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番外—健忘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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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

每到卯時初, 天邊會出現一線日光。那日光曇花一現, 熹微朦朧, 仿佛一道醒鈴,標志著長夜散去,“白晝”歸來。

當然, 魔界的白晝並沒有日光。天空還是一樣的昏暗, 紫月孤零零懸在正中,大部分魔族從沈睡中蘇醒,開始了繁忙而勞碌的一天。

此時此刻,日月殿某張大床上。

高個兒男人一身紫袍, 仰面朝天呼呼大睡,在他懷裏, 另一個男人橫躺著,以其腹肌為枕, 手臂為牢, 橫平豎直, 一齊睡成了個“T”字。

驟現的晨光投入黑曜石窗欞, 打在紫袍男人深邃的五官上,穿透男人的眼皮。

“哢噠”一聲,腦海中無形鐘響,沈蒼啪一下睜開了眼睛。

“嗷——”

沈蒼先條件反射打了個大大的哈氣, 打的眼角都泛出了淚花,才意識到有什麽重重壓著自己。

他低下頭,只見一個面容清麗的男人半躺在自己懷裏, 不僅把腦袋塞進自己的臂彎,還赤裸著上半身,與他肌膚相貼!

“哎喲臥槽!”沈蒼猛地彈起來,一把推開男人,扯被子遮住自己,“你是誰?!怎會出現在此!”

他的聲音很大,帶著震驚與羞憤(?)的顫抖,回蕩在空蕩蕩的寢殿中。然而那男人沒有被吼醒,失去枕頭後往側面一滾,不知怎的滾到沈蒼的小腿上,枕著他的腿肚子又睡了。

男人的發絲與沈蒼的小腿摩擦,泛起一陣細微的電流。沈蒼渾身一抖,如臨大敵,一手捂襠一手扯被子嗖嗖後退,“你你你你你……放肆!竟敢勾引本君!”

“……”

沈蒼退到大床邊,在即將栽下去的前一秒穩住身形,跳了下去。

他剛站起身,便見那身份不明、意圖勾引他的男人緩緩坐了起來。

“沈蒼。”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男人瞇起眼睛,銳利的目光中帶著不虞,那是被吵醒後的起床氣。

他那雙眼睛極美,睫毛濃密,眼角上翹,因剛睡醒,眼尾還帶著一抹紅,莫名高冷又楚楚動人。

撲通、撲通。

沈蒼聽見了自己心跳加劇的聲音。

他目光躲閃,臉頰微紅,是一幅戒備中混合著羞赧的神情。

然而這神情落在李玄羽眼中,全然不是那麽一回事。

試想,每天夜裏翻雲覆雨,抱著他心肝肉兒的喊,恨不得死在他身上。一覺醒來,不僅不把他摟在懷裏輕言軟語的哄,還翻臉不認人,恨不得把他踹下床去自證清白……這和拔吊無情有何區別?!

李玄羽冷笑一聲,對沈蒼勾了勾小拇指:“過來。”

沈蒼後退一步:“不去。”

“你過不過來?”

沈蒼頭搖得像撥浪鼓:“傻狗才去。”

“啪——”一聲,對面飛來一本黑皮小冊,正拍在沈蒼臉上。

沈蒼怒:“你竟敢……”

他的聲音忽然頓住,所有註意力都被這本小冊子吸引了。

“這……這是?”

“你的日記本。”李玄羽冷冷道。



一刻鐘後,魔界某座荒山上。

“啊啊啊媳婦我錯了。”沈蒼跟在李玄羽屁股後面,圍著他團團轉,“我是狗,我是傻狗,你別不理我啊,汪汪汪汪汪!!!”

李玄羽用二指撥開沈蒼湊過來的狗頭,嫌棄道:“狗改不了吃屎。”

沈蒼:“媳婦你怎麽能說自己是屎呢……”

李玄羽:“滾!!!”

“別啊媳婦媳婦媳婦嗷嗷嗚……”沈蒼還想湊上前眨巴眼睛,李玄羽錯步一閃,江言笑插了進來。

“君上,記得我是誰嗎?”江言笑笑瞇瞇問。

沈蒼第一反應是用蠻力推開江言笑,胳膊還沒擡起來,就被李玄羽一個眼神制止了,只好委屈巴巴收了手,居高臨下俯視這個打岔的。

“你是我的……我的……”

江言笑:“誰?”

沈蒼:“哦!便宜徒弟!”

這個回答可以說是很準確了。在沈蒼的日記本中,記起鶴青永遠是第一要務,記起徒弟則可有可無。

“那君上記得他是誰麽?”

江言笑指向站在一邊,面無表情的白衣少年。那少年的目光一直落在江言笑身上,順帶著往沈蒼身上一瞟,沈蒼便覺一陣寒風呼呼刮過,骨頭縫兒裏都結了冰渣。

“他是……他是……”

李玄清未曾出現在他的日記本上,沈蒼自然不知道他是誰,只見他的便宜徒弟得意一笑,開始了第十遍介紹:“君上,介紹一下。”

“這位呢,是我師弟,名叫李慕言。‘慕’是傾慕的‘慕’,‘言’是言語的‘言’。”

沈蒼:“……哦。”

江言笑:“你記得我的名字嗎?”

沈蒼:“李鶴衣?”

“對,”江言笑對他比了個大拇指,“鶴衣是雪的意思。”

沈蒼:“……”

他不明所以,一旁李玄羽與慈心卻是聽得耳朵都要生繭了。

江言笑此人,平日裏看上去穩中帶皮,並不嘮叨,秀起恩愛卻暴露本性,一個老梗都能重覆個千兒八百遍,堪稱喪心病狂。

李玄羽還好,畢竟他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慈心卻撇開目光,仰面望天,念了聲阿彌陀佛。

江言笑:“哎君上,還記得你昨天教到第幾招了麽?”

沈蒼:“教什麽?”

江言笑:“……”

他們又開始了日覆一日的回顧與覆習。李玄清在一旁監工,李玄羽叼個狗尾巴草躺在草堆裏曬太陽,見此,慈心默念幾句佛號,走到另一邊祭出浮屠塔。

“諸位,想好了嗎?”

慈心並沒有進塔,玲瓏寶塔被他托在掌心,淡淡的金光環繞塔身,隱約可以聽見塔尖傳來的梵音。

慈心等了一會兒,第一只魔獸吭了聲:“大師……偶覺得這裏很好,想一直追隨您……可以不回魔界麽?”

慈心溫聲道:“不行。”

另一只魔獸的聲音從塔中傳來:“嚶嚶嚶,為什麽非要我們回到魔君身邊,他都瘋了!我們回去豈不是找死!”

慈心還是很耐心的解釋:“沈蒼沒有瘋,他只是病了。你們必須回去,因為……玄清?”

白衣少年突然轉身,朝慈心走來。

“何必多言。”少年伸出手,手心向內,無形的劍氣湧入浮屠塔,在塔內刮起一陣旋風。

“呼——”

那一瞬,所有魔獸都感受到了來自劍氣的威脅,有的楞在原地,有的打起寒噤,更有甚者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涕淚橫流。

慈心面不改色繼續勸導:“你們有罪在身,若在浮屠塔中靜修,不知要修多久。不如將功贖罪,主動回到魔界重修日月殿,必能早日洗清罪孽,攢下功德。”

浮屠塔中寂靜一片,隱隱傳來啜泣聲。

慈心:“好嗎?”

眾魔獸:“嗚嗚嗚嗚……好。”

果然,有李玄清在,江言笑完成任務如有神助,進展可謂飛快。

系統留下的任務有三個。

其一,帶沈蒼為師,幫他重拾對生活的熱情。

其二,讓一切恢覆原狀。

其三,修習至少三個絕招。

其中,第一個和第三個都很簡單。只要李玄羽在,沈蒼必然整天搖頭擺尾,對生活熱情的不能更熱情。三個絕招對江言笑這種有逆天天賦加成的人來說也是小菜一碟,除了沈蒼健忘每日都要重拾進度,一定程度上拖慢了進程,剩下的兩個月內學會三個絕招還是輕而易舉的。

唯獨第二點,叫江言笑琢磨了幾日。

讓一切恢覆原狀……這個“一切”指什麽?

起初,江言笑打算用自己的力量重修日月殿,奈何他的師父們只擅長打打殺殺/搞破壞,真修起房子,未必比得上泥瓦匠。

這麽修了兩天,連個寢殿都沒修好。江言笑實在不好意思,打算先擱置修繕工作,把絕招學會了再說。

就在這時,慈心日常餵浮屠塔中的妖魔鬼怪金瓊玉露給了江言笑靈感。

江言笑靈光一閃,忽地抓住了新思路——讓一切恢覆原狀,這個“一切”不僅包括日月殿,還包括沈蒼逃跑的部下以及他自己!

還有一個多月沈蒼毒解,自然算“恢覆原狀”。至於離開的魔族……撇去那些背叛沈蒼,被一拳打死的叛徒不說,不少魔物都是因為不堪忍受魔君發瘋才離開魔界的。他們憋了一口氣外出作祟,被慈心零零散散收入浮屠塔中服役,此時重聚,真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剛好慈心在此,為江言笑完成這個任務提供了極大的便利。浮屠塔中魔獸本就懼怕慈心與小乖,李玄清又上劍威脅,他們豈敢反抗?

等收集完這波兒,讓他們各歸其位,剩下流落在外的舊部也能順藤摸瓜“請”回來,一同為重修日月殿作出巨大的貢獻!

【啪啪啪。】

江言笑在同沈蒼學習拳法,系統著力觀察李玄清與慈心的動靜。見第二個任務邁出一大步,忍不住告訴江言笑這個好消息,並在腦海內拍起了掌。

【笑笑,你太棒了,】系統道,【我當系統那麽多年,你還是第一個能讓相互敵對的角色坐在一起,齊心協力助你完成任務的。】

【哈哈哈哈。】江言笑邊練拳邊笑,【不過,他們在我心裏早不是角色,而是活生生的、真實的人了。】

最初來時,江言笑能很快接受事實,笑著面對打擊,那是因為他把一切當做一場游戲,把李玄清等人當做攻略對象,這才能置身事外,讓自己好受些。

可漸漸的,他經歷了更多的事,認識了更多的人,等反應過來,早在這個世界留下了深入骨血的羈絆。

紙片人不再是紙片人,變成了有真情實感的他的師父、好友、愛人……原著劇情也不再是幹巴巴的劇本,他一直在努力,為自己掙得留下的機會與全新的命運。

“兩腿齊肩,腰腹用力。靈力自丹田起,洶湧至手太陰,自內關爆破而出。”沈蒼一邊偷瞄李玄羽,一邊教導便宜徒弟,“對,就是這樣,做得很標準。”

江言笑出了一拳,砰一聲在地上打出一個坑。

沈蒼側頭看李玄羽,聲音卻是對著江言笑的:“繼續,你先練著……”說完,就像被磁石吸引,不自覺走向李玄羽。

李玄羽瞥他一眼:“……幹嘛?教你的去。”

沈蒼委屈地“哦”了一聲,聳拉著眼睛來到江言笑身邊。

江言笑剛學會這套“虎虎生風拳”,感受到澎湃的靈力與擊打的力量,不由出手迅猛,不斷在地面砸坑。

“砰砰,砰砰砰砰……”

餘光裏,白衣少年與灰衣高僧都朝他走來,江言笑砸的更起勁兒,周圍卷起一圈罡風,把他的衣擺掀了起來!

為方便練拳,這幾日江言笑穿了一套上下分開的短打勁裝。這麽一揮拳,拳風掃起上衣下擺,露出一小截腰身。

“等等!”沈蒼突然出手,制止了江言笑,“腰上怎麽回事?你受傷了?!”

雖然只瞥見一眼,但沈蒼確信自己看見了便宜徒弟腰上青紫色的傷痕……形狀有點像手指印!

“什麽人敢對我徒弟下手!”回憶起自己身份的沈蒼恢覆炫酷狂屌拽,一掌拍在江言笑肩上,差點把江言笑拍進土裏!

江言笑踉蹌:“餵——!”

這一拍,把他的領口也拍歪了,露出鎖骨與脖頸下方淩亂如齒痕般的傷口。

“究竟怎麽回事?”那傷口密密麻麻,帶著血點,沈蒼面色一沈,對江言笑道,“告訴本君,本君給你報仇!”

江言笑扯正領口,不知為何,臉有點兒紅。

“報什麽仇啊。”江言笑指指迎面而來的白衣少年。

他身邊,灰衣僧感應到什麽,斷然停下腳步仰天念咒。

“這是我昨晚和師弟打架的戰績,懂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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