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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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納森屋裏的燈是關著的,人大概是睡了,喬魯諾便打消了現在去道歉的想法,這樣也好,明早他一定好好道歉並保證下次絕不再犯,希望喬納森不要太生氣。

喬魯諾幾口解決了晚飯,把碗筷也順便洗了後就準備上樓洗漱睡覺了。

他上樓前關了一樓的燈,所幸樓梯右面墻壁的壁燈還亮著,暖黃的燈光照在大理石面的樓梯上泛起柔和的光澤。

喬魯諾經過喬納森的房間時突然停下了腳步,他側著身體貼近房門仿佛在確認著什麽,寂靜的夜裏只是喃喃似的低語也變得明顯起來,他沒有聽錯,喬納森的房間中確實傳來了說話聲。

難道喬納森還沒睡?

“父親?”

喬魯諾試探著喊了一聲。

屋內瞬時便安靜了,如每個寂靜的夜般,只餘海浪拍打在海岸上的唰唰聲敲擊在喬魯諾的耳膜上,仿佛方才的說話聲只是他的錯覺。

喬魯諾皺起眉,出於對喬納森的關心,他輕輕推了推喬納森的房門,木質的門在黑夜中發出輕微的嘎吱聲,輕易的被推開了,喬納森並沒有晚上鎖門的習慣。

因為不論是迪奧還是承太郎,如果想要進來他的臥室,鎖門與不鎖門對他們來說都沒有區別,他們總有辦法去到他們想去的任何地方。

喬魯諾在窗外透進來的朦朧月光下看向了床上的喬納森,然後有些無奈,喬納森是要把自己憋死嗎?

他走到床前,厚重的地毯吸收了他的腳步聲。床上的喬納森把自己蜷縮成球整個人藏在了被子之下,真無法想象喬納森是怎麽把自己那麽大的塊頭完全縮在被子裏的,喬魯諾伸出手想要拉下被子給喬納森透透氣,然後他發現被子在輕微的顫抖,而且還從裏面傳出了隱約的啜泣聲。

喬魯諾僵住了,這是他第一次直面喬納森軟弱的一面,雖然從母親的故事中知道這個男人並不像他的身軀般看起來那樣堅不可摧,可是並沒有此時親眼所見時的震撼。

他側身坐在床邊輕輕推了下喬納森。

“父親,您怎麽了?”

沈默在黑暗中漫延,並沒有人回答喬魯諾。

喬魯諾把蒙在喬納森身上的絲被緩慢卻堅定的拉了下來。

喬納森沈陷在噩夢之中,他出汗、顫抖、啜泣,聲音微弱的囈語著什麽,由於聲音過小,喬魯諾幾乎趴在喬納森身上才隱約聽出了他在說什麽。

喬納森在說不要,然後又飛快的吐出一個名字。

似乎是迪奧?

喬魯諾不太確定,喬納森的聲音太小又說的很快,喬魯諾只能捕捉到似是而非的單個音節,拼湊不出一個清晰的脈絡。

有人說不要隨意翻動回憶,因為它是不可測的深淵。

可是有時回憶會以夢境的形式強行讓你記起不願回顧的曾經。

喬魯諾知道不能再讓喬納森這樣下去了,他在恐懼,他深陷在過去的陰影中無法自拔。

喬魯諾不知道吸血鬼是否也會做噩夢,可喬納森現在的狀態讓喬魯諾很擔心,他似乎要溺斃在噩夢之中,如果沒有人對他伸出援手,他將死在過去,而消失在未來之中。

“父親,醒醒!那只是噩夢!”

起初只是試探性的搖晃,後來發現不好用之後,喬魯諾用上了力氣。

喬納森眉頭緊皺,然後在喬魯諾的持續搖晃中猛然抓住了喬魯諾的胳膊,那雙手如此用力,仿佛是抓住了最後的希望般指節泛著青白,他顫抖著睫毛,身體一震,緩緩睜開了眼睛。

喬魯諾並沒有因此而松了口氣,因為喬納森雖然已經醒了,思緒似乎還陷落在夢境之中,他正以一種十分陌生的眼神看著喬魯諾,那其中混雜了恐懼、不安還有憎惡。

他從未用如此眼神看過喬魯諾,雖然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可敏銳如喬魯諾還是覺察到了他的情緒。

喬納森突然遮住了眼睛,似乎是要掩飾什麽,聲音黯啞的說道:“是你啊喬魯諾,有什麽事情嗎?”

喬魯諾湊近了喬納森,篤定的說道:“您在做噩夢。”

黑暗中喬魯諾看不太清,他提到噩夢的時候喬納森似乎是顫抖了一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道:“我不記得了。”

“你在哭。”喬魯諾陳述道。

喬納森沈默,他不想回答又不想欺騙喬魯諾時就會沈默。

“您在透過我看誰?”喬魯諾這次卻不肯輕易罷休。

“喬魯諾,我累了。”喬納森翻身,用後背對著喬魯諾。

喬魯諾繃緊臉皮,在黑暗中面無表情的看著喬納森的後背,眼中壓抑著莫可名狀的怒氣。

如果喬納森此時轉身看喬魯諾,便會發現此時的喬魯諾與迪奧是如此的相似,雖然平日裏神態與容貌也偶有相似的地方,可沒像此時一般,相似到一眼就能想到迪奧的地步。

喬魯諾沈聲說道:“既然您不想讓我參與您的事情,那煩請以後也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他說完之後摔門走了,只是等他回到自己房間後又覺得後悔,因為從夢中醒來的喬納森看起來就像快要死掉一般。

他方才太沖動了,他發現只要是遇到關於喬納森的事情,他就變得十分不像自己。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喬魯諾想要找喬納森好好談一談的,然而他等了很長時間一直沒見喬納森下樓,他在為喬納森準備的早飯旁留下了紙條,然後因為任務就此消失了九天的時間。

紙條上寫著:任務外出幾天,不要擔心。

喬納森是打電話從喬魯諾的學校才知道他提前幾天就請好了為期半個月的病假,雖然知道這只是喬魯諾為了請假隨便找的借口,喬納森還是不免擔心起來。

身在異國他鄉的喬納森人生地不熟,在喬魯諾走的第二天由於太過擔心,不得已去找了他在意大利唯一的熟人——迪奧,來尋求幫助。

這還是喬納森與迪奧相遇後第一次主動聯系他,迪奧感到新奇,可在知道喬納森過來找他的原因後又有些吃味:“你什麽時候能像關心那個臭小子一樣關心關心我?你難道不想知道我是怎麽活過來的嗎?”

喬納森真是看都懶著看他一眼:“你不是好好的在這嗎?”

言外之意就是,你都沒事,我為什麽要關心你。

迪奧:“......”他竟無言以對。

喬納森皺眉:“你到底知不知道喬魯諾去哪裏了?”

“那小子已經15了,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你何必如此擔心呢?不是留了紙條嗎?他既然請了半個月的假,那你就耐心等待半個月不就好了嗎。”

喬納森嘆了口氣,所謂關心則亂,可那畢竟是他的兒子,他無法做到冷靜自持。他擡眸看向迪奧,發現迪奧也在看著他。

這家夥是怎麽做到對自己的兒子也漠不關心的。

喬魯諾那明顯繼承於迪奧的金發,偶爾顯露出來的神態,是真的占了那二分之一的幾率。

雖然他極不願承認,喬魯諾真的是他、迪奧和愛麗娜三個人的孩子。

關於這件事,喬納森的心情很是覆雜,厭惡有之,心疼有之,慶幸有之,酸甜苦辣,個中滋味,於喬納森來說也是新鮮。

迪奧走到喬納森身前,俯視著面有倦色的喬納森,手指按在喬納森透著蒼白的唇上,說道:“你面色不太好,有多長時間沒有進食了?沒有我鮮血滋養很辛苦吧。”

喬納森拂開了迪奧的手:“不勞費心,暫時還死不了。”

迪奧順勢握住那只手,於唇邊輕吻:“可我會心疼。”

喬納森冷笑著抽回自己的手,迪奧說的這種貌似擔心的話,他一字也不信。

喬魯諾於失蹤九天後歸來,雖然只是短短的九天時間,可喬納森卻覺得喬魯諾的某些地方不一樣了,少年的軀體下掩埋著深刻的悲傷。

雖然早上的時候喬魯諾如沒有失蹤前那般去了學校,喬納森卻隱隱不安起來,這種感覺很矛盾,他說給迪奧聽後,迪奧沈默片刻,說他只是想太多,人不是已經平安回來了嗎。

喬納森也希望是自己想太多,可是有些事情一旦投入太多精力,總是不免事事在意,他準備找喬魯諾談一談。

晚飯後,父子兩人相依偎著在海岸邊看著夜空。在浩渺無垠的星空下,人類是如此的渺小,煩惱的事情似乎也變得微不足道起來。

父子兩人在夜幕下看著天上閃耀的星星都沒有說話。

在他們的不遠處,海浪拍打著海岸,遠離城市的喧囂,他們的世界似乎只剩下這一種聲音。

唰——唰——

好似能洗滌人類煩擾的心靈。

在閃耀的群星中突然一顆流星從天際落了下來。

“許個願望吧,喬魯諾。”喬納森突然說道。

喬魯諾也正看著那顆拖著漂亮尾焰的流星,沈默片刻後,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說道:“如果可以,請把我失去的同伴還給我。”

喬納森轉頭看向喬魯諾,眼中殘留著流星滑過的光輝:“喬魯諾是說布加拉提、阿帕基和納蘭迦嗎?”

喬魯諾成為“熱情”組織BOSS的事情,他從迪奧那裏得知了大概的經過,也知道喬魯諾在那維持九天的戰鬥中失去了三個朋友。

生死離別這種事情,喬納森以前經歷的太多,不管是敵人還是朋友,愛他的,還是恨他的,他經歷的離別,次數多到足以讓他麻木的程度。

可喬魯諾還年輕,這大概是他首次經歷這種讓他難以釋懷的離別。

如果喬魯諾的願望只是覆活朋友性命的話,他恰好可以做到呢。

喬魯諾自知失言,搖了搖頭。

喬納森摸了摸自家兒子手感頗佳的小辮子,笑著說道:“這個願望我收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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