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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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 雲臺最右側出現了一枚巨大的水鏡, 微微淩空, 離地數十尺,剛好夠所有人看見。

一道人像出現在水鏡中,腳步一邁, 竟穿透水膜, 從鏡中走了出來!

正是慈心。

【……師父。】江言笑混跡在人群中,與眾人一同望向慈心。他還是一身灰色僧袍,一手持十二金環錫杖,一手豎在胸前, 溫和的目光環視一周,示意離他最近的少年修士排隊簽到。

能進入雲臺的少年, 都有一定實力與背景,禮數自然不會少。大家自發排好隊, 先雙手合十對慈心行禮, 再接過紙筆, 在名冊上署名。

為了不引人註目, 江言笑特地排在中後段。等距離近了些,可以看見慈心的臉了,江言笑這才發覺慈心的臉色不太好,雖然神情看上去溫柔可親, 嘴角卻強扯著,眸光黯淡,沒有了平時如沐春風的笑意。

江言笑心裏一揪, 問系統:【師父怎麽了?他看上去不太開心。】

【可能是累了。】系統道,【畢竟阿喪還是招魂使,大師得為他贖身,若想再續前緣,阿喪不能入輪回,大師還得為他重塑肉身。這些都極耗靈力,大師面色不好也正常。】

江言笑:【既然這麽辛苦,師父何必來蜀中參加朝仙會?】

系統道:【別急,等會我幫你看看。】

隨著江言笑的接近,他又發現一件事——進入水鏡並非簽到那麽簡單。

除了寫明自己的姓名與門派,參試者還被要求做另一件事——水鏡外,慈心面前架著一個木臺,臺上擺了一個銅盆。這銅盆尋常臉盆大小,裏面盛著清水,木臺上置有一盒銀針,每個簽完名的修士都得紮破手指,在銅盆中滴一滴血,才能邁入水鏡,前往第一輪比試地。

【這是幹什麽?滴血認親?】江言笑心中咯噔一想,轉念又放松下來。師父的親人早就尋到了,這麽做應當別有目的。

果不其然,前面兩百號人一直未出什麽岔子,順順利利進了水鏡。到江言笑前一個人,居然正好排到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子。

她先喊了一聲大師,聲音嬌柔,身姿嫵媚。芊芊柔荑接過紫毫,在上面寫下自己的名字,對慈心嫣然一笑,徑直走向水鏡。

“呼——”

金環錫杖劃過一個弧度,豎在女修胸前,慈心面色不變,對那女修道:“這位姑娘,還請驗血。”

女修放低聲音,用楚楚可憐的目光看向慈心:“……大師。”

然後挺著大胸,往慈心的金環錫杖上撞了一下。

江言笑:“……”

這場景有點眼熟啊!

十二金環被撞得叮叮作響,慈心卻不為所動,眼睛都沒往下瞟,道:“驗血。”

女修咬了咬唇,心不甘情不願的走到慈心面前,拈起一根銀針,紮破手指。

一滴血落下,在空中時是鮮紅的,接觸到銅盆中的水,陡然變成黑色!

金環錫杖上移,對準女修的脖頸,慈心冷聲道:“妖怪不可參加朝仙會。”

女妖:“……這不公平!”

慈心道:“請。”

他面容溫和,態度卻極為強硬。金環錫杖上金光隨時會暴起,女妖不敢造次,盯著慈心,舌尖緩緩舔過上唇。

“好吧。”她委委屈屈地應了,抖了抖胸,消失在騰起的黑霧中。

江言笑:“……”

慈心搖了搖頭,將方才女妖寫的字跡劃去,道:“下一個。”

江言笑大步上前,簡短地對慈心點了下頭,算打過招呼。

他接過筆,先在“仙門”那裏欄寫上“無”,又在姓名那欄寫上他新取的名字——“言肅。”

慈心道:“你叫言肅?”

江言笑點頭,一句話都不肯多說。然後他看見,慈心持筆在他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與旁邊女妖的“叉”並列,都做了特殊標記。

江言笑忍不住開口:“為何標記我的名字?”

他沒有用敬語,聲音硬邦邦的,往小說是不拘小節性格使然,往大說是目中無人不敬尊長,慈心卻不以為意,笑了笑:“你到雲臺時,廬主就註意到了你,囑咐我簽到時特意標註你的名字。”

江言笑沈默了一秒,又對慈心點了一下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揣著滿腹疑惑,面上卻沒有表現出分毫,來到木臺前,利落滴紮破手指,滴下一滴血。

——什麽都沒有發生。

血珠落在清水中,氤氳出幾縷血紅的弧線,逐漸變淺變淡,徹底消融不見。

慈心盯著銅盆,目光幾不可察地一暗:“請。”

“多謝。”江言笑抱了一下拳,大步走向水鏡。

水鏡表面的水膜形同虛設,沒有任何阻擋之效,是通向賽場的“門”。江言笑一腳邁入,像是踩進了薄薄的漿糊中,再落地時,已經到了第一場比試的場地——蝴蝶谷。

廬主夠大方,也夠狠,直接在自己的居所圈了一塊地,把作惡多端、至今不肯臣服於他的妖獸鎖在一片密林中,供少年修士們獵捕。

當然,殺生還是不行的,廬主只是想借機恐嚇它們,因此可打傷或打暈,但絕不能濫殺,一來這只是個切磋的比賽,何必見血,二來這麽做易激起殺性,對修行與心性無益。

只要妖獸認輸,或者修士把它們強綁進乾坤袋,就算捕獲了一只“獵物”。比賽采取積分制,不同妖獸對應的分值不同,征服的妖獸越厲害,獲得的分數也越高。

江言笑回憶完比賽規則,對系統吐槽:【剛才那只鬼上錯身了吧。】

陰陽二使中的那只大胸女鬼出現在此,說明除了他打亂的部分,其餘劇情還是按照原著走。只要有足夠厲害的符箓、法器或咒語在身,鬼扮人瞞過慈心也不是沒有可能。不過大概出了什麽岔子,她沒有附上人身,而是找了一只妖怪的身體,一滴血便暴露了“身份”,被慈心請了出去。

江言笑:【她來了,另一只應該也在。你記得嗎,那個長相妖媚的白衣少年。】

系統:【當然。】

【我猜他應該已經混進來了,】江言笑道,【可惜不知道是哪位,沒法助攻。】

【對了系統,你剛才發現了什麽?】

系統頓了頓,道:【那不是普通的水,可驗出你身上的護身符。】

江言笑一呆。

系統:【我幫你屏蔽了。】

江言笑楞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緊,緊握成拳:【……師父在找我?】

【可我不是和他說過嗎?】江言笑不解,【他來找我,阿豆怎麽辦?】

系統:【或許這當中有什麽誤會。阿豆可能一直與大師在一起,這與找你並不矛盾。】

江言笑心亂如麻,深呼吸好幾口氣才緩過一口勁:【可是……可是……】

他尚未想好自己該說什麽,做什麽,蝴蝶谷上空突然傳來一聲鐘響,是水鏡外廬主敲響了第一場比試的信號。

無數銀青色的妖蝶從樹林與草叢中飛起,鋪天蓋地飛過整片天空。蟄伏在暗中的妖獸,睜開了碧綠的眼睛。

系統:【笑笑,先做眼前事。】

江言笑頓了頓:【……好。】

按照原著,洛小非將拔得這屆朝仙會的頭籌,楚離則另有奇遇。早在雲臺時,江言笑已成為眾矢之的,他依舊戴上兜帽避開眾人,悄悄使用死生劍中的生劍與慈心教的金剛指,剛一進場,分數便嗖嗖往上竄。

連捕獲十只妖獸後,江言笑還是沒認出陰陽二使中的白衣少年,遂放棄,去尋找洛小非與楚離。

此時,洛小非與楚離又對上了。這次是因為一只罕見的妖蛟。

洛小非本來殺了幾只妖獸,走在路上,忽然被一只妖蛟偷襲——這些妖獸們不傻,不肯白白被擒,也不肯屈服於廬主,抱著弄死一個是一個,自己死也要拉這些修士陪葬的心理,攻擊不斷,異常兇殘。

它們卻不知,廬主早就料到了此事,在賽場裏設立了重重陣法。若真有少年遭遇了性命之險,會被立即傳送出谷,結束比賽。

洛小非被偷襲,當即反應過來,與妖蛟纏鬥在一起。他們打了驚天動地的一架,各自受了些傷,妖蛟更重些,洛小非正要趁機收服,賺取一波高分,楚離卻從天而降,一劍劈向妖蛟。

兩人打起來,受傷的妖蛟反而被撂在一邊。

洛小非:“你要不要臉?這是我擒的蛟!”

楚離:“我看上就是我的!”

他們邊吵邊打,鬧得不可開交,又因實力不分上下,半天分不了勝負。妖蛟躺在灌木叢中,邊療傷邊喘息,攢了點力氣準備逃跑。

沒想到它一扭頭,對上了一個黑衣人。

“意不意外,驚不驚喜?”江言笑對它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識相點自己進袋,否則……嘿嘿。”

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江言笑趁主角與反派打得昏天黑地,偷走他們的戰利品,深藏功與名。

等洛小非與楚離反應過來,旁邊哪還有妖蛟的影兒!

楚離目眥欲裂:“……是誰?!”

洛小非寒著臉,在灌木中找到了一面破破爛爛的宣紙。正面用樹枝燒成的碳筆寫著“多謝禮物,何必客氣”,反面寫著“贈人玫瑰,手有餘香。”

“……”洛小非額頭青筋直跳,“是他!”

比賽是連著的,通過第一輪的修士可直接進入第二輪,先行研究“天梯”,等後續人齊了再一起登梯。其餘闖關失敗及分數不夠的少年則會被傳送出水鏡,回到雲臺之上。

也因此,江言笑有恃無恐——慈心與李玄清不在這兒,洛小非與楚離又不是他的師父,不存在什麽“人設相同”被看出之事。江言笑估摸自己分數早已遙遙領先,按照記憶找到通關陣,叉腰大笑幾聲,跳了下去。

【還是做自己爽啊。】江言笑心道,【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憋著,忍著擺出一張冷漠臉,簡直像師尊一樣。】

等會兒……他為何會想到師尊?

江言笑一巴掌拍在額頭上,強行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亂想。為避免楚離一出現就找他拼命,江言笑特意找了個山洞躲起來,暗中觀察不斷出現在天梯旁的修士。

天梯,顧名思義,指的是一條高可通天的鏈梯。只不過,正常的梯子都有臺階,這條“天梯”僅由兩根鎖鏈構成,一端拴在一座較低的矮崖上,另一端拴在青城山最高峰崖頂。

從雲臺的位置,可以眺見部分天梯與眾修士的表現,比起第一場比試用咒法算分,在場仙師可更直觀地了解到少年們的臨場反應、修行水平與天資前景。

當然,廬主又提前定下規矩,增加了第二輪比試的難度。攀天梯時不可使用任何仙器,禦劍不行,招雲也不行,必須腳踏鐵鏈,用靈力“飛過去”。

這就很驚險了。考驗的不僅是每個少年的實力,還有他們的智慧與品性。

少年中大約分三種。第一類出類拔萃,天賦與修為遠遠甩開其他人,不論怎樣都能過去,比如楚離、洛小非、江言笑。第二種,實力也很強勁,但受制的因素較前者更多,若有人搗亂,可能因此受牽連,從天梯墜落。最後一種,修為一般,需謀求合作共贏,方可通關。

同樣,墜落者並不會真的摔下懸崖,粉身碎骨,在半空中會觸發陣法,被安全的傳送回雲臺上,第一輪比試——蝴蝶谷獵妖獸大約刷掉了三分之二的參賽者,目前的天梯邊聚集了近百個少年,人已到齊,商量了一會兒,打算開啟挑戰。

洛小非當仁不讓地上前,成為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其他人聚在他身後,心中都打著同樣的算盤:讓別人先行,自己可估計難度,總結方法,以便更好的登上天梯。

不過,他們沒有意識到的是,有時差距太大,如天塹鴻溝,雲泥之別,壓根無法模仿。矮崖狂風呼嘯,嗚嗚不止,洛小非看了幾秒,沒有猶豫,足尖一點,如一只深灰色的鳥,朝青城山最高頂飛去!

他的速度極快,腳步在鐵鏈上挪移,極盡目力只能見到殘影。大約幾息之間,洛小非已到達天梯中央,就在這時,楚離從人群中走出,冷笑一聲,也攀上了天梯!

江言笑躲在洞裏暗中觀察。楚離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一上去又開始作妖,一會兒搖晃鐵鏈,一會兒朝洛小非劈去幾劍,仗著自己“藝高人膽大”,也不怕掉下去。

洛小非自然無所畏懼。兩人在鐵索上展開了一段驚險至極的追逐。你追我趕,放招拆招,動作還挺優美,時而翩若游龍,時而狡如靈狐,連“倒掛金鉤”這種招數都用上了,終於一前一後到達峰頂。

雲臺上傳來一陣喝彩聲。矮崖上剩下的少年一一上前,開始攀天梯。

江言笑還是沒有出來。他極目遠眺,見最高峰上兩個人影站了一會兒,不知怎地,又大打出手,鬧了起來!

楚離:“滾開!”

洛小非:“不準你搖晃鐵索!”

想也不用想,楚離先過去定然有他的目的。早在山門時,他就想攔住後面的人,盡量減少自己的競爭對手。可惜洛小非正直無比,看不慣他,不斷與楚離作對。又有江言笑這個不要臉的從中作梗,楚離一直沒能實施自己的計劃。

他被江言笑氣的不輕,來到天梯後沒找到人,便想先過去再刁難。

江言笑大概能猜到楚離的想法。趁著洛小非牽制楚離,從山洞中一躍而出,仿佛一只靈巧的燕,踩著眾人的肩頭,嗖嗖嗖向天空飛掠而去。

“你——!”

江言笑身邊傳來驚呼、咒罵與尖叫聲。他充耳不聞,冷著臉,朝最高峰的終點沖去。

大約是楚離與洛小非打的太兇,江言笑動作又太快,兩人都沒註意到,江言笑便登到了頂端。

洛小非與楚離聽到動靜,同時側頭。

“是他?!”

“上!”

一見到江言笑,兩人齊齊收劍,默契地攻向江言笑。

在劍氣掃到江言笑的前一瞬,江言笑用手捏住鐵鏈,從丹田處爆發出一股強勁的靈力,順著經脈湧出。

他祭出了浮生劍!

反正李玄清早晚會找到他,認出他,江言笑用劍倒沒那麽多顧忌了。長劍出現在手心,以一個微妙的、正好擋住洛小非與楚離目光的角度狠狠朝鐵鏈砍下!

“砰——!”

鐵鏈上爆起一串火花,裂開了一道口子。

與此同時,洛小非與楚離憤怒下掃來的劍氣到達崖邊,江言笑以看不清的速度後仰躲過一擊,同時反手抓住鐵鏈,往前一擋,疊加的劍氣正好撞在鐵鏈的缺口上!

“多謝。”江言笑低笑一聲,松開手。

整條鐵鏈仿佛一根柔軟的面條,從峰頂墜了下去!

一片驚叫。

一半來自於鐵鏈上的少年,另一半來自於雲臺上的看客。

絕大部分少年與鐵索一同墜落,消失在設置的瞬移陣中。

如果不論對錯,僅看場景,這一幕當是極美的——人影化作五彩斑斕的小點墜落,半空中陣法明滅,仿佛雨滴砸在光幕中,濺起了朵朵亮花。

洛小非完全呆了,楚離也楞住了……沒想到這個黑衣人比自己下手還黑!

所幸已有八九個少年接近崖頂,見鎖鏈斷掉,當機立斷,強提靈力瘋狂前沖,好歹是攀上了最高峰。

他們一上來,就同洛小非與楚離站在一起。十一二人皆站在江言笑對面,與他涇渭分明,拔劍相對!

江言笑攤開手,手掌空空如也:【別浪費時間,第三輪該開始了。】

說完,他率先轉過身,跳入一旁的通關陣。

迷霧沼澤……姬九雲。

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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