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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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2-24 19:41:04 字數:3486

Moli的員工食堂今天提供的午飯是面條,看著顏色混雜的面,我的胃裏一陣翻滾,撇開目光,走了出去。

自從扆明在華沙市開始聲名鵲起之後,我便很少見到他的身影。原來常去的那個小拉面館裏沒有他,是冷冷清清的。對面高檔的西餐廳我不能天天去吃,對於我這種懶人來說,員工食堂便成了一個不錯的選擇。飯菜雖然不那麽美味,但也是清淡,關鍵是,能填飽肚子。

只是近來一段時間,食堂的飯菜質量好像下降了。有時看到自己喜歡吃的,會買一些,買過後也不能全部吃掉,一定是會浪費一部分的。有的時候幹脆看到的東西就讓我沒有任何胃口甚至是很反胃。這樣的話,我就走回辦公室繼續下午的工作。午飯,連碰也不碰一下。

掀開食堂門口的暖簾時,扆明剛好要走進來。我扯了扯唇角算是和他打了招呼。

“你今天有空啊。”我說。

他的目光很冷峻,散發著森森的寒光,不錯目地看著我。“今天吃飯了嗎?”

我剛想說沒有,就在這時胃裏突然覺得很不舒服,只要是想到和吃的東西有關的就會有一種想吐的感覺。連忙點點頭,心虛地說:“吃,吃了。”我能夠很清楚地聽出來自己是在說謊話。

“吃的什麽?”扆明依舊是拿那種銳利冷峻的眼神看著我,仿佛是在用目光將我審判,將我判刑。

我覺得身上沒有力氣,胃中很是難受,身上還有些發冷,看樣子是病了,好想回辦公室睡一覺。不願意和他辯駁什麽,我只是淡淡移開目光。

“當然就是食堂裏賣的呀。我還有事,先走了。”我企圖推開他,但是在我觸碰到他的一瞬間,他反握住我的手,低著頭,看著我,目光混雜。

“天天不吃飯,易如,你是要當神仙嗎?”扆明突然說。

我猛地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裏有憤怒,有憐惜,有自責……

“我沒有,我……”

“你還說謊!”扆明的聲音高了八度,引來周圍人的側目,我們兩個堵在門口,大家進不來,出不去。

扆明似乎是意識到這一點,將我拉開門口,帶到一旁。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低,很溫柔,但是他說出的話卻如刀絞一般狠狠地撕絞著我的心。

他說:“多奇已經死了,你這樣又能彌補什麽呢?”

此話一出,我淤積依舊的悲傷終於迸發出來,眼淚也就決堤一般肆流。扆明讓我靠在他的懷裏,我便不顧一切地哭了起來。

那日我眼睜睜地看著多奇被大卡車挑飛到好遠,接著像一個沒有生命的物體做了平拋運動後落地。車輛刺耳的鳴笛聲,使我聽不到多奇落地的聲音。那一刻我身上所有的疼痛全部消失,那些疼痛化作恐懼緊緊扼住我的喉嚨。我幾乎是沖了過去,抱起多奇血流不止的身體,沒有做任何思考,攔下一輛出租車便向寵物醫院飛馳而去。

路上我聽到多奇的口中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它的口中向外汩汩地流著血,但是它卻一直在發出這樣的聲音。我聽得懂這種聲音,每次多奇見到簡伊都會害怕地發出這種聲音,曾經我還打趣地說:“簡伊,你看你把多奇嚇的,都得了哮喘。”

一路上我始終企圖合上它的嘴,讓它少流一些血。但是他始終頑強地張開嘴,一遍一遍發著這種聲音。

我趴在它的耳邊一遍一遍地告訴它我知道了,是簡伊,是簡伊。但是它一直沒有停下來,直到快到醫院的時候咽下了最後一口氣,這樣的回音也沒有從我的耳畔消失。

小護士告訴我這條狗已經死了,如果我真的想要做些什麽,倒不如回去把它好好安葬了。我接過多奇餘溫尚存的身體,心裏卻是涼透了。

我手上的血已經幹了,和它的血緊緊黏在一起,分開的時候,硬生生的疼。

小護士拿來藥膏想要給我包紮手上的傷口,我搖搖頭,道著謝,拒絕了。

我不想和多奇分開,多奇陪在我身邊這麽久。它能夠知道我心裏的悲傷與喜悅,它能懂的。

我的身上已經沒有半分力氣,跌坐在醫院的走廊裏,直到醫院下班。

走廊裏陰森而冗長,我卻沒有心思去害怕。其實我是不敢把多奇抱回家,我想要以這種形式逃避現實。就這樣永遠都不接受現實,我的心就不會那麽痛。

最後是扆明過來把我帶走的。

走了,又走了一個。我在心裏幽幽地說道。下一個是誰?不會是我吧?

我咧開幹裂的唇笑了,笑的時候,唇角有火辣辣的疼。

“多奇也許是累了,你就讓它休息吧。它在這個世界上見過了太多離別,它只是一條狗,不該擁有這麽多的感情的。”

“我也好累,什麽時候,我才能休息呢?”我自嘲地說。

“你不能休息。”扆明的語氣嚴肅起來,“你休息了,誰來Moli工作,你走了,大家會很傷心的,回宕,回巖,還有我,都會傷心的。”扆明下意識地抱緊我,好像我的話真的會應驗一般。其實我才是說話最不準的那個。

“對了,你那天說的那輛黑色的跑車,我有一個朋友在交通隊,事後我麻煩他調出了那天的道路監控錄像,沒有找到你說的那輛加長黑色轎車。

“是在凝望附近發生的事,你有沒有找凝望那一段的監控錄像?”

“找的就是那一段,從凝望一直到出事地點。”

“那時間對不對?是上午十一點左右,那麽大一輛車,我和多奇都看見了,怎麽會沒有呢?”

“時間沒有問題,我們在錄像上都看到了你和多奇在跑,可是前面什麽都沒有,要不是你提前說起,我真的會認為是你和多奇都瘋了,滿大街地跑。”

怎麽會這樣?我心裏疑惑不已。

“能帶我去看看這段錄像嗎?我怕你們看錯了。我記得那輛車,帶我去看看好嗎?”我央求扆明。

扆明沈默了一會兒,為難地開口:“交通隊的錄像是不讓一般人隨便看的。不過那個朋友和我是老交情了,我,我問問他行不行吧。”

“太好了,你一定要問問他,拜托了扆明。”我急忙接上話。

扆明點點頭,“不過,如果那輛車裏坐的真的是簡伊,那麽開車的一定也是血族的人嘍。他們能讓你看不清車牌號,也能抹去那一段錄像。如果真的是被他們抹去了,再這樣找不是一點意義都沒有嗎?”

扆明的話倒是也很有道理,其實我自己也知道,簡伊當時那個情況應該是被誰控制住了,那麽失魂落魄地坐在車後,像是等著誰去救她。多奇臨死前一遍又一遍呼喚簡伊名字的聲音又回響在我耳旁。多奇是想讓我去救簡伊,也許是這樣的。我想我必須要做些什麽。即使這樣做只是為了求一個心理安慰罷了。

下班後我和扆明再次去了交通隊,我仔細看了那段錄像很多遍,結果是沒有找到那輛車。只是多奇被卡車撞飛的場景一遍一遍地回放。我實在不忍再看,便和扆明離開了。

在我剛要走出大門的時候一個身穿學生裝的女孩走了進來。這個女孩我認得,是我教的學生之一。

她顯然也認出來了我,高興地向我打招呼。“易老師,你怎麽到這裏來了?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別害怕,我爸爸可是這裏的隊長,什麽事情他都能處理。我告訴他易老師是好人,他就不會對易老師怎麽樣了。”

這個小女孩年紀雖小,說起話來氣場倒是很強。我笑笑,俯下身拍拍她的頭,說:“什麽事業沒有,易老師只是到這裏來找一個熟人。”

“哦,原來是這樣,易老師你認識的人好多啊。以後要常到這裏來玩哦。”說罷,便跑跑跳跳地離開了。

看著她的背影,同樣的身份,我突然想到了另一個人。也是一輛加長的豪華轎車。那個教我做紅豆包的全職太太。

我的心裏湧起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第二天到了Moli我便開始翻閱那個人的資料。由於她是我的學員,她的資料在Moli的總部有一份,但是也在我這裏有備份。我看到了她的資料上只有她的名字年齡和一些無關緊要的資料。這些東西對於我來說根本毫無用處。我喪氣地放下她的資料表。

她的學期已經結束,我打過她的電話,但是她從來都沒有接。我只是覺得怪異,覺得她和簡伊這件事有著很大的關系。我是有依據的,晚上睡覺前我的腦海裏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都梳理了一遍,也正是這樣,我發現了一個關鍵點,但是很不幸的是,在那之後我還沒來得及繼續分析,大腦就進入了睡眠狀態。等到轉天早上我醒過來的時候,只記得自己前一天晚上有過一個想法,具體那是什麽,已經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了。

時間便是這樣就過去了,直到我接到一個電話,是回宕打來的。她告訴了我一些令我開心的事。回巖交上了女朋友,是個很可愛的女孩,人長得漂亮,行為舉止也討人喜歡。我問是不是叫蘇嘉?回宕驚訝地問我怎麽知道的?我開了個玩笑,說回巖其實早就告訴我了,他只是不告訴你!回宕果然是聰明,沒有上我的圈套,打趣的說其實回巖很乖,他是因為怕姐姐不同意所以才沒有這麽快告訴姐姐的。回巖在涉及到姐姐的事情上都會格外謹慎。我在電話這端笑了。回宕說,我的笑聲很生硬。

她說自己升職了,賺的工資是原來的兩倍,每個月還有很多獎金。現在和回巖的生活很寬裕。回巖也很給力,自從上次開場禮表演後就在聖彼得市有了小小的名氣,一個政府性的樂隊找到他希望他加入。他想了想之後答應了。現在,回巖已經是這個樂隊的骨幹成員了。這個樂隊要在年底前完成全國巡演。

“你猜第一站是哪裏?”

我搖搖頭,說:“我不知道。”

“傻瓜,是華沙市!易如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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