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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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鷹族部落東方的森林深處,有一個隱蔽的山洞,阿列和凱魯他們都在裏面。

朱利爾斯的肚子越來越痛,痛得他臉色慘白,滿頭冷汗,他非常憔悴。但,他仍咬牙堅持將路米亞帶了過來。在山洞口,他們被阿斯拉攔截下來,可還未等阿斯拉開口詢問,他就已經整個虛脫,倒在地上。

“你……!”見狀,阿斯拉皺眉,立即過去。

方才大老遠就看見一只野獸朝這邊沖來,這令阿斯拉十分警惕,因為那頭野獸身上有濃濃的血腥味,他本能的感到壓力和畏懼。卻沒想到路米亞竟然在野獸的懷裏!

而且路米亞竟然滿身是傷……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阿斯拉,快帶他進去……”尚存意識的路米亞掙紮著,緊緊抓著倒地不起的野獸的手臂,眼睛朦朧起來,吃力的告訴他人,“他是朱利爾斯。”

“朱利爾斯?!”瞪大眼珠,阿斯拉不敢相信。

此時,山洞裏的阿列聽見外面的聲音,走出來看看情況,當他望見地上那抹黑色身影,忙飛奔過來,撲在黑色野獸的身上,大聲喊道:“這是怎麽回事?朱利爾斯,你怎麽了!”

黑色野獸一點意識都沒有。

這下阿斯拉才微微反應過來,直楞楞凝視著地上的人,而後不敢相信地回頭看了看亦走出山洞的凱魯,張嘴說:“凱魯,怎麽辦?”

“帶他進來。”望見獸型的朱利爾斯,凱魯沒多想,立馬過去幫忙帶人。

而剛一碰到朱利爾斯,凱魯就嚇到了,因為朱利爾斯下面全都是血。

“他要生了!”凱魯大喊。

“什麽!”路米亞最先跳起來,不顧身上的傷,他緊緊抓住朱利爾斯的手,眼裏的霧氣更甚。

讓朱利爾斯躺下,凱魯上前小心翼翼地查看,發現他的情況越來越糟,於是扭頭問路米亞:“他應該是動了胎氣,天啊,路米亞,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去救朱利爾斯的時候被圍攻……”路米亞的眼眸暗淡下來,他輕輕摸了摸朱利爾斯的頭發,慢慢回頭對在場的幾個人說,“本來快要離開了,卻沒想到卡伊把我們攔住了。”

“卡伊?”凱魯訝然,“卡伊沒跟你們一起回來嗎?”

搖了搖頭,路米亞轉過頭,看著緊閉雙眼的朱利爾斯,難過地說:“卡伊好像忘記了我們,還跟塞西很親密地在一起……”

“這不可能!”阿列突然大叫,“卡伊怎麽會跟塞西在一起!這會不會有什麽地方弄錯了?”

“如果不是這樣,朱利爾斯是不會受到這麽大的刺激的!”

“這絕對不可能!”聽見這話,阿列氣得瞪圓雙眼,搖頭道,“卡伊怎麽會在塞西的家?塞西那個過分的人,陷害我不算,還汙蔑朱利爾斯殺人!如今他竟想搶走卡伊?”

“阿列,別亂說話。”看了眼虛弱的朱利爾斯,凱魯搖頭。

可阿列完全沒有收斂,他氣憤不已,死死抓著朱利爾斯的手,眼淚都快氣出來了,他狠咬唇,難過地說:“我沒亂說話,上次塞西為了得到卡伊,就故意造謠,我去找他理論,誰知他竟讓人把我打暈丟在火熊窩裏,最後……是朱利爾斯救的我。”

說到這裏,阿列的眼淚都掉了下來。

薩利亞還是頭一次聽到這回事,驚訝之後則是氣憤,事實上,他氣得頭發都豎了起來,於是急忙過來扯住阿列,問:“你說塞西想要害你!”

用力點頭。

頓時,薩利亞眼裏的氣憤變成了熊熊怒火,他恨不能立馬把傷害阿列的人撕成碎片!

但是凱魯制止了薩利亞,他轉頭對他搖搖頭說:“現在你是動不了紮伊特和塞西的,你能做的,就是在這裏好好保護阿列。”

“可是……!”薩利亞不甘心。

阿列也叫住他,一邊抹眼淚一邊說:“薩利亞,你不許添亂,老實待在這裏!”

看的薩利亞一陣心疼,但他不能忤逆阿列,於是只得沈默回到身邊。

路米亞便不同了,他眼睛突然一紅,狠狠抓住朱利爾斯的手,語氣幾乎失去控制,他低沈吼道:“可惡!”

這種感覺就像聽到托尼去世的消息一樣,路米亞突然明白,眼前這個人,不知不覺中,已經在他的心裏占據了重要位置,他非常羞愧,不僅僅是因為沒能保護他,還因為自己現在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握著他的手,說著無關緊要的話。

因為自己也是那麽的無關緊要。

無關緊要地連說一聲抱歉都沒有資格。

輕拍了拍發抖的路米亞的肩膀,凱魯說:“把他交給我吧,你自己也受了傷,不要太勉強。”

揚起發紅的眼,路米亞猶豫了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將朱利爾斯交給凱魯,這時,凱魯對一旁的阿列和薩利亞說:“阿列過來幫我,薩利亞去給路米亞治療一下傷口吧。”說著,轉而望向另一邊的阿斯拉,“阿斯拉,如果可以,麻煩你去找一下紅色果實給朱利爾斯。”

“好的。”阿斯拉立即點頭出去。

“堅持點,朱利爾斯,一定要堅持住。”回過頭,凱魯摸著朱利爾斯的小腹,祈禱似的說。

朱利爾斯的情況不容樂觀,凱魯摸了摸他的肚子,似乎感覺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四處翻騰,他驚詫不已,於是定睛看了看朱利爾斯的臉,已經漸漸褪去獸化的模樣,只不過,他的臉上居然有一條條黑痕掠過,並且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

就像要吞噬朱利爾斯一樣。

朱利爾斯好像是在無意識地控制自己獸化。

為什麽?

為什麽要控制控制自己獸化?

凱魯冒出這個疑問的同時,他想起了很早以前,自己聽老人說過,雪狼族的雌性獸化後失去理智殺死自己獸人的事情,他以為這只是一個口口相傳的虛構故事,卻不想,如今他真的見到一個能獸化的雌性。

然而,凱魯也慢慢想到朱利爾斯會抑制自己獸化的原因,記得剛見面那時候,他就替朱利爾斯看過身子。血氣不足,獸化和懷孕會消耗他的力量,這樣無疑更是加速他生命的消亡速度。

他,是真的很想留下這個孩子吧。

凱魯非常憐憫朱利爾斯,他嘆了口氣,然後伸手摸了摸他汗濕的額頭,閉上雙眼說:“為了孩子和伴侶,真是辛苦你了。”

陣痛還在繼續,朱利爾斯的手指好似靜靜地在抽搐。

那全黑的掌心,似乎已經在昭示什麽。

直直天黑,朱利爾斯仍在無意識地努力著,阿列和凱魯一直在裏面幫他生,而其他人則等在外頭,路米亞顯得局促不安,阿斯拉為了緩解氣氛,對路米亞說:“別擔心,一定沒事的,你看看你,比孩子的父親還要緊張——”

“阿斯拉,別亂說話。”薩利亞叫住阿斯拉,搖了搖頭。

阿斯拉會意,閉上嘴巴,但路米亞卻回頭笑了笑,一聲不響地坐下來,他說:“沒關系,我是喜歡他。”

突然地出口,路米亞用力握緊雙手,低下頭,頹然地說:“可笑吧?明明以前很討厭他的。”

“路米亞。”試圖安慰,可薩利亞找不出只字片語。

“我現在只希望他平安無事。”喃喃自語,雙手握得更緊,仿佛嵌入骨頭,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痛,“別的……什麽都不想了,我只想他活著……活下去……”

周圍一片死寂,阿斯拉跟薩利亞亦沈默下去,黑暗之中,覺得冷,揚起的風不知道飛向哪裏,也不曉得自己在哪裏。

就像卡伊。

他仿佛待在完全靜止的世界,他聽見聲音,可是完全被死寂吞噬,他不知道該去哪兒,卻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開來,他的耳邊有人在低語,但卻不是自己所期望的聲音。

我在哪裏?我為什麽在這裏?我身邊的人到哪裏去了?

卡伊統統不知道。

他只記得自己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然後有個人輕輕撫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沒有聲音,那人專註地看著他,對峙著,然後離開。

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如潮水湧上腦海。

他是誰?

為什麽我沒見過他?

為什麽他要這樣看著我?

為什麽……他要丟下我?

卡伊開始怕了起來,他下意識想追過去,可有人一直抓住他的手臂,他回頭,望著陌生的人,怔怔出了神。

紮伊特死後,鷹族部落陷入巨大的陰霾之中,沒人敢說什麽,也沒人提及他們看見的慘劇。只不過,部落不能群龍無首,在長老的建議下,讓塞西尋找伴侶,一來可以好好安置一下子失去雙親的可憐雌性,二來,也當選舉新任族長的試煉。

塞西自然是讓卡伊參加,而大腦空空的卡伊,十分聽話地點了頭。

“不行!他是雪狼族,怎麽能做鷹族的首領?!”族裏的獸人們開始沸騰,無不反對。

“可是如果你們連他都打不過,怎麽能抵抗外族,保護自己的族人?”塞西惱怒,一一反駁。

“可是卡伊是朱利爾斯的——”

“你覺得那個怪物算得上雌性嗎?!”塞西大怒,他仍固執地堅持,“反正卡伊是一定會參加的!”

最終,長老拗不過塞西,答應了他的要求。

比試安排在三天之後。

這三天,塞西開心得睡不著覺,他完全忘記自己的父親和母父的死,而沈浸在即將得到卡伊的興奮之中。他把自己做了很久的衣服拿去給卡伊,卻發現卡伊不在自己家裏,他找了好一會兒,沒想到竟然在朱利爾斯的屋子找到卡伊,此時的卡伊正呆呆仔細凝著一件未完成的獸皮。

不看還好,走進一看,塞西怒火沖天。

因為那東西,是朱利爾斯給卡伊做的衣服。

於是一把奪過,狠狠扔在地上,並用腳踩了踩,塞西發火說道:“難道你還想著他?他背叛了你啊!卡伊!”

卡伊沒反應,只是楞楞看著地上的獸皮出神。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來到這裏,只是覺得這裏的氣味很熟悉,所以走進屋,然後看見了這張獸皮,上面留著他喜歡的味道。

是誰的味道?

卡伊不清楚,他想不起來,腦子裏就連一個破碎的畫面都沒有。

最終卡伊被扯走,可他走的時候,還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那張獸皮,他本能的舍不得。

心裏有些怪怪的感覺。

與此同時,分娩已經使得朱利爾斯已經精疲力竭。凱魯跟阿列努力了一天一夜都沒能幫朱利爾斯生下孩子,他知道在這樣下去,不僅是孩子,就連朱利爾斯都保不住!

可,該怎麽辦?

凱魯不曉得該如何是好,急的滿頭大汗,可朱利爾斯一點動靜都沒有,臉色越來越白,呼吸也越來越微弱。

阿列已經急哭了。

“怎麽樣?”外面的路米亞一臉倦容地問。

凱魯搖搖頭,說:“生不下來,朱利爾斯好像已經沒有力氣了……”

仿佛被雷擊了似的,路米亞踉蹌幾步,而後沖進洞內,他低頭眼看著朱利爾斯依然在流血的下w體,突然跪在旁邊,緊緊抱住朱利爾斯,眼淚流了下來,他附在朱利爾斯耳邊大聲說:“獸化吧,朱利爾斯!為了孩子,獸化吧!我知道你是為了顧念我們……但是,請你獸化吧……”

別人不知道,但路米亞很清楚,這時候人讓朱利爾斯獸化無疑是讓朱利爾斯去死。

發瘋,失去自我,然後死去。

可,已經沒有辦法。

唯有這樣,他才能生下孩子……

奇怪的是,就在路米亞請求他獸化的瞬間,毫無意識的朱利爾斯真的開始獸化了,他的眼角漸漸泛出淚水,而路米亞已經控制不住自己,大哭起來。

在朱利爾斯獸化到一半的時候,路米亞轉身出洞口,擡起紅腫的眼,對外面的人說:“你們快走吧,他已經開始獸化了,如果現在不走,待會兒可能沒機會了。”

“那你呢?”凱魯是唯一知道路米亞話中含義的,他不覺擔心地問。

擡起頭,路米亞幽幽地笑了笑,簡單地聳肩道:“我要等孩子生下來。”

“沒有……別的辦法了麽。”

“嗯,沒有了。”淡淡看過去,路米亞認真地說。

深吸一口氣,凱魯望向路米亞,對視片刻,頓了頓,終於妥協道:“好吧,我們在雪山等你們。”

說完便決然轉身。

阿列表示不理解,他問凱魯:“為什麽要走?朱利爾斯怎麽辦?!”

凱魯卻沒直接回答,他搖搖頭,低垂眼眉,輕輕說道:“接下來的事情不是我們能控制的,路米亞讓我們走,有他的道理。”

“有什麽道理?!”阿列氣急。

“因為如果不走,我們都會死。”冷冷的,凱魯轉過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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