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玄仰著頭，前額的黑發微微散開，露出淩厲的眉骨，黑沈的丹鳳眼緊緊盯著溫輕，眸底閃爍著垂涎。

像是一只等待主人投餵的大型犬。

大型犬的眼睛總是盯著主人，不會挪開。

像是眼裏只看得見他一個人似的。

溫輕有種被他的目光燙到的錯覺，忍不住偏頭躲開宋玄的視線。

他低頭翻了翻作業，從中拎出三張生物試卷，一巴掌糊到宋玄臉上。

“別學生理，先好好學生物。”

宋玄：“……”

他揚起臉，沒有躲開溫輕的手，反而嗅了嗅。

隔著卷子溫輕都感受到了他呼出的鼻息，很燙。

溫輕眼睫顫了顫，不管宋玄有沒有拿住試卷，直接松開手。

試卷在沒有外力的作用下往地滑落，宋玄擡手抓住卷子，壓在桌上。

他隨手拿起筆，轉了轉：“好，老師讓我學生物。”

“我就先學生物。”

溫輕垂眸看他，總覺得他不會這麽聽話。

宋玄眉梢微挑，不經意地說：“畢竟生物包括生理。”

“學好生理，服務老師。”

溫輕：“……”

他面無表情地說：“你好好學你的草履蟲。”

“宋同學。”

宋玄哼哼兩聲，轉著筆，漫不經心地看向坐在對面的傅然修。

他側了側身，胳膊挨著溫輕的衣角，挑釁地挑了挑眉。

傅然修推了下眼鏡，對溫輕說：“作業很多，宋玄不會的題很多，一時半會兒講不完。”

“不如讓他自己先做會做的。”

這話既罵了宋玄笨，又讓暗示溫輕離宋玄遠一點。

宋玄的臉立馬黑了。

溫輕看了看宋玄的表情，又看了看內心焉兒壞的傅然修，走到西餐桌中央，不偏不倚地坐下。

他對兩人說：“你們要浪費時間聊天麽？”

傅然修靜靜地看著他，問道：“做完作業就沒事了麽？”

溫輕點點頭：“我今天的工作就是輔導你們寫作業。”

“寫完就能下班了。”

“好。”傅然修垂眸，開始整理作業，按科目分類。

宋玄看了眼自己和溫輕隔著半張餐桌的距離，不爽地說：“老師，傅然修這家夥坐我對面，我寫不下去作業。”

“惡心，想吐。”

溫輕哦了一聲，平靜地說：“你可以去別的房間做。”

“這裏房間很多。”

宋玄立馬開始寫作業，頭也不擡地說：“聞到老師身上的香味就不惡心了。”

“老師離我近一點。”

溫輕猜到他在打什麽小算盤，慢吞吞地說：“沒有必要。”

“你鼻子挺靈的，太近我怕熏到你。”

宋玄：“……”

他還想說什麽，瞥見手側高高一摞作業後，又閉上了嘴。

先寫，寫完想說什麽說什麽，想做什麽做什麽。

客廳安靜了片刻，便響起拉椅子的聲音。

溫輕擡眼，只見江言坐到了他對面，單手支著下巴，彎唇道：“辛苦老師輔導我這兩個不孝子了。”

溫輕：“……”

還挺入戲的。

江言遞給他一瓶牛奶，笑道：“老師看著他們，我看著老師。”

溫輕抿了抿唇，接過牛奶，小聲道謝。

江言還是喜歡投餵他牛奶。

恍惚間，有種還在人間的錯覺。

見他拿著牛奶沒有動作，江言輕聲問：“你現在的身體和在人間的時候一樣麽？”

聽到這個問題，傅然修和宋玄的寫字的速度不約而同的慢了下來。

他們沒有出聲，和江言一樣，等著溫輕的回答。

溫輕低聲道：“不太一樣。”

他想了想，繼續說：“現在是正常睡覺，也可以吃。”

但是他一直沒有明顯的餓意，不清楚是因為身體不對勁，還是因為回來後處於被投餵的狀態。

江言點了點頭，靜靜地看著溫輕旖麗的眉眼：“那就好。”

客廳裏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溫輕咬著牛奶吸管，對著桌上的作業發呆。

作業除了試卷還有一些習題冊，習題冊不厚，可堆疊起來幾乎有半米高。

高三生周末的作業有這麽多嗎？

是不是太離譜了些？

溫輕盯著作業看了會兒，心裏大概有數了。

肯定和伊歐有關系。

他拿出手機，想要聯系伊歐，看見電量不足的提示，只好找了根充電器充電。

昨天忘記買新手機了，今天也沒有機會。

溫輕再次坐回餐桌，慢吞吞地喝牛奶，發呆。

或許是因為不是一個人呆著，這一次的發呆沒有任何負面情緒。

反而有種放空冥想的舒適感。

直到耳畔突然響起一道清冷的嗓音，溫輕才回過神。

“老師。”

溫輕擡頭，傅然修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他身邊。

本來坐在他對面的江言則不見人影。

溫輕：“怎麽了？”

“我做完了英語作業。”傅然修把一疊英語試卷和報紙放到溫輕面前。

他收手的時候，指腹輕輕地劃過溫輕的手背。

“老師檢查一下？”

手背酥酥麻麻的電流感順著手臂蔓延開來，溫輕指尖一顫，連忙躲開傅然修的手，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的牛奶。

牛奶只剩下底部的一點，盡數倒在他手上。

動靜不大不小，宋玄擡眼看了過來。

他冷聲質問傅然修：“你做了什麽？”

傅然修坦然地說：“讓老師幫我檢查作業。”

宋玄看了眼溫輕的情況，瞇起眼睛：“這麽快就寫完了？”

傅然修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可宋玄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再次開口，對溫輕說：“老師，他很快。”

“他不行。”

溫輕：“……”

傅然修：“……”

溫輕拿紙巾擦了擦，手上還是有黏糊糊的感覺。

他微微皺眉，起身道：“我去洗個手，你們繼續寫作業。”

剛走了一步，便被拉住了手。

傅然修圈著他的手腕，垂眸盯著。

手背上還殘餘著些許奶痕，白嫩的手背手指因為剛才的用力擦拭不同程度地泛紅，看起來愈發誘人。

傅然修喉頭微動，緩緩說：“老師，我幫你洗。”

溫輕楞了下：“我有手，自己能洗。”

說完，他試著縮了縮手，沒能掙開傅然修的手。

忽地，傅然修低下頭，舔去他手背上的奶漬，順著牛奶蔓延的痕跡舔上指尖。

他微微啟唇，輕輕地吮了下溫輕的手背，唇齒間盡是甜香和隱隱的奶香。

傅然修的一系列動作很快，像是早有預謀似的，溫輕正要用另一只手打人，剛擡起手，傅然修便松開了他。

傅然修撩起眼皮，舔了舔唇，感受著唇齒間殘餘的溫熱，平靜地說：“老師的牛奶很甜。”

老師是正經老師，牛奶是正經牛奶。

但兩個詞放到一起，有種莫名的澀情意味。

溫輕的臉頰瞬間紅了：“你——”

剛說出一個字，宋玄起身踹開椅子，沖了過來。

溫輕還以為他們要打架，沒想到結果是自己被宋玄按在了椅子上。

宋玄抓起他的手，學著傅然修剛才的模樣開始舔。

他的動作舔舐粗魯不少，胡亂地舔著溫輕手背、手指，仿佛是動物標記領地，抹去其他的味道。

溫輕眼皮跳了跳，一把推開他的腦袋。

宋玄偏了偏頭，盯著溫輕的手指。

指上覆著一層瑩瑩的水光，亮晶晶的，白裏透紅，帶著些許澀氣。

宋玄湊到溫輕面前，問道：“老師。”

“我舔的比他好吧？”

“……”

溫輕扯起嘴角，正想說好你個頭！

忽地，一道微小的破空聲響起。

只見半個蘋果直直地砸在了宋玄的腦袋上。

江言站在廚房門口，一只手拿著半個蘋果，另外一只手拿著把小水果刀。

他面無表情：“切個水果的功夫，你這個不孝子就對未來爸爸出手？”

溫輕：“……”

宋玄站起身，解開領口的扣子，大步走向江言：“你也真是老眼昏花，這可是你未來兒媳婦。”

溫輕：“……”

兩人一靠近，又打了起來。

你一拳我一拳，我一腳你一腳，所幸客廳面積大，可以任由他們施展拳腳。

溫輕看了他們兩眼，沒有阻止，扭頭走向一旁的洗手間。

打開水龍頭，認認真真地洗手。

正要擦手，他眼皮底下突然多了一塊毛巾。

傅然修講毛巾放到他掌心，沒有其他觸碰，輕聲說：“我很想你。”

“看見你很開心。”

溫輕抿了抿唇。

下一秒，洗手間門口又出現兩個人影。

宋玄和江言站在門外。

宋玄冷著臉，一把將傅然修拽出洗手間，神情譏諷：“你不止快，還知道見縫插針？”

江言冷冷一笑，對宋玄說：“你們倆半斤八兩，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宋玄松開傅然修，嫌惡地拍了拍手，直直地看著溫輕：“我的確不是好東西。”

“我是溫輕老師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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