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頑固的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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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一下子換了態度,不僅不再勸沈冰洲道歉,還十分硬氣地發表了聲明,把沈老師迄今為止取得的學術成果往哪兒一擺,輿論風向很快變了,讓沈冰洲大為震驚。

還有那個祝福群。

受傷以來,沈冰洲時不時就會emo一下,沒想到顧山澤當真了,這麽幼稚的招,也能想出來。

說不感動是假的,但他更好奇顧山澤用了什麽法子,讓校方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轉彎。

顧山澤帶了水果和小吃回家,擺了滿滿一桌子。他用竹簽紮起一塊澄黃的蜜瓜,投餵到沈冰洲嘴裏,才慢悠悠地解釋:“這個很好辦啊,我跟我媽說了,我媽知道後,催著我爸給你們校長打電話,我爸跟他暢談了半小時治校理念。”

沈冰洲嚼著蜜瓜,不太相信地蹙眉,“就這麽簡單?”

“那不然呢?多大點事。”顧山澤替他擦了擦嘴角,那裏有顆不小心濺上去的汁水。

沈冰洲習以為常地享受著他的照顧,吞完香甜的果肉,由衷感慨:“你們家處理事情的風格,和我們家確實不一樣,換做我姐,第一反應肯定是怕影響我的名聲,指不定會支持道歉。”

顧山澤笑說:“所以說,校方一開始跟你提的方案,其實是最折衷也最保險的,但他們忽略了一點,環境是可以改變的,並不是我們人一定要屈服於環境。”

沈冰洲眼睛亮了亮,露出了平日裏不多見的崇拜表情,當初聽到顧山澤在寶石切工方面的造詣,他也這樣過。

顧山澤笑著瞇起眼,“想誇我什麽?”

沈冰洲盯著他的眼睛,認認真真地道:“我覺得你太厲害了。”

“這就?”

“不然你還想聽什麽?”

顧山澤嘆氣,“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沈老師居然是礦物界的專家,沈老師這樣的高才,誇起人來,一句太厲害就給打發了。”

沈冰洲摟住他的脖子,往他身上靠了靠,“那好吧,你太牛逼了。”

顧山澤笑而不語,眼神在說,還是沒滿意。

“那我餵你吃東西吧。”沈冰洲從桌上挑了顆洗幹凈的車厘子,叼在嘴裏,擡高下巴,等著顧山澤來采。

紅寶石一樣的果實,盛在柔粉潤雙唇圍拼成的盤子,平生最誘人的菜品,也不過如此。

顧山澤眼神暗下來,靠近,但沒急著吃。

他說:“沈老師,第一次遇見你那晚,我做春夢,就夢到你餵我吃櫻桃。”

沈冰洲叼著櫻桃,不方便說話,沖他眨眼睛,表示不信。

顧山澤輕笑,“真的,因為那天,你吃的甜品上有一顆櫻桃,你知道嗎,我長這麽大,從來沒做過春夢,你是頭一回。”

沈冰洲含糊不清地說:“你長這麽大,一直在實戰,不需要春夢。”

真是掃興的話。

顧山澤故作責怪地瞪了他一眼,托住他的後腦,狠狠咬開了唇間的果肉。

車厘子,多汁,寶石紅的汁水,沿著唇角滴落,又被舔舐揉開,把天然粉的雙唇染得嬌艷多情。

兩人的呼吸微微淩亂,沈冰洲半塌著眼皮,眼眸迷離。

顧山澤貪戀地舔了舔唇,稍稍放開他,“不給,今晚還有別的計劃。”

他輕輕啟唇,“老公。”

往常,只要這麽一喊,顧山澤就像澆了烈酒的猛火,非把他燙到靈魂出竅才罷休,但今天,居然定力過人,硬是從他撩撥的眼神中抽離出來,拿起桌上的涼水灌了一口,“我要帶你看個電影。”

沈冰洲不甘地咬了咬下唇,沒有黏著硬要,只沖他撒了個嬌:“那我要抱著看。”

顧山澤拿眼睛斜他,“是正經片子,你好好坐旁邊,別來蹭我。”

沈冰洲抿了抿嘴,笨拙地挪動身子,按照他說的,好好坐在旁邊。

顧山澤心都軟化了。

他最最最喜歡的,就是沈冰洲身上乖巧這一點。

真恨不得,立刻馬上吃幹抹凈。

但是,他們之間確實得節制一點了,日子還長。

有件更重要的事,他必須得重視。

顧山澤特意找來看的電影,是一部蠻有名的外國片《海蒂和爺爺》,一開場,沈冰洲就被溫柔治愈的音樂吸引住了。

陽光明媚的阿爾卑斯山,赤足奔跑的小少女,好自由啊。

他微微沈下心緒,“我去過,和大學時的社團,我們在一條小溪裏撿過石頭,那裏的水,很清也很冷。”

顧山澤低下頭,看見他眼中略微傷感的光芒,輕輕摟住了他的肩膀。

所以說,這件是更重要的事。

顧山澤一直記得康覆中心醫生說過的話,他從陸書楠那裏打聽了許多關於沈冰洲的事,沈冰洲過去的生活,比電影裏的海蒂還要自由。

他不是困在圖書館資料中的高冷學霸,而是熱衷實地考察的實幹型人才,他的雙腿,趟涉過冰冷清澈的溪水,也登上過人跡罕至的雪峰,如今卻成了沒有知覺的擺設。

候鳥失去羽翼,活在華麗的金絲籠,縱使給他再多錦衣玉食的生活,終究比不過他曾遨游的藍天。

沈冰洲輕輕地笑了笑,“顧山澤,要是我沒有受傷,會帶你去貴州。”

顧山澤意外,“為什麽是貴州?”

“你還記得,我之前發現過一個溶洞吧?那裏面的風景,是我見過最美的,我想帶你去看。”

顧山澤心裏泛起苦,但他不敢表現出來,裝作無事地微笑,“拍照片了嗎?”

沈冰洲遺憾地搖頭,“我之後,有幾支民間探險隊也下去過,他們拍了很多照片和視頻,但是,地底礦物的美,只有親眼見到,親手摸到,才能體會。”

顧山澤揉了揉他頭頂的發,“不急,等你康覆了,我們去。”

沈冰洲苦笑了下,明明一副不覺得自己能康覆的表情,卻說:“好。”

電影的情節並不覆雜,顧山澤之所一定要他看,是因為裏頭有個叫克拉拉的女孩,和他一樣,只能坐輪椅。

因為殘疾,克拉拉幾乎不出家門,更沒去過羊群奔跑的阿爾卑斯山。她是貴族小姐,沒有母親,父親常年在外,終日面對的只有木訥的仆人和一名嚴厲的女教師。

海蒂,是被親戚騙下山,賣進她們家,給她作伴的。

習慣了自由生活的海蒂,以為爬上燈塔就能看到故鄉,為此,兩個小女孩偷偷溜出門,費了好大功夫,終於找到了燈塔。海蒂爬上了燈塔,而雙腿殘疾的克拉拉,抱著一窩小貓崽在下面等她。

沈冰洲忽然說:“她肯定很想上去。”

顧山澤安慰地拍拍地他的手,“換我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我能帶你去任何地方。”

沈冰洲笑了笑,“這群貓,好乖啊。”

顧山澤眨了眨眼,心中已有安排。

電影的末尾,海蒂被送回了心心念念的大山裏,時隔不久,克拉拉來大山裏看望她,海蒂的小夥伴不太歡迎這位無法行走的貴族小姐,把她的輪椅推進了懸崖。

克拉拉只好由爺爺背著上山,坐在大石頭上,看著海蒂和小夥伴自由奔跑。

奇跡就在這時候出現了,有只蝴蝶飛到她的面前,她伸手去捉蝴蝶,不由自主地,跟著蝴蝶站了起來。

沈冰洲震驚:“電影都是騙人的!”

顧山澤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你就看出了這個?”

沈冰洲淺淺地勾唇,“顧山澤,謝謝你。”

顧山澤忽然不知,該說什麽。

他不想精心準備的勵志電影起到反作用,煞是認真地解釋:“電影不是騙人的,你沒聽過那句話嗎?希望和奇跡是存在的。”

“可是,我能生還,就已經是奇跡了。”沈冰洲說,“不用擔心我,我現在看得挺開了,就是偶爾會想,跳起來抱抱你。”

顧山澤只能說:“會的,你放心。”

沈冰洲把手插進了他的睡衣領口,無言地挑逗他。

雙腿這個話題,果然是不能輕易提及的禁區,但顧山澤想,不能逃避一輩子。

他把額頭抵上去,柔聲勸:“我抱你去睡覺了,天天要,會變松的。”

沈冰洲悶聲說:“你不行了。”

顧山澤流下一滴冷汗,又想扇他屁股了。

今夜,註定是借欲洩愁。

沈冰洲有個毛病,只要心裏頭不高興,就索要得特別多,好像恨不得讓自己被撕裂,每每這樣的夜裏,顧山澤總能在他眼尾摸到冰涼的淚水。

顧山澤兩頭為難,心疼他的身體,又經不住他的央求,往往最後,跟著他一同墜入瘋狂的深淵。

幾番歡纏,沈冰洲終於沒力氣了,枕著他的大腿昏昏欲睡。

顧山澤輕輕把他挪到被子裏,他忽然伸手,抓住了顧山澤的手指,“老公。”

顧山澤靠近他,“怎麽了?”

“要是我一直這樣半身不遂,你會不會嫌棄我?”

顧山澤說:“不會。”

他還是沒有得到安全感,把那根手指攥得緊緊的,“老公,親我一下。”

顧山澤無奈地吻了吻他的額心。

他的眼裏泛出了新的淚光,懸在眼尾上,“老公,我喜歡你。”

顧山澤吻掉了那兩滴淚,“我也喜歡你,快睡吧,睡著了就不難過了。”

沈冰洲乖乖地說,“好。”

沈冰洲乖乖地閉上了眼睛,入睡前,他在想,如果希望和奇跡真的存在,那麽他得到的,也太多了。

他能理解顧山澤的良苦用心,也正是因為理解,心裏才更加酸澀。

雖然顧山澤一次沒說過,但他能感受出來,顧山澤比他自己還希望他能站起來,不然也不會帶他看這樣風格的電影。

他又想起來,在康覆室裏一次一次跌倒的心情,那次之後,他再也不想和這具殘破的身體過不去。

好吧,他在夢裏輕嘆,就當為了所愛之人的期望,明天,再試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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