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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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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笑面青江所說,審神者坐在上位,見到三日月並沒有穿他所贈的狩衣,還算和煦的臉色便冷了下來,隨著他陰沈下來的臉色,方才還算熱鬧的說話聲也靜了下來,不安的氣氛在房間裏漫延,笑面青江不著痕跡的擋在三日月身前,松松的抓住三日月的手腕在石切丸身邊坐下。

石切丸高大的身軀正好遮住了三日月,當石切丸看過來的時候,三日月對他笑了一下,眼睛彎成半月,翹著唇角,非常禮節性的一個微笑,石切丸楞了一下,眼中閃過驚艷,正襟危坐著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哪裏。

一直在觀察三日月的笑面青江忍住了要扶額的沖動。

長得好看又很會笑的人果然是無敵的。

笑面青江無奈的想,這種笑容哪怕是平日裏對成年外表的刀劍男士嚴苛的審神者也抵擋不住吧。某種方面來說,三日月真是個可怕的男人。

三日月則毫無這方面的自覺,他和石切丸打過招呼後便姿態端正的跪坐在那裏,安靜的等待著開飯。

房間裏的座位陸陸續續被坐滿,三日月發現審神者身邊除了作為近侍的壓切長谷部,其它的全都是各個刀派的小短褲們,就連身為稀有四花刀的一期一振都排在弟弟們的後面,看來審神者正如笑面青江所說,對短刀們格外偏愛。

這在以太刀、打刀為主要戰力的本丸實在奇怪,而且他發現這座本丸裏的刀劍付喪神,無論是短刀、打刀和太刀都接近滿級,反而是他這把沒有練度的五花太刀坐在這裏不太合群。

他想起審神者對他說的話,參考現狀略微思索便發現對方並不是在開玩笑,他接下來的生活可能真的只需要坐在廊下喝喝茶,過上提前退休的老年人生活。

對此他不排斥,仔細想想,那樣的生活或許也還不錯。

嘛~比起打打殺殺,果然還是這種老年人的生活方式比較適合他,畢竟已經是爺爺了嘛~

午飯過後三日月被留了下來,桌子和碗筷都被撤了下去,廳裏只剩坐在上位的審神者和坐在下位的三日月,連身為近侍的壓切長谷部也在送來一壺茶後退了下去。

拉門在三日月身後被合上,一下隔絕了屋外的陽光,突然暗下來的光線讓三日月不適應的瞇起眼睛,眾所周知的大太刀和太刀的夜戰偵查能力無限接近於瞎子,想必壓切長谷部不會不知道,而這位主控自然不會善做主張的把門拉上,把他這把剛來到這座本丸的太刀和審神者單獨留在昏昧的房間之中。

人類對於黑暗的恐懼來自於黑暗中的未知,黑暗賦予人類無限的想象力,不安在黑暗中放大,然後滋生胡亂的想法。

身為刀劍付喪神的三日月宗近也不能免俗,何況以往的經歷告訴他,比黑暗本身更可怕的東西往往就藏身在黑暗之中,黑暗中不僅有吃人的怪物,還有深不可測的人心,而往往人心的覆雜程度比之怪物更讓人望而生畏。

“你不喜歡我送給你的見面禮?”審神者喝了一杯茶後才施施然開了口。

他自持靈力強大,所以並不懼怕和一個算不得熟識的刀劍付喪神獨處一室。

審神者獨有的冷淡嗓音在空曠的房間內想起後,三日月才發覺自己在剛剛短短的幾分鐘內驚出一身冷汗,關於黑暗的重重記憶鋪陳在腦海中,一點點被此室的黑暗勾扯而出,噬咬著藏在美麗軀體下千瘡百孔的靈魂,他微微恍惚,審神者的問話在耳邊飄蕩著不肯落下,然後回旋,回旋...

三日月按住額頭,秀麗的臉龐透著白,一時覺得頭暈目眩。

而久得不到回答的審神者壓抑著不滿,用更為冰冷的聲音問道:“三日月宗近,你是對我這個審神者有什麽不滿嗎?”

他的問話理所當然的被再次無視了,寂靜的房間中仿佛只有他一人,而他的問話也仿佛只是窮奇無聊的自言自語。

審神者的臉色徹底陰沈了下來,仿若即將迎來暴風雨的天空,烏雲密布,遮罩著天地,再不見晴好時的和煦和明媚。

他成年後就從未被如此無禮的對待過,不論是人還是刀劍付喪神。

這要從他的出身說起,審神者出身於古老的陰陽師家族,之所以擔任審神者只是為了家族的試煉。

三日月是他鍛造出來的第一把五花太刀,說起來有些丟人,他大概就是審神者間說的非酋體質,具體黑到什麽程度呢,除了初始刀歌仙兼定,他在擔任審神者一個月後才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把二花打刀壓切長谷部,以至於他前期推圖全是用低傷害又脆弱的短刀來進行的,而他也不得不親赴戰場為短刀們保駕護航,要說審神者當成他這個地步,想來在時之政府也算是前無古人了。

他幾乎要忘記了當初是懷著怎樣迷之自信,理所當然的想著自己一定會一下就鍛造出五花的三日月宗近,甚至於剛來到本丸就為自己期待的五花太刀親自準備了房間,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後來他也漸漸放下了對三日月宗近的執念,在本丸日漸增多的小短褲的圍繞下徹底認清了自己的非酋體質。

他不再執著於鍛刀,也不再執著於三日月宗近的到來,之所以保留著三日月的房間,只是單純認為既然是自己花費心力準備的房間,雖然可能永遠也迎接不到他的主人到來,可畢竟是自己懷著莫名期待的心情準備下的,就算就此荒廢,也比自己決定放棄這段心意比較好。

至於作為見面禮的狩衣,則是他從官方的宣傳上看到那把稀有的五花太刀,一眼就被對方的美麗所吸引,查了三日月宗近的身高體重後動用現世的權利訂做的此世唯有一件的狩衣,狩衣是由特殊布料做成,冬暖夏涼,保暖程度不知要比三日月宗近原有的內番服強上多少倍,而他費盡心力為三日月張宗近所準備的見面禮居然就這麽被嫌棄了。

這讓他覺得一片真心被摔在地,還被無情的踩上了幾腳,期待的心情轉為被冒犯的惱怒,同時又覺得能這麽輕易就勾動他情緒的五花太刀本事大得很,他已經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冒出這種多餘情緒了。

他生來靈力強大,自小起便被教導要控制自己的情緒,情緒的起伏會給周圍帶來災難,家族裏的人敬畏著他又懼怕著他,表面上對他和善,背地裏卻罵他是個怪物,這種生活持續到他接受時之政府的邀請成為審神者,刀劍男士們並不會因為他靈力的強大而恐懼,反而因為自己擁有了一個靈力強大的審神者而欣喜,在這一年的時間裏,他都要忘記自己是個怎樣的存在。直到今天,三日月宗近的無視讓他想起了家族裏那些長老的嘴臉,尊敬著他,又無視著他,他仿佛只是一個傀儡,永遠生活在別人的操控之下。

審神者把茶杯放在桌上,對長老們的厭惡轉嫁到這把五花太刀的身上,他起身走到三日月身前,審視著眼前的太刀。

三日月垂著頭,稍長的劉海遮住了漂亮的眼睛。

審神者的眉間堆擠出一個小山,伸手捏住三日月宗近的下巴,強迫著對方擡頭看向他。

三日月宗近內有勾月的眼睛並沒有焦距,當他直視審神者的時候,他的眼中並沒有審神者的身影。

審神者覺察到了自己這把五花太刀的異常,他回憶著三日月宗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不對勁的,好像是從長谷部合上拉門開始,他覺得不可思議,卻隱隱知道大概真的是因為這件事情,他試探著問道:“你怕黑?”

三日月聞言遲滯的轉動著眼球,好像是現在才意識到自己眼前還站著人,他的視線漸漸聚焦在這個人身上,然後在審神者驚訝的表情下撲進審神者的懷中,緊緊的摟住他的腰,身體還在微不可查的顫抖。

一個刀劍付喪神居然怕黑?這說出去大概是個笑話,據他了解,太刀只是在黑暗中視物困難,從未聽說過太刀會怕黑,果然如第一面見到所了解的那樣,自家的這把三日月宗近果然和別人家的不太一樣。

審神者隨著三日月的動作跪坐下來,安撫的拍著對方並不算瘦弱的後背,心中的惱怒如水般流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憐惜的情緒。

他想起小的時候,因為怕黑而被關在小黑屋三天三夜,那間屋子的門窗皆被封死,透不進一絲光線,只因為大人們說陰陽師並不能有懼怕的東西,只有五歲的他就如此被對待。

“別怕,我在這裏。”

審神者輕拍著三日月的背,節奏輕緩,幹凜的靈力輕柔的包裹住三日月,就像是在安撫著當時被關在黑暗中無比恐懼絕望的自己,耐心且小心翼翼。

三日月感覺自己像是被泡在溫泉之中,隨著靈力的洗刷,心中緊致的恐懼被一點點驅趕,他舒緩了眉眼,一陣困意席卷而來。

審神者等懷中的軀體漸漸停止了顫抖才停止了拍撫的動作,他聽著耳邊傳來的平穩呼吸,一顆提起來的心也隨之平穩下來,仿佛是幼時的自己也隨之得到了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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