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平鹽府城已經發生了不下五起搶劫事件，都是在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發生的，很多還處在睡夢中的人下一刻就被闖進門的流民驚醒，府衙抓到一批人，但還是讓一些漏網之魚逃了，街巷到處貼著逃走的那些流民的畫像，這都是從幸存百姓口中描述得知，一時之間人心惶惶，出門的人都變少了。

自從出了這樣的事，府城巡邏的衙役增加，時時刻刻都能看到街上走著的衙役，他們腰上配著刀，神色嚴峻，手掌時刻撫在刀柄上，不用懷疑，現在但凡有作亂的人，他們立刻就能揮上去。

沒過兩天，知府就下了命令，搜尋城內流民全部趕出府城，這項命令一下來，城內的百姓登時歡呼聲起，甚至還幫著衙役找城內藏著的流民，在他們看來，這些人都是禍害，是不安定、影響大家平靜生活的存在。

塗瑤聽到這個消息嘆了口氣，其實那些流民也有可憐人，也不全是為害作亂的，他們失去家園，失去親人，千裏迢迢過來可能大部分人只是想討口飯吃就可以，卻被那些為非作歹的人害的連最後的棲身之地都沒有。

張木一拳捶在面前的石桌上“那天搶劫害人的一點都不像流民，長得身高馬大，哪有一路逃荒過來的能那麽健壯，我看就是有人借這個由頭害人”

阿青也跟著點頭“我也見過街上乞討的，就算是年輕人也臉色蠟黃嘴唇幹裂，可是那天闖進去的人大部分都是好好的，比我這個病人強了百倍，就是可憐那些真正的流民，原本在府城說不得還能討口吃的，現在一被趕出去哪還有活路”

江潛猜測道“知府這麽做會不會引起不滿，那些人強闖怎麽辦？”吃不上飯命都快沒了，他們哪還能顧得上其他。

“應該不會，現在不是冬天，草樹旺盛，我們這又沒有受災，活還是能活下來的，就看那些人怎麽活，鬧事的應該也是那些在逃荒中嘗到甜頭的人，一般人還是不敢和知府做對”雖然這麽分析有點冷漠，但現在確實還不到絕境的時候，施大人去受災的地方有一段時間了，要不了多久應該也會有消息。

城外的樹林裏幾個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隱若現“那個狗娘養的知府，他這麽做就不怕兄弟們反了摘了他的烏紗帽？他奶奶的，眼看一筆大生意做成了，讓他壞了事”

一個幹瘦的老頭啞著嗓子道：“城門總有開的一天，等開了就找那娘們要錢，晾她也不敢不給”

另一個小個子年輕人有些遲疑又帶著三分膽怯開口“成哥，我、我這兩天寸步不離的盯著她，可是三天前她就突然不見了”他們是兩天前被趕出來的，但是被趕出來的前一天那個女人就突然消失了。

成歷眉毛一豎“不見了？不見了是什麽意思？你沒把人看好了？”

年輕人被成歷身上的戾氣嚇得兩股顫顫，說話的聲音都仿佛帶了哭腔“我真的一錯不錯的看著她，但、但是她進了那個院子就消失了，我趴在門上聽不到聲音就闖進去看，結果、結果人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成歷一聽滿眼厲色，擡起手就甩了小個子年輕人一巴掌，他個高背闊，手臂上肌肉虬結，這一巴掌甩出去，當即把人拍倒在地，年輕人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眼前一黑就感覺血從鼻孔流出來，他急聲求饒“成哥，成哥，你別生氣，城門開了我肯定給你把人找出來”他可是親眼見過之前他們這一夥人有幾個是怎麽被成歷殺了的。

幹瘦的老頭站出來勸解“這小子雖然孬了點，但是還算聽話，平時也不偷懶，應該是那女人有問題，現在城門一關誰也別想進出，到時候開城門了我們的人堵在四個門口總能把她找出來，那時候再好好教訓教訓她”

成歷收回邁出的腳，聲音低沈“給你個活命的機會把握住了，不然到時候你就陪前面那幾個下去喝酒去吧”原本就不算好的心情此刻徹底敗光，他拿了放置在一邊的匕首就回了住的地方。

老頭也沒看他，背著手隱入黑暗中，兩人一走，空氣為之一松，旁邊一個破爛衣服的中年人上前把他扶起來。

年輕人勉強站穩“謝謝你，大栓叔”

被叫大栓叔的中年人嘆了一口氣“哎，當初也只想的能混口飯吃不至於餓死，哪知道入了狼窩，天天幹這喪良心的活，也不知道入了地獄會不會下油鍋”

年輕人吳雨沈默，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半年前他也不會想到自己會和別人幹殺人放火的行當，可是為了活命，他手上已經沾了不少血，今後為了活命只會沾更多的血，他爹當初給他取名是為了讓老天多下點雨，現在雨是有了，他寧願不下雨也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陸陸續續有其他人回來，今天依然沒什麽東西吃，城外良田的東西早就讓他們挖來吃了，現在只能吃野草。

一邊嚼嘴裏的草，旁邊有人感嘆“城裏人說不準吃肉喝酒，卻把老子趕出來吃草，總有一天我要和他們換了位置試試”旁邊有人跟著應和，只有大栓和吳雨沒說話，那些人知道吳雨剛挨了打，也不在意他說不說話。

夜裏吳雨肚子餓的咕咕響，他捂著胃部翻來覆去睡不著，看著夜空中的星辰，想起在府城裏見到的那個人，十幾年不見，她還是那麽善良，可惜已經認不出他了。

清晨的時候，吳雨是被踢醒來的，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就聽到一聲“快去找吃的，今天輪到你了”

吳雨爬起來捏了捏酸疼的胳膊就起身準備找吃的，還沒走多遠就聽到馬蹄聲，往遠了看，只見穿著官衣的一大批人朝這邊過來，他嚇得慌了神忙跑回去，營地的人看他手裏空空如也正要問他，就聽到吳雨氣喘籲籲的道：“穿，穿官皮的來了，快、快告訴成哥”

眾人一聽扔下手裏的活計就往林子裏跑，成歷聽到動靜還不待發問，就有人倒豆子一般說出來，他也是心裏一震，不過轉瞬就恢覆正常，開口罵道：“慌什麽慌，不就是官老爺來了，我們可是流民，家都沒了怕什麽，官老爺知道了說不準還安頓我們進城呢”

聽了成歷的話，大家總算平靜下來，主要是近段時間殺人放火的事幹多了，一聽到穿官皮的就忍不住躲，聽了成歷的指示，大家適時露出可憐又討好的神色。

施叢山剛從南邊回來就看到城外聚集的一群人，他差了手下去問才知道這些人是南邊來的流民，後又對身邊人吩咐了幾句。

一個士兵打扮的人走到前方高聲喊道：“南方水患已除，在施大人這裏可以領一些口糧，拿到之後就可以著手回家了”

聽了士兵的話，這些人起先是不敢相信，隨後就是陣陣歡呼聲和不敢置信的聲音響起，受到人群的感染，士兵又高聲喊了兩遍。

“可以回家了”

“我們能回家了”

一個老人顫巍巍走到前面，跪在施叢山面前磕頭“大人就是活菩薩，謝謝大人”

其他人跟著老人也跪下來感謝施叢山，施叢山讓身邊的侍衛扶起老人“各位，我也是奉聖上的指令來，最應該感謝的還是聖上，我只是按章辦事”

老人作揖“聖上是明君，大人也是好官，不然哪有我們回家的一天”

施叢山聽了高興，但他還是對老人行了一個禮“只希望老天慈悲，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

有了準話，一群人就排著隊領米糧，生活有了希望，一掃之前的死氣沈沈，大家臉上都帶了對生活的憧憬，施叢山讓一小隊人帶著米糧通知其他三個城門的流民。

剛開始看到這些流民的時候，說不生氣是假的，也不知道莫均怎麽處理的，不說安撫反而讓這些流民聚集在城墻四周，他回來的路上看到城外被糟蹋的良田心裏一陣憋悶，原本不用這樣的，結果莫均那個蠢貨搞一刀切，害得周邊百姓遭殃。

人群散去，施叢山帶了人進城，城墻上的人一看是施大人回來，忙去向上峰匯報，沒多久城門就打開了。

剛進城門就看到迎接在城內的莫均，一身官服硬是被他穿得毫無威嚴，滾圓的身材，衣服都快繃不住了。

施叢山和下屬士兵一進門，城門又被重新關了起來。

莫均臉上露出討好的笑意“施大人，我這也是沒辦法，原本說給他們一個棲身地，誰知道他們鬧事不珍惜，為此還抓了不少人，為了府城百姓的安危我只能這麽做”

說起這個施叢山就沒有好臉色“趕出去就不說了，怎麽沒派人看著，看看府城外被糟蹋的田地，你讓那些人怎麽活？”

被噴的狗血淋頭，莫均也不敢出聲，從懷裏拿出棉布巾擦了擦汗。

城外，看著重新關起來的城門，一個人問道：“成哥，怎麽辦？”

成歷擦了擦曬出的汗，姿態閑適輕松，說出的話卻是讓人汗毛直豎“告訴下邊弟兄，誰要是敢拿了東西準備走，誰就準備留在這吧”

聽了這話，幾人相視一眼都低下頭。

作者有話要說：

莫雲：倒黴，怎麽來的是施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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