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鹽府城第一場大雪飄來的時候，施顏收到了莫貝珠的帖子，邀她去府上賞梅，遞了回貼施顏就去了江家。

這莫貝珠是平鹽府城知府莫家的掌上明珠，說到莫家整個平鹽府城那是能津津樂道上幾天的話題，實在是他家太出名，比以往任何一任知府都出名，作為執掌府城的一府官員，莫家在這裏可以說是只手遮天。

莫家人行事也絕對配得上外面傳出的名聲，欺壓百姓、囂張跋扈、目中無人，種種惡行罄竹難書，莫知府上任兩年，家中一妻三妾，嫡出兩子一女，庶出兩女一子，莫貝珠就是嫡出的那個女兒。

論莫家，不分嫡庶，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欺壓百姓的一把好手，就說莫知府的庶子莫席，前段時間還傳出強搶民女的傳聞，傳言來勢洶洶，盡管底下的百姓不敢明著談論，但私底下都痛罵莫家不是人，好人家的閨女都被謔謔了，莫家應該也是聽到什麽，沒兩天被搶走閨女的那家人就站出來說是和知府家結了親緣，閨女給莫席做妾了，其他人還想問點什麽，她家人閉口不談，沒幾天就搬走了，聽說在西街買了個院子，大家猜測這是封口了，但是當事人不證實，也沒有確切說法。

再說莫家的兩個嫡子，府城外霸占良田都不是什麽新鮮事了，也有去府衙鬧過的，以死相逼都沒能把田要回來，後來大家也都明白，能把命保住就燒高香吧！

就這樣的一家子，莫貝珠能是個好的？前有莫貝珠當街抽富家小姐鞭子，後有莫貝珠將看上的首飾玉器向一位公子手裏搶奪，對方不給就糟了一頓毒打，因此莫貝珠也是沒什麽好名聲。

之前施家的老太爺回來，百姓們就盼著施府能夠壓一壓這家人的猖狂勁，好讓他們日子有個盼頭。

施老爺子回了平鹽府城，確實起到不小的作用，起碼已經半年都沒聽說那些惡行了，府城裏的人都盼著施老太爺別回京城，要不就是求上面送走這家瘟神。

莫家消停不全是老太爺一個人的原因，究其根本，是因為老太爺的獨子，施顏的父親是二品巡撫，就算施老太爺告老還鄉了，施家還是根深葉茂，莫家就怕惹了施家自己被清算，施老太爺的清廉那是京城都出了名的，施家家風在此，怕施功卓也是應該的。

自從施顏和祖父回府城，大大小小帖子邀約收到不少，但是莫貝珠的卻沒兩次，說起來莫貝珠那是沒見到人就開始煩施顏了，任誰頭上突然來了個各方面強壓自己的人也不會痛快，更別提莫貝珠真的是從小到大嬌橫慣了。

但奈何她爹娘一直讓她以自己的名義邀施顏來府上，說是閨秀相交感情最深，誰想和她相交？更不痛快的是父母還想讓大哥娶了施顏，那不是自己找麻煩嗎？到時候說不得罵不得，那還怎麽過日子？

這次賞梅，原本她是花了重金在制衣坊制了衣服，是為了讓那些人來恭維她的，結果她娘三番幾次叮囑要下帖子給施顏，她黑了臉都不管用，最後只得送去，直到賞梅日子到了，她也沒好臉色。

清晨的莫府，下人進進出出，手裏拿梅枝的，拿花瓶的，還有呈盤的糕點蜜餞，不斷送入西院，莫府的西院是一大片梅林，當初莫夫人覺得京城貴婦典雅風趣就學了種梅樹，兩年下來，梅樹已經長得極為好看。

不過當時圖新鮮，後來梅樹栽好了就沒人再過來，反而一直荒在西院，現在借由賞梅請人作客，幾天前莫府的下人就開始修剪梅枝，力求驚艷到各家小姐，不然丟了大小姐的臉面，他們都得剝層皮。

莫府，莫貝珠擡起手腕欣賞著袖口的金邊繡線，這件衣服制衣坊稱只此一件，絕不制出第二件，晾她們也不敢說謊。

莫貝珠身邊的丫鬟上前輕抻腰間系帶，誇讚道“小姐今天出去，必定讓她們看紅了眼，誰能這麽清麗出塵，相比今天過後，都得蜂擁到制衣坊不可，到時候就有趣了”

莫貝珠擡起了下巴“就算去了，這衣服也是她們能穿的？”

“小姐說的是”幾個丫鬟應和道。

日頭升高的時候，莫府西院已經來了不少人，沒進院門就能聽到裏面清脆的交談聲，門外莫蒼雲問身邊小廝“施家小姐來了嗎？”

“回少爺，還沒來”

聽到施顏沒來，莫蒼雲轉身就走，走到一半迎面碰到莫貝珠過來。

“大哥？你怎麽在這裏？”

莫蒼雲摸了摸鼻子“我來看看你們有沒有什麽需要的，想要什麽盡管吩咐下人”

莫貝珠狐疑的望著莫蒼雲，她要什麽還用他來叮囑？絕對不是這個原因。

莫蒼雲頂不住妹妹的眼神，落荒而逃，莫貝珠也沒管他為什麽突然這麽怪異。

她進去的時候，人都來齊了，不，還有一個人沒來，就是施顏，想到這莫貝珠又有些窩火，不識擡舉，說了來還拿架子。

不過她進去後周圍人的恭維好歹平息了點怒氣。

姚子惠最先開口，她因為商戶的身份和這些大家小姐相處時一直有些自卑，因此發了狠讀書，想要在氣質上把那些大家小姐比下去，好覓個如意郎君。削尖腦袋往裏鉆也是這個原因。她一直有野心，就是嫁到知府府上來，不是庶子，而是嫡子，她知道身份差別大，所以一直在謀劃。

莫貝珠正聽的飄飄然，就聽下人來報，說是施顏的馬車已經到了門外，莫貝珠聽了，不自覺的收起了笑容。

施顏一進門，著實嚇了一跳，風景倒是好風景，怎麽人都一個個哭喪著臉，仿佛來的不是一個人人稱羨的貴女，而是什麽惡鬼。

她踏步進去，看著幾人驟然變了的臉色，忍不住挑眉，這都些什麽毛病？

楚青然看到進來得施顏，心裏想著來了來了，可算來了，她就想，要是內位主來了，莫貝珠還能那麽自得嗎？

莫貝珠確實已經控制不住表情黑下臉，從來就沒有人教她怎麽控制情緒，所以現在眾人看著莫貝珠的臉色，心裏不停的叫囂道“要完”

今天的施顏比之泡溫泉那天更美，是一種不同於柔和的美，是大氣渾然的感覺，紅黑搭配給人視覺強烈的沖擊，刺繡繁覆的黑色馬面裙與做工別致、繡圖精美的系領披風，只一眼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莫貝珠恨不得當場就把衣服撕了，想起剛才被誇讚的話語，她就覺得羞恥。

莫貝珠不出聲，誰也不敢搭話，怕被記恨上，就算施顏的地位更高一些，她們也不想觸莫貝珠眉頭，畢竟這半年下來，施顏還是講道理的，人都是這樣，誰難纏了就想著躲的遠遠的，就算得罪施顏也總比被當場虐的強。

施顏看著眾人的反應心裏了然，她覺得有些無趣，京城是這樣，府城還是這樣，她從小沒在後宅待過，家裏只有她一個女子，所以看這些人的做派總有點可笑，這也是她為什麽不愛閨中交友反而和塗瑤聊得來的原因了，塗瑤在她的邀請下一坐到那個位置，她就知道塗瑤和別人不一樣，她娘身份低微，所以她從不覺得身份有多麽重要。索性她祖父和父親職位高，從來沒有人給她臉色看過。

莫貝珠好歹記著她娘的話，勉強壓抑下情緒，請施顏入座，莫貝珠一開口，氣氛這才熱絡起來。

施顏看著這些大家小姐作詩作畫，無聊的撇撇嘴，她祖父和父親倒是教過她，她也會，就是覺得無聊，還不如買點珠寶首飾好看的衣服賞，再不濟還能吃點好吃的，在京城的時候礙於名聲還得做做樣子，在這她都懶得張嘴。

姚子惠怕施顏不自在，出聲搭話“施小姐可想作詩作畫？”

“不想”施顏想走，這麽冷的天，在外面吹風，她已經受不住了，那些個小姐們還誇誇其談。

“……”姚子惠有點尷尬，但還是低聲應“那好吧”

楚青然輕嗤，雖然什麽都沒說，到姚子惠就是覺得仿佛在她臉上扇巴掌。

趁著莫貝珠出去的空隙，楚青然上前問施顏“施小姐的衣服很別致，是在制衣坊制的嗎？”

其他幾個聽了的人也忍不住湊上前，她們也對施顏身上的衣服喜愛非常。

施顏提起精神，來了，生意來了“自然不是，制衣坊哪能做出這麽好看的衣服來？這是別人特意為我制作的”說到這她還有些驕傲，畢竟一件衣服都要花費塗瑤近月餘時間，這都是為她一個人做的。

“是嗎？”楚青然眼裏流露出可惜。

“不過她有制衣的打算，你們若是想要裁訂衣服我可以傳話問問”

“那就謝謝施小姐了”楚青然重新燃起笑容。

目的達到，施顏就不準備多待，她交代了一聲正準備走，就遇到莫貝珠回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工資，長相俊郎，皮膚白凈，就是臉上的笑容怎麽看怎麽不舒服。

看施顏要走，莫貝珠都沒開口，對方就忍不住問道“施小姐這是要走？可是玩的不開心？”在外面他就打聽好哪個是施顏了，進來後發現根本不用打聽，誰能有施顏出眾。

施顏沒理會他，對著莫貝珠說了一聲“多謝款待”，就帶著兩個丫鬟離開，莫貝珠看著幾人離開的背影，狠狠的踢了一腳身邊的紅墻。

作者有話要說：

墻：我和你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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