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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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言笑楞了楞, 放下袖管, 眼不見心不煩。

系統:【很疼吧?】

江言笑:【……還好。】

說疼還真不是很疼, 像是被針紮了一下,有點刺痛和微癢感。比起這點觸覺,視覺上的沖擊可難以接受多了。

江言笑決定往好的方向想, 比如他就算渾身長滿白毛, 也一定是所有毛球中最帥的一個,他可以在雪地裏撒潑打滾,從山頂一直滾到山腳下……

【我都在瞎想些什麽玩意兒!】江言笑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小心。”雲朵已行至地面,慈心踏雲落地, 扭過頭,見到自己的小徒弟還呆呆地站在雲上, 目光飄忽,嘴角噙著一抹謎一般的微笑, 恐怕是經受不了打擊被嚇傻了, “沒事的子楚, 快下來。”

江言笑這才回神, 搖搖頭,對系統道:【系統,你信嗎?剛才我有所頓悟。】

慈心把江言笑拉到身邊,幹脆利落地從袖中掏出一張符箓, 口中默念咒語,右手在符紙上結印。

系統:【……啥?】

佛印結成,印記與指尖一同迸發金光, 慈心松開手,符箓好似一道金箔,嗖一聲切入泥土,不見了。

【我的感悟是……】江言笑盯著沒有一絲變化的土地,【別慌,別緊張。越是恐懼,死得越快。靈力紊亂,血流加速,都會給雪絲纏提供源源不斷的養分。】

系統:【所以?】

【所以,我要把它當做我身體的一部分,接納它,愛護它,讓它放下防備,沈溺於溫柔鄉,不再急於瘋長,怕自己餓死了。】

【……】系統道,【你還好吧?】

江言笑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為何雪絲纏一被發現就瘋狂抽長?侍妾們燒成焦屍後,她們身上的雪絲纏去哪了?如果大師說不會傳染,失去了最初的寄宿體,它們該怎麽辦?】

【不就是長毛嗎?有什麽大不了的。】江言笑努力忽視手臂上的不適,給自己洗腦,【我要學會與它和平相處。】

江言笑一直在腦中與系統對話,做下與雪絲纏合平共處的決定後,慈心剛好用符箓引來一只鬼魂。

“喲,是熟人。”江言笑蹲下身,和小骷髏凹陷空洞的眼窩對視,“師父,他就是幫姬九雲選美的小鬼!”

“……是勾魂使。”慈心糾正道,“人間每隔百裏,鬼王都會設下一名勾魂使,幫他收集徘徊於世的鬼魂。”

江言笑:“然後為他所用?無法進入輪回?”

小骷髏:“我只收執念未消,不肯入輪回的鬼!”

江言笑:“那十九個女鬼是怎麽回事?”

小骷髏上下頜骨一張一合:“她們死得不明不白,與其化為厲鬼禍害人間,還不如去極樂谷服侍谷主,往生極樂。”

“……你還有理了。”江言笑屈起食指,指節在小骷髏腦門上彈了一下,“走,帶路,我們要去找姬九雲。”

他沒有說明具體原因,一來是不想暴露自己身處弱勢,二來是不想提及雪絲纏,見此,慈心沒說什麽,又掏出一張金光閃閃的符箓,貼在小骷髏腦門上。符箓一接觸到小骷髏的頭蓋骨,仿佛游魚見了水,嗖地沒入,消失無蹤。

“勞煩,務必在一日之內見到你們谷主。”慈心的聲音又低又沈,微微發緊,“一日後未到,此符生效。”

小骷髏:“……我會怎樣?”

慈心:“入雲浮山劍陣。”

小骷髏、江言笑:“……”

【看來大師是真的不殺生啊,】江言笑對系統吐槽,【上次去雲浮山送師尊的老仇人情有可原,這次完全是“借劍殺鬼”了。】

總之,小骷髏被脅迫,帶著師徒二人踏上了尋找姬九雲的路途。

遙城與冥界之間有個瞬移陣,方便小骷髏把收集到的鬼魂送回冥界。眾人只花了不到一個時辰便進入冥界,甫一出現在半空,小骷髏提醒:“此處對活人氣息極其敏感,你們快收起生氣,免得招惹是非。”

江言笑剛想問“怎麽收”,慈心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瓶,倒出兩粒丹藥,一顆遞給江言笑,另一顆自己服下。

“子楚,快吃。”

“哦,好的。”江言笑二話沒說,一口吞下。

【看不出來呀,師父對這兒的規矩還挺熟,難道以前經常來這兒?】

系統:【來這幹嘛?】

江言笑:【反正不會是尋歡作樂。】

載著兩人一鬼的陰雲快速降落,落在一條鬼街的出口。江言笑剛跳下雲,一陣陰風穿巷而過,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慈心一把將他拉到身後:“小心。”

面前的巷子狹窄,逼仄,仿佛黑洞把光一股腦吸進去,一眼望不到盡頭。巷子兩邊是些高矮錯落的房屋,有的是泥胚的,有的是石砌的,亂七八糟交疊在一起,壓抑而混亂。

血腥氣與腐臭味混雜,蔓延在空氣中,江言笑捂住口鼻,轉過頭問小骷髏:“這是哪兒?”

小骷髏:“我家。”

“……”江言笑同情地瞥他一眼,又迅速想起自己的身份,拍了拍小骷髏瘦弱堅硬的肩骨,差點把小骷髏拍散架,“出來混都不容易,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聽見這話,慈心眉心皺成川字,捏住江言笑的手更緊。

小骷髏垂下頭,把江言笑的手扒開,跑到一扇門前,輕輕敲了三下。

“咚,咚,咚。”

“誰啊?”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夜叉姑姑,是我,阿喪。”小骷髏道,“有事想請教您,麻煩您開一下門。”

“什麽事非得開門說?”沙啞的女聲反問,“你先說說,你帶來的兩只小鬼是誰?”

小骷髏道:“是我新結識的朋友,兩只羅剎。”

話音剛落,江言笑感覺自己被一道來自暗處的目光鎖定了。他順著望去,發覺門縫裏傳來一道極細的綠光,是母夜叉發光的眼睛。

似乎在確認他們的身份,好一會兒,母夜叉道:“有什麽問題,就在這問。”

看樣子她是不肯開門了。小骷髏看向慈心,慈心點點頭。小骷髏道:“夜叉姑姑,是這樣的。我這兩個朋友搜羅到魔界魅蓮,想要獻給谷主。可惜谷主行蹤無定,我久在凡間,不清楚冥界動向,您可有消息,知道谷主近來呆在哪兒?”

“……”母夜叉沈默片刻,“你居然連這個都不知道?”

小骷髏:“……還請姑姑指點。”

母夜叉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喑啞難聽,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你看這萬鬼空巷,只有我這種‘殘花敗柳’、老不死的,才不會趕去極樂谷。”

小骷髏:“您是說,谷主就在極樂谷?”

母夜叉古怪一笑:“今兒可是采薇節!”

小骷髏:“……”

話說骷髏失去皮肉,做不出凡人的表情。但那一刻,江言笑很肯定,他從小骷髏面上讀出了諸如“驚訝”、“懊悔”、“沮喪”的神情。

“還有,你說你這兩個朋友是羅剎?羅剎……羅剎該有自知之明,”母夜叉意味深長道,“我勸你們別去辣谷主眼睛,小心討好不成丟了小命!”

“多、多謝姑姑忠告。”小骷髏還沒來得及和它的夜叉姑姑告別,整只骨架騰空而起,落在一團雲上。

江言笑猛地一拽,把小骷髏拽趴了。小骷髏掙紮的爬起,江言笑對它露齒一笑。

“……”小骷髏後背一寒,“你幹嘛?我已經幫你們問到谷主所在了!”

“阿喪,對吧。”江言笑笑瞇瞇道,“之前說的是見到姬九雲就放過你,不過就在剛剛,我改了規則。”

小骷髏:“……什麽?”

江言笑無恥道:“我什麽時候拿到解藥,就什麽時候給你解除符咒!”

“……!”小骷髏氣的打了個嗝。

黑雲越升越高,越飛越快,臟亂破敗的小巷子化作一條烏黑的細流,慈心與江言笑的僧袍鼓起,衣袂獵獵作響。慈心一手拉住江言笑,另一只手按在頸上掛的佛珠上,一顆一顆摩挲轉動,似乎這樣才能平覆焦躁的心境。

慈心:“如果我沒有記錯,極樂谷是往這個方向?”

小骷髏:“……是。”

慈心:“還有多久?”

“尋常速度,駕雲或法器需至少一個時辰。”小骷髏弱弱道,“您這樣全力催動,半個時辰就到了。”

氣氛再度繃緊,連小骷髏都瑟縮了一下。江言笑不用想也知道,慈心一定快急瘋了。

他回握住慈心的手,捏了捏,另一只手繞到慈心背後,用適中的力度敲擊,幫慈心舒展肩背。

“師父別急,我沒事,小白點都沒長出來,不疼不癢的。”江言笑安慰道,“我這人從小到大沒什麽別的本事,一是想得開,二是命大,此行絕對順順利利,等我解了毒,還要和您學金剛指呢!”

他故意將語速放的慢而輕緩,像慈心曾經哄他一樣,在慈心耳邊勸慰。加上安撫的動作,慈心果然好了不少,肩膀漸漸放松,脊背也不再緊繃。

“我……我真是再見不得……”

“不會的!”江言笑想也不想打斷,不想深究,更不願觸及慈心的傷口,“您看……前面那是什麽?”

他們在空中飛行,腳下是綿延的焦土,天邊是一輪紫月。冥界似乎總是這樣,一切色調都是暗沈的,沒有一點色彩,也沒有一絲生機。

就在這時,江言笑敏銳地發現,天邊濃郁的黑暗中忽然起了一陣紅光。

仿佛相距萬裏,見證一顆火星濺落。那紅光亮了一瞬,又很快黯淡下去,接著又亮起來,循環往覆,明明滅滅。

這場景勾起江言笑的回憶,他想起自己身處鬼車中,剛制服惡心的扶仙散人,捅了自己兩劍,鮮血淋漓的手掀開車簾,見到的便是一副相似的景象。

江言笑目光一沈:“……前方就是極樂谷?”

小骷髏道:“是,是的。”

“這樣啊……我還有個問題忘了問,”江言笑瞇起眼睛,“你姑姑說的采薇節是什麽?”

小骷髏頜骨張了張,空洞的眼睛掃過慈心與江言笑的禿瓢:“你們可是出家人……確定要聽?”

江言笑斬釘截鐵:“聽!”

“就,就是……”小骷髏咬咬牙,道,“極樂谷一年一度的選美大會!誰有幸被谷主選中,就可以與他春宵一度,成為谷主後宮的新寵!”

江言笑:“……”這個變態。

江言笑嘴角抽了抽,慈心聽了卻沒有任何反應,仍舊面沈如水。江言笑不禁想,照慈心現在這個狀況,哪怕讓他上刀山下火海去取一顆解藥,他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師父。”江言笑心頭又暖又澀,一時間說不出話。他趁慈心眺望極樂谷,偷偷背過身,避開他的視野,掀開袖子一瞄。

“一,二,三……四十九,五十。”

果不其然,縱使江言笑竭力忽略胳膊上皮開肉綻的感覺,雪絲纏還是瘋長了起來——沒到一個時辰,又抽出了七七四十九根白絲!

江言笑趕緊放下袖子,生怕慈心看到,心中有些惆悵。

【看來你的懷柔政策無效,】系統道,【笑笑,還是盡快拿到解藥吧。】

談話間,黑雲飛快地駛向極樂谷。距離越近,江言笑越能清晰地看見極樂谷中是怎樣一幅奢靡淫亂的景象。

整片山谷似乎被紅光浸染,到處都紮著帷幔般的紅綢,點著石柱般粗細的紅燭,跟要入洞房似的。燭火搖曳,谷中群鬼亂舞,一眼望去密集如海潮,仿佛整個冥界的鬼怪都傾巢而出了。

甜膩的脂粉香浮動在空氣中,詭異的絲竹聲與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懼的尖叫聲此起彼伏,江言笑又一次感受到了熟悉的心慌和熱意,自小腹而起,順著經脈蜿蜒而上。

同時,蟄伏在身體裏的雪絲纏似乎受到什麽刺激,忽然瘋長起來!

“唔——!”無數白絲破體而出,被江言笑的僧袍擋住,只好不甘心地糾纏在一起。江言笑疼得眼前一黑,恍惚中以為自己已經炸成一個毛球。

“子楚!”慈心當即察覺不對,連忙握住江言笑的手腕,給他輸入一陣靈力,同時低聲念出一串咒語。

江言笑額頭出了一層薄汗:“師父……您在念什麽?”

慈心:“清心咒。”

慈心輸入的靈氣寬厚,平緩,毫無阻隔地浸透到江言笑體內,與正在攻城略地的鬼氣撞了個正著。仿佛大江遇上火海,兩種截然相反的法力沖撞在一起,頃刻發生了一場小規模的爆炸。

通常來講,結果無非是東風壓倒西風,或者恰好相反。好在江言笑剛受了些影響,就被慈心用靈力壓制,加上他這次又沒有倒黴到中春毒,誰勝誰負顯而易見。

江言笑感覺自己全身血管輕輕漲了一下,沒有任何不適,那陣熱意便如同被江水淹沒的火石,消失殆盡了。

雪絲纏也受到抑制,暫停了生長。

江言笑咬咬牙:“師父!”

慈心:“咒語記住了麽?”

江言笑呆了呆,一巴掌拍向自己腦門:【系統,過目不忘術怎麽不能用啊?】

【你也說了是“過目不忘”,不是“過耳不忘”,】系統道,【別依賴金手指,趕快強記吧!】

看江言笑這番模樣,慈心便知道他在為難什麽。他微微彎下腰,與江言笑平視,茶色的瞳孔仿佛一個漩渦,凝視江言笑的眼睛。

“子楚,時間來不及,為師再念一遍清心咒的關鍵處,你盡量記住。”

江言笑頭更疼,突然,靈光一閃,對慈心道:“師父,您不是給我喝過護身符水嗎?有那個不就行了?”

“那怎麽夠。”慈心拍了拍江言笑的腦門,湊到他耳邊,不由分說開始念咒。

“……”江言笑只好強行記憶,剛好不必想雪絲纏了。

等慈心在他耳邊重覆兩遍,他們正好到達極樂谷上方。

小骷髏彎腰跪在雲上,黑洞洞的眼睛對準張燈結彩、堪比過新年的極樂谷,有點緊張:“小心點,別太招搖!”

江言笑睨它一眼:“小心什麽?我們到這兒,不就是為了見姬九雲嗎?”

“還是你以為……我們這層偽裝,可以騙過冥界鬼王?”

顯然慈心也認同江言笑的想法。他驅策雲朵向下飛,毫不掩飾地落在鬼魂最密集之處——一座黃金臺下。

兩人一鬼跳下雲時,差點沒地方落腳——這裏實在太擠了。妖魔鬼怪擁簇攢動,如果不是很多鬼怪沒有實體,江言笑定會被擠得兩腳懸空!

可是,臆想中艱難開路的場景沒有出現,江言笑跳到鬼群中的一剎那,耳邊響起陣陣尖叫。

“啊啊啊啊!誰電我!!”

“燙——燙!!!”

江言笑周圍的鬼魂吱哇亂叫,連滾帶爬地往兩邊閃,邊躲邊嚎:“我操你大爺的!誰這麽不要臉!為了得到谷主的寵愛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到了!!我咒你鰥寡孤獨一輩子!!”

咒罵顛三倒四,層出不窮,聽得江言笑耳朵發疼。他捂住耳朵,仗著自己金光護體,毫不避諱地往前沖,所過之處,鬼怪紛紛避閃,嚎叫響成一片。

慈心本想為他開路,沒想到小徒弟這麽莽撞,直接自己沖上去了。慈心無奈搖搖頭,一手牽住江言笑,一手提著小骷髏,跟在江言笑身後護持。等江言笑終於擠到那高臺邊緣,他已經收獲了一堆稱號,什麽“不要臉的羅剎”、“癩頭狗”、“癡心妄想的醜蛤蟆”、“沒眼色的賤貨”……諸如此類,聽的慈心頻頻皺眉,臉色越來越沈,江言笑卻恍若未聞,直沖到黃金臺下。

江言笑剎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確認自己拽住的是慈心,心裏一定,又伸長脖子望了望,之前劈開的小路早就重新合上了。

以江言笑為中心,形成一個極小的包圍圈。無數鬼怪在他周圍叫囂竄動,卻沒有一個可以真正近他的身。

“師父,”江言笑對慈心露出一個笑容,“很快就會拿到解藥的。”

“嗯。”慈心回握他的手,與江言笑一同望向黃金臺。

層層疊疊的紅幔中央,豎著一座黃金臺。

黃金臺懸空而設,約有湖心亭那麽大,正好點在整座極樂谷的正中心,最燈火通明、璀璨華麗之處。

若從高空俯瞰,它像一顆散發妖異光芒的寶珠,鎮海神針般懸在諸鬼頭頂,令眾鬼趨之若鶩,頂禮膜拜。

江言笑鬧出的動靜不小,但也沒有大到離譜。畢竟這可是一年一度的“采薇節”,一個最有機會接近鬼王,若被選中便一步登天的節日。

眾鬼為了接近黃金臺,讓姬九雲瞧見他們精心打扮後的樣子,全都無所不用之極,你毆我我噴你,造成了數不清的騷亂與動蕩。江言笑披著“羅剎”皮制造出來的動亂不過其中一起,不會那麽紮眼。

臺下的鬼瘋了般想湊近黃金臺,臺上的紅衣鬼卻不為所動,蒼白的手指伸出,撚花般撚起一杯酒。

“嘖……不速之客。”他輕笑了一聲,從墨玉榻上直起身,赤足走到黃金臺邊緣。

烏發流瀉而下,紅衣才剛剛出現一角,臺下眾鬼便尖叫起來,推搡得更兇。姬九雲勾起唇角,漫不經心地往前邁了一步,伸出一只手,松松垮垮的紅衣唰地脫落,露出一只雪白的肩頭。

“啊啊啊啊啊啊!谷主脫了,谷主脫了!!”

“你他媽流什麽鼻血!!死前還是處男啊?!”

“滾吶!!谷主豈是那些庸脂俗粉!看一眼我魂飛魄散都值了!!!”

江言笑被他們吵的頭疼欲裂,恨不得掏出竹竿,把這些沒皮沒臉的鬼一個個戳死。

一雙手繞到他面前,蒙住他的眼睛:“子楚,別看。”

江言笑一邊狂念清心咒,一邊穩定心神,用聽起來寡淡而鎮定的聲音對慈心道:“沒事兒師父,佛門中人清心寡欲,怎會為這等不堪入目的場景所幹擾!”

系統:【念慢點,你都念錯了!】

江言笑:【……】

好在江言笑天賦異稟,身旁有慈心保護,又曾經吃過虧,一直保持警惕,雖然清心咒念得磕磕絆絆,錯誤頗多,卻沒有像其它鬼怪被攝了心魂,還能保持清醒。

透過慈心手指的縫隙,他看見高臺上那只蒼白的手輕輕一扭,指尖夜光觚折射出一道絢爛的光,剔透的酒液傾灑而出,仿佛夜空裏墜落的一道星。

“啊啊啊啊啊!!”群鬼全都激動地往前擠,想去搶下姬九雲潑下的一觚酒,甚至連被金光罩灼傷都不顧了。

幢幢鬼影擠過江言笑,江言笑周身劈裏啪啦一陣響,發出刺鼻的焦糊味。他自己則被擠的東倒西歪,被慈心牢牢拽住,才沒有摔倒。

【一個個五迷三道,】江言笑道,【姬九雲給你們下了什麽藥?】

當然沒人聽得見,也沒鬼理他。幾只最先擠到的鬼紛紛揚起臉,用最虔誠的姿態迎接姬九雲的“恩賜”。酒液落下,有的用口接到了一滴,有的被酒潑了一臉,可無論怎樣,只要沾到了,他們都欣喜若狂。

一只女鬼伸出一尺長的舌頭,繞了個彎兒,舔舔脖子上濺到的酒液,幸福地昏了過去。

江言笑:“……”簡直沒眼看。

潑完一杯酒,姬九雲環視一周,涼涼的嗓音在極樂谷每一個角落蕩開:“諸位,采薇節最後一環,也是至關重要的一環……是誰這麽幸運呢?”

“啊啊啊啊!!”尖叫吶喊一浪高過一浪,整座極樂谷陷入白熱化的狂歡。

在望見姬九雲手中那朵花的瞬間,叫聲與絲竹聲一同推入高潮,片刻後,又同時戛然而止。

“安靜,”姬九雲輕柔地撫過血紅到灼目、香甜到令人眩暈的血薇花,目光若有若無的掃過某處,“這朵血薇,會幫我選出與我共度春宵的有緣人。”

“……去吧,幫我選出今夜的枕邊人。”

一片寂靜,眾鬼全都癡癡望著半空,目光狂熱又迷蒙。

然後他們看見,血薇花飄飄蕩蕩,仿佛一朵染血的柳絮,停在一只面貌醜陋的羅剎面前。

江言笑盯著面前的血薇,太陽穴啪一聲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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