沒動靜，塗瑤聽聞後也有點懵，這段時間周少華確實被連番打擊，但自殺應該不會，他從來不是一個脆弱的人，相反，想法子反擊才是他的性格，可是偏偏這樣的人自殺了。

要說傷感也沒有，就是有點出乎意料，她經常沒事幹的時候還推斷紀川山和周少華兩人的對弈，沒想到轉眼其中一個人就離世了。

水月居裏，白清泉也和她說起這件事，他搖搖頭道：“可能我們和他在意的東西不一樣吧。”

走了半年多，白清泉總算從陵州府城回來了，這麽久不見，他曬黑了不少，也健壯了不少，一點不像半年前斯文白凈。

塗瑤：“我猜也是，這麽多年來，他的心勁都用在這上面了，不管是心思歹毒也好，手段拙劣也罷，唯一的目標就是風風光光的出現在周家人面前，也想著讓他娘過不輸於周正的正室夫人那樣的生活，沒想到他為之努力了一輩子的東西，除了人家不放在心上，還從精神上極致打壓”

面粉生蟲那事剛出來那天，去周少華鋪子裏聲明周家主家態度的確實是周家的小廝，就算別人不知道，周少華和他娘也不可能不知道，要說誰最了解周家，除了周家自己，怕是沒幾個人能比得上周少華母子兩對周家的了如指掌。

正是因為認識，他們母子兩才受到精神上的打擊，聽聽當時小廝說的話，把他們定義為粘上來的阿貓阿狗，讓一個小廝這麽說，簡直就是一種侮辱，更何況這個小廝還是真正周家大少爺身邊的人，這就是把周母的臉放到地上踩。

現場的人當然也有認出來的，雖說那小廝在周家大少爺身邊不得重用，但確確實實是周家本尊身邊的人，由此可信度更高了，一時間周少華娘倆成了周圍街坊鄰居的談資，大多都是笑話周少華以為自己姓周就可以不自量力了。

這個節骨眼上，周母也只能先變賣家裏的物件來賠錢了事，有人拿錢走了，更多的是不想解決問題準備拖垮他們的人。

這個時候，周少華已經心力不足了，他想暫時逃避，他努力奮進了幾十年，手段用盡也沒招來周正的正眼，後不後悔的都沒用，但看到周正的大兒子用一個下人來侮辱他們，還是有點悲哀，那個男人懦弱了幾十年，他努力想得到的認可真的需要嗎？他確信自己要站在周家的頭頂上，但現在他累了，只想休息一會。

周母的心緒最不平靜，她是想讓兒子認祖歸宗的，哪怕她去了做一個被人壓在頭上的妾室也行，不然也不會取名的時候寄予厚望叫少字輩，可是這麽些年下來，他們娘倆除了被打壓就是羞辱，她也看清楚周正靠不上，現在周家都是他那兩個兒子做主，原本變得動搖的心現在總算確定，與其爭這口氣，還不如遠離他們痛痛快快的活，他們已經浪費了大半輩子在周家的陰影下。

周母和兒子講：“幹脆我們把鋪子買了離開平鹽府城吧，有這門手藝，去別的地方也餓不死，娘不想生活在這裏了”

周少華一直沈默，這些天他總是沈默的時候居多，不知道一個人在想什麽，但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下去。收到紀川山信之後，周少華出去過一次，周母原本想攔下來，但周少華堅持要出去，他知道他娘擔心什麽，所以臨走前再三強調自己不會做傻事。

那天周少華回來的時候失魂落魄，周母不知道他去幹了什麽，周少華閉口不談，他們家的氛圍一天比一天壓抑。

兩天後的一個商會交流是壓倒周少華的最後一根稻草。

平鹽府城的商會算是一個含金量較大的組織，不是底蘊深厚的家族不收，任你發展再快，沒個幾十年的沈澱人家也不會拋橄欖枝。

沒錯，就是拋橄欖枝，並且只能他們邀請不能自己申請，平鹽府城的商會比較特殊，算是他們本府組織的一個內部小團體，裏面的成員只能是在平鹽府城發展了幾十年之上並且底蘊深厚的本地商人，像白清泉這樣從京城自上而下來的外來戶，就算你發展個百年，再有錢人家依然不會收，這一方面，他們每個成員都出奇的團結，當年的紀家倒是成員之一，但由於紀川山太小，紀家夫妻兩逝去後由於紀川山無法撐起門面，所以做了除名處理。

塗瑤也聽說過一些，但沒多少好奇心，這樣的團體無非是為了更好的壟斷發展，但平鹽府城的商圈還算幹凈，她發展勢頭這麽猛也沒受到排擠打壓，她猜測自己可能是被列為觀察的人選而不是排擠的人選。

這樣的商會可想而知在平鹽府城商人裏擁有著怎樣的地位。

那天是商會的一次例行交流，這樣的交流一般就是各方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透露一些，大家取長補短的同時還能規劃一些接下來的發展。

交流的時候，就有人提出來最近周少華發生的那些事，一人嘲諷道：“我就說他一直心術不正，帶壞了風氣，現在好了，遭到反噬了，看看他那做的什麽事？惡意搶奪生意，用生了蟲的面粉，還有他幹不出來的事嗎？”他和周正的關系一直不算密切，競爭合作有來有往，但當年紀家發生的那些事讓他一直看不上周少華，雖然沒證據證明是他做的，明眼人誰看不出來？

在場的人大多上了年紀，就是年輕的也最起碼有四十六七接近五十了，這樣的交流一般是帶著自己家得力的小輩來見見世面，學學生意經，別看這個小團體團結，但內部怎麽能沒個競爭？只不過大事上抱團而已。

和周家關系不錯的開了口：“要我說，紀川山也不無辜，一看就是和那個塗家女娃子設計好了的，當初周少華上紀家質問那一出，明顯塗家女娃子就是故意那麽說的”

“那是他活該，誰讓他害人，多少人的心血毀在他手裏，人家也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難不成還要乖乖被他害才成嗎？”一個年輕的後輩忍不住出聲道。

“青陽！讓你說話了嗎？”雖說自己看不上周少華說他幾句沒事，但小輩這麽開口就容易給人留下莽撞的印象，更何況這個場合就算不開心也不能打斷前輩說話。

“我倒是覺得青陽兄說的沒錯”

此話一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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