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Section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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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看著頭頂灰白的天花板,眨眨眼,想起自己的遭遇,不得不感嘆一句,夏濤這小子也太大膽了,好在酒店各個地方都有監視器,不用怕會莫名其妙從這個世界消失。

不過說實話,我在這世上除了遠在鄉下的外婆,已經沒有其他親人,可算是無牽無掛,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覺得悲哀。

坐起身環視四周,裝修相當現代的一間臥室,扭頭看窗外,應該是在高空,走到窗邊往下一看,果然是在一棟至少五十層的高樓上。

聽到響聲,回頭,看見雲舒手托托盤站在門口,“阿明,你醒啦。我端了些粥來,你喝點,你已經睡了快三天了。”

扭扭脖子,難怪全身酸痛。

也沒客氣,在沙發上坐下來接住雲舒遞過來的粥,“這裏是你的地方?”

雲舒甜甜一笑,點頭,“是啊,濤哥讓我告訴你,安心在這裏住幾天,等事情完了自然會放你離開的。”

我低頭喝粥,為什麽老子總是栽在小孩子手裏?“我以為你跟夏非一夥的。”

雲舒慵懶靠在沙發上,淡淡一笑,“我是濤哥的戀人,不幫他幫誰?況且如今這局面全都因為我,只要能幫濤哥拿回本該屬於他的一切,不管做什麽我都願意。”

我倒沒想到這一層,喝完粥放下碗看他,“拿回?據我所知夏氏是夏老先生一手創建的吧?夏濤何德何能可以誇口說是拿回他應得的?”

雲舒放下手裏的抱枕,收拾好碗筷,站起來往門口走,“阿明,夏氏本該在十年前就破產,是濤哥讓它起死回生,為什麽不能說是拿回屬於他的東西?我不管別人怎麽想,總之小非沒有資格坐享其成,夏老先生更沒有資格剝奪濤哥的繼承權,你們都不知道濤哥為此付出了多少。”

“對了,門口有保鏢,阿明,別想著離開哦,除非你想從陽臺上跳下去。”

關上門前雲舒又叮囑了一句。

我站起來各處看了看,從剛才雲舒打開的門往外看,可以看到這裏是一間兩進的套間,不知道這房子的具體方位是在那裏,房間裏,身上的通訊工具全部被搜走了。

無所事事轉了兩圈躺倒沙發上打開電視,跳出來的第一則新聞就是夏氏因為繼承人改變,股票暴跌,雖然有夏博文親自出面澄清,仍舊未能改變局面,目前已經連續三天跌停,不知道未來幾天會怎麽樣。

夏濤真是不留情情面啊,即便是對自己的心血,得不到,即使毀掉也不給別人,這種氣勢恐怕也傳給了夏非。

接下來的幾天雲舒並沒有天天來看我,只派保鏢每天按時送飯,新聞裏夏氏高層開始大換血,直到那天看到高坷出現在新聞裏,他當選為夏氏新一任的董事會主席,夏濤為董事長。

我真不明白夏濤怎麽會讓一個外人來主持夏氏,而自己退居幕後。

那天晚上雲舒半夜敲響我的臥室門,醉醺醺走進來,我沒扶住他的身體,被他一把抱住,隨後就那麽掛在我身上嗚咽起來。

看來,高坷他,得償所願了。

我心情覆雜半抱半扶把雲舒弄到床上。

還好他喝醉了也不大吵大鬧,就那樣低低哭泣,可見是真傷心了。

夏濤成功□□,卻一直沒有放我出去,難道他把我這茬忘記了?

雲舒自那天醉酒之後就不再出門,每天蹲在我床上發呆,也不說話。

我本來就是個悶葫蘆,不知道怎麽開解人,於是倆人每天相對無言,吃喝拉撒都在一塊兒。

就在我以為夏濤真的把我這個路人忘記的時候,高坷來了。

如今他正是春風得意,商場情場雙豐收,不過人倒是沒見得變化多大,反而有些憔悴。

高坷並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一個人。

當我看到他身後被保鏢推來坐在輪椅上的人,顧不得丟臉,幾乎是連滾帶爬撲過去一把抱住沒什麽表情的黎風。

“唔——嗚嗚——啊啊啊——!!黎風,風!!哇啊啊!!”也沒覺得丟臉,就是那麽無所顧忌的抱住黎風跪在房門口嚎啕大哭。

昏天暗地哭完之後,才發現黎風從始至終沒有任何表情,我一把鼻涕一把淚擡頭用疑問的目光看高坷,問他怎麽回事。

高坷煩躁掏出煙點燃,看我一眼,緩慢說:“他得了腦癌,晚期,沒幾天可活了。”

原來——是這樣。

憐惜伸手撫摸面前人蒼白的面孔,微笑,再次俯身抱他,“沒關系,黎風,老天總算可憐我們,讓我們再次相見。高坷,我可以帶他走了嗎?”

分別十年,再次相見,時間已不多,這也許就是老天爺最大的仁慈。

高坷低頭沒有立刻回答,頓了一會兒才說:“你們必須馬上離開這座城市,這樣才能牽制住夏非。”

我不明白,不過是個二十出頭沒什麽社會經驗的孩子,值得他們這群社會精英如此嚴正以待?

但是,這些,對我來說都已不重要,站起來握住黎風的手,點頭,“好。”扭頭看旁邊不知道什麽時候站起來的雲舒,“我的證件在你這裏吧,麻煩還給我。”

雲舒眼神閃了閃,低下頭,“阿明,你會怪我嗎?”

我微笑伸手拍拍他的肩,“不會,你只是個孩子,人生還很長,夏濤只是你看到的第一道風景,後面的還很美,不要太傷心。高坷,謝謝你。”

高坷苦笑一聲,搖頭沒說什麽。

傍晚,在高坷的安排下,我帶著黎風登上去往北方的長途汽車。

坐上車綁好安全帶之後才掏出上車前買的一支山寨手機撥通季平的電話,那頭一接起來就聽到季平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大叔,大叔,你在哪裏,人好嗎?有沒有受傷?”

我心裏一陣難過,貼近手機低聲說:“我很好。阿平,別等大叔了。大叔不會回來了。你自己一個人要乖乖的,照顧好伯父伯母,冷新不像是壞得徹底的人,你跟他好好談談,解開彼此的心結,一輩子很長的,找一個真心愛你的人比什麽都好,明白嗎?”

“……大叔,你不要我了嗎?”季平哭起來。

我握緊黎風的手,含淚閉上眼,“阿平,我的父母因為我和黎風的事情先後離世,說實話,我對這個世界早已經沒有留念,原本計劃等完成黎風留下的那個游戲設定就放手的,誰知到你和夏非闖入我的生活,不管一開始你們的目的是什麽,你們讓我的生活變得不再那麽死氣沈沈。謝謝你阿平,還有夏非,他的個性有些偏激,你多勸勸他。”

“我不要,大叔,我不要你丟下我,大叔,你現在在哪裏,我去找你。”電話裏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我笑,“傻孩子,不要來找大叔,多保重。”說完掛斷電話,關機,扭頭將呆滯的黎風摟入懷中,閉上眼,旅途還很長,我們可以慢慢的,慢慢把這十年蹉跎的時光補回來。

汽車一路向北,氣溫逐漸降低,黎風離不開藥物,兩天後就開始陷入昏迷,沒辦法,我只好中途停下,到最近的一座城市的醫院對他進行短暫治療,醫生告訴我,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讓我早做打算。

讓醫生幫忙開夠足夠分量的藥後我推著黎風繼續北上,北方那座古老的城市有著我們最初最美好的回憶。

並不急著趕路,新年的氣氛隨著日子的推進越加濃厚,我為黎風買了一條紅色圍巾,推著他,一座城市一座城市的走,短途火車每每只需要坐一兩個小時,最長也就四五個小時,下車後在火車站附近的酒店住下,買一份當地的地圖,查到比較出名的旅游景點,然後第二天帶著黎風出門游玩。

如此,用了大約半個月的時間,到達X城已經是除夕之夜,好在買的是軟臥包廂,也不急著下車,擁著黎風看窗外,大片雪花悠悠揚揚落下,黎風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也變得別樣有神采。

下車前為黎風在羽絨外套裏又加了兩件衣服,才在列車員的幫助下把人抱下車放上輪椅,最後在他膝蓋上蓋上一張毯子,向列車員道謝後推著他出站。

從大廳出來室外大雪紛飛,周圍擁擠著接車的人們,重重呼出一口氣,熟悉的冷冽空氣灌入胸口,停下來,蹲在黎風身邊,握住他帶戴厚厚手套的手,問:“冷嗎?馬上就到家了。”

黎風移動目光過來看我,一貫的面無表情,我笑著吻了一下他的手,再次起身時聽到輕飄飄的一句:“阿明。”

本來以為是周圍風太大產生的幻聽,誰知黎風突然抓住我的手,又叫了一聲:“阿明。”

我難以置信蹲下,盯住他的眼睛,連連問:“風,風,你認得我了?”

黎風艱難擡起手摸我的臉,用無法表現出情緒的臉對著我,第三次開啟蒼白的嘴唇叫我,“阿明。”

我大叫一聲撲上去緊緊抱住他,眼淚洶湧而出,再也顧不得路人的目光,狠狠親吻他的面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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