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輕躺到床上的時候，已經淩晨四點了。

身體的困意很重，他想睡覺，但閉上眼睛只能緩解眼睛的酸澀，根本睡不著。

伊歐、刑擇、白通的等等人、非人類的臉在腦海裏閃爍不停，他們說過的話也仿佛回蕩在耳邊。

腦子越來越亂，又困又睡不著。

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兒，溫輕坐了起來，拿起手機，點開微信。

他戳開伊歐的聊天對話框，猶豫片刻，打了一行字。

【你睡了麽？】

發出去後，溫輕就後悔了。

伊歐根本就不是人，不需要睡覺，他問這個問題，像是主動找伊歐聊天似的。

應該直接和伊歐說正經事的。

溫輕的手指剛按住消息，想要撤回，伊歐的消息就彈了出來。

伊歐：【沒有。】

對方都看見了，溫輕只好打消撤回的念頭。

伊歐：【這兩天都不會睡覺。】

溫輕：【哦，我差點忘了你不是人類，不需要睡眠。】

伊歐：【我現在是人類的身體，需要睡眠。】

溫輕：【？】

溫輕垂著眸子，心想，那你四點了不睡覺？

腦子一轉，手也打出了這一行字。

溫輕立馬刪了這一行字，重新編輯。

伊歐：【熬夜通宵不睡覺，是當人類的必修課。】

溫輕：【……】

伊歐：【你不是也沒有睡覺麽？】

溫輕：【我有事。】

伊歐：【我也有事。】

溫輕：【你有什麽事？】

伊歐：【這不和你聊天麽。】

溫輕：【……】

溫輕：【夏言斯和季聲被警察抓走了。】

伊歐：【嗯。】

溫輕盯著這個嗯字看了好一會兒，沒有等到伊歐的下一句話。

溫輕：【？】

溫輕：【你不說點什麽？】

伊歐：【好！】

伊歐：【抓的好！】

伊歐：【就應該把他們送進警局教育教育。】

溫輕：【……】

溫輕：【他們被抓走了沒關系麽？】

伊歐：【沒關系。】

伊歐：【等天亮了，又是新的一天。】

溫輕眼睫顫了顫，把手機放到一旁，繼續嘗試睡覺。

還是沒能睡著。

忽地，手機發出滋滋的震動聲。

他點了點屏幕，是伊歐的消息。

一張照片，季予程序的照片。

照片裏除了代碼還有兩行字。

【路過A9385星，他看見有一個小孩喊餓，小孩的母親罵罵咧咧地下廚做點心。他覺得很有趣。】

【他嘗試著下廚，從此多了一項興趣愛好。】

溫輕指尖一頓，在引路人副本的時候，季予就經常下廚。

夏言斯是季予的一部分，他也喜歡下廚。

不止他們，還有奧茲……

他們在某個方面，都格外相似。

所以……

溫輕：【是不是還會有其他人出現？】

伊歐：【嗯。】

看見這個字，溫輕眼皮跳了跳。

【你到底想做什麽？】

伊歐：【我想和在一起。】

溫輕：【？？？】

？？？

溫輕不理解，這是什麽變態邏輯？

在一起和出現其他人有什麽聯系嗎？

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麽，不等溫輕打字問，伊歐解釋的消息便發了過來。

伊歐：【現在的我還不完整。】

溫輕攥著手機，看懂了伊歐的言外之意。

他不是一個完整的個體。

看來是要等其他人逐一出現，他才會完整。

溫輕：“……”

溫輕：【還有誰會過來？】

伊歐：【愛慕你的人。】

溫輕眉心跳了跳，腦海裏閃過一長串名字。

溫輕：【我現在拒絕你還來得及麽？】

伊歐：【QAQ。】

溫輕：【……】

他把手機扔到邊上，不想再搭理伊歐。

溫輕鉆進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不留一絲縫隙。

沒過多久，溫輕就沈沈地睡了過去。

大概是因為睡前和伊歐的對話，溫輕久違地夢見了小時候的事。

小學放學，校門口、街邊全是賣小吃、零食的攤販。

響亮的叫賣聲，撲鼻而來的香味，溫輕本來不餓都變餓了。

他沒有零花錢，一塊錢對他來說都是天價。

溫輕只能摸著肚子，眼巴巴地看著前面的小攤，企圖用聞香味來止餓。

結果當然是越聞越餓，餓得肚子都在咕嚕咕嚕響。

肚子叫的聲音響到身旁的大人都看了過來。

“餓了就買。”

溫輕頭頂響起一道男人的聲音，懶懶的，聽起來有些吊兒郎當。

溫輕乖乖地說：“沒有錢，不能買。”

男人輕嗤一聲：“真可憐。”

“噥，給你吃。”

溫輕歪頭看過去，只見男人手裏拿著一束草。

草的模樣看起來和路邊的野草別無二致，底部還沾著點土，像是剛在地上拔的。

溫輕有些疑惑：“叔叔，這個是可以吃的麽？”

男人敷衍地說：“你是人，這是植物。”

“人吃植物，天經地義。”

溫輕實在是太餓了，只聽見吃這個字。

“謝謝叔叔。”

他道謝後，拿了一束草中的一根草，塞進嘴裏。

嚼吧嚼吧，嘴裏一股草腥味，令人作嘔。

溫輕皺著臉，艱難地把草咽下去，對男人說：“叔叔，這個好像就是普通的草。”

“又劃嘴巴又難吃。”

男人嗤笑，彎下腰，惡劣地捏了捏他的臉：“小傻子，居然還真的吃了。”

被捏著臉，溫輕說話都有些含糊：“叔叔你也別吃了。”

“叔叔，你一個大人都沒有錢嗎？”

男人：“……我不需要錢。”

“那就是沒有錢了，”溫輕嘆了口氣，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如果你很餓的話，來福利院找我。”

“我可以分一半晚飯給你。”

“叔叔，別吃草了，會生病的。”

…………

溫輕醒來的時候，嘴裏仿佛都有股草味。

他立馬從床上爬起來，一邊刷牙一邊回憶夢境中男人的臉。

一片模糊，像是打了馬賽克似的，看不清楚。

他記得後來那個男人好像真的跟著他去了福利院。

不過沒進去，被院長媽媽和其他人當成壞人了。

溫輕低頭漱口，看了眼時間。

中午十二點。

他拿起手機，劃了劃每日新聞，沒有關於南城小區的新聞。

溫輕眨了眨眼，手機瘋狂震動，不停地彈出寢室群的消息。

宋強：【@溫輕，你等會兒回寢室麽？】

宋強：【我好餓，早飯也沒事，午飯也沒吃。】

宋強：【感覺要死了。】

徐峰峰：【@溫輕， 10086。】

徐峰峰：【我們倆已經餓了一天了。】

溫輕掃了眼消息，知道他們是想讓自己順路帶飯。

猶豫片刻，同意了。

他還是得和伊歐當面聊一聊。

溫輕：【你們倆想吃什麽？】

宋強：【我不挑，食堂有啥你隨便帶就行了。】

徐峰峰：【想吃飯，我太餓了，什麽飯都可以。】

溫輕：【好。】

溫輕：【我大概一點鐘左右到寢室。】

宋強：【感恩的心，感謝有你。】

宋強：【謝謝你，因為有你，溫暖了四季。】

發完消息，宋強低頭咬了一大口雞腿。

他轉過身，含糊地對伊歐說：“看見沒，宋哥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等會兒溫輕回來，你倆好好聊聊啊。”

宋強兩三口解決掉雞腿，擦擦手繼續說：“溫輕性格吃軟不吃硬，你認真道歉，再說幾句好話，肯定立馬原諒你了。”

伊歐靠著椅背，垂眸看著電腦屏幕上的程序，彈出了一行字。

【他看到了一行字，學生是祖國的未來，並對此嗤之以鼻。】

【他認為人之初，性本惡。】

伊歐輕點鼠標，又瞥了眼郁刑的程序，還在各個小世界拆散情侶。

宋強咋咋呼呼地問：“你等會兒準備怎麽和溫輕說啊？”

“需要我們離開寢室麽？”

伊歐指尖輕點桌面，輕嘆道：“還要再過幾天。”

宋強茫然：“什麽還要再過幾天？”

伊歐隨口說：“溫輕原諒我的事。”

宋強更茫然了：“他不是馬上回來了麽？你趕緊趁現在說清楚啊。”

伊歐輕敲鍵盤，平靜地說：“他今天不會回來。”

宋強：“？？？”

他忍不住低頭看了眼寢室群，沒有新消息。

“你怎麽知道？他私聊你了？”

伊歐面不改色地說：“我算到了。”

宋強驚呆了：“你一個程序員還會算命？”

伊歐點點頭。

宋強沈默片刻，：“你這一點都不科學啊。”

“你是不是沒有好好學習？”

“所以頭發才這麽多？”

伊歐：“……”

另一邊

溫輕已經走到了小區門口。

路過保安亭，見裏面坐著熟悉的保安，他腳步頓住，問了聲好。

保安看了他兩眼，笑道：“中午好啊，您是A棟02的戶主對吧？”

溫輕沒想到保安還記得自己住哪兒。

他點點頭，試探地問道：“你好，小區昨天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是啊，”保安點點頭，對他說，“昨天下午不知道哪來跑來了兩條蟒蛇，大隊長抓到一條小的，另外一條大的在夜裏被警察抓到了。”

“好像就在A棟，是不是吵到您了？”

溫輕怔了下，夏言斯和季聲變成蟒蛇了……

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是聽見了一點動靜。”

保安撓撓頭，笑著對他說：“您放心，咱們小區以後對這種動物，也會嚴格看守的。”

溫輕應道：“辛苦了。”

保安：“應該的應該的。”

溫輕正準備離開小區，手機彈出一個微信電話。

是軒軒媽媽，之前家教學生的母親。

這兩天發生了太多事情，他都把家教的事情忘光了。

溫輕接起電話，對方開門見山地問：“小溫啊，今天周日，你應該有空的吧？”

溫輕應了聲，問道：“軒軒需要補課了嗎？”

軒軒媽媽笑道：“不是，是他的兩個表弟，高三了，成績很差，周末的作業寫不出來。”

“想找臨時的老師教寫作業，就今天下午和晚上。”

溫輕張了張嘴，正想拒絕，軒軒媽媽又說：“因為是臨時的，一下子找不到人，我已經推薦你過去了，時薪很高的，這一點你不用擔心。”

“地址就在南城小區，A棟02樓20層，離你們學校挺近的。”

根本沒有給溫輕拒絕的機會。

溫輕：“阿姨，那個……”

電話那端響起一陣咳嗽聲，軒軒媽媽匆匆說：“就這樣了啊，我先掛了，有事你再打電話給我。”

溫輕只好轉身往回走，在寢室群裏發了條消息，告訴他們自己今天要兼職，不回寢室。

A棟01樓20層

溫輕按下門鈴。

下一秒，門就開了，像是有人在門口等他似的。

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面前。

溫輕楞住了。

傅然修掀起眼皮，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情緒，淡淡地說：“宋玄，老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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