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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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2-18 13:42:21 字數:3220

9月的小城,除了寂寞,無事可做。常常一閑下來就能裹在家裏睡上一天。

算著回宕和回巖也已經離開這裏有一個月之久,回宕在回巖的學校門口租了一間房子,比在這裏的要小。聖彼得市的消費高,僅靠回宕一人的收入就顯得勉強。回巖已經在外面找到了一份兼職工作,兩個人的收入加到一起便寬裕得多。回巖依舊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開學剛剛一個月就在各科成績中展露鋒芒。此外回巖還加入了一個社團,回宕讓我猜猜看是什麽。我想都沒有想就回答她,是架子鼓。

想來回巖雖然為了姐姐賣掉了自己心愛的架子鼓,但卻沒有賣掉自己對架子鼓的喜愛。有機會還是要重新拾起來的。

回宕說本想在一切都安置好了之後就用賣掉鋼琴的錢給回巖買一架架子鼓,但是當他們剛剛租下房子的第二天就有電話說是送來了一份給自己的快遞。回宕說她當時真的大腦一片空白,她剛剛來到這裏不久,連新手機號都算上我們只有不超過5個人知道。會有誰這個時候給她送快遞?但是事情就是這樣地出其不意,在回宕下樓看到搬運工擡著一個大箱子時,她好像隱約知道了些什麽。

“搬運工可沒有素質了。”回宕當時避重就輕地在電話裏這樣和我講到,“大城市果然是外地人多,素質水平也參差不齊。他當時問我,哎,你就是那個手有殘疾的女人嗎?”

我實在沒有忍住笑了出來。我知道了,只有一個人會做出這樣的事——扆明。

我恍然間明白那是扆明送給回巖的架子鼓。

那時,在寂靜的老屋裏,扆明說,他一定會給回巖再買一架更好的架子鼓。我告訴他,你會的。現在,他真的去買了,而且還是運送到遙遠的異城。

“事後我就打電話給扆明,他實在太心急了,我都還沒有安置好,這樣我把這架架子鼓往哪裏放?”回宕很是生氣地說。

“他只是想給回巖買一架架子鼓。”

“要是僅僅這樣我也就罷了,他還嫌我收拾得慢,說一只手就是不如兩只手快。易如,你說他是不是……”

“你不要生氣了。你也知道,他這個人就是這樣。”

“……易如,你怎麽總是幫著他說話,難道,難道你們真的……”

“哎呀,才沒有!才沒有!扆明最壞了!他就是不應該這樣和你說話!”

感覺自己好像上了回宕的圈套,心裏頓生挫敗感。原來我和簡伊練了這麽久,還是沒有長進啊。或者……我和簡伊已經分開太久,已經漸漸忘記了當時那些話語是如何傳到耳膜。

我輕輕掛了電話,覺得好累。

那天晚上我又出其不意地受到了簡伊的一封短信,隔著漫長的時差,遙遠的距離,簡伊說給我聽的只有兩個字:晚安。

我不知如何回覆,只好默默給她回了兩個字:晚安。

兩個完全沒有任何技術含量,聽不出任何感情的字。

第二天的晚上我又收到了同樣的一封短信,依舊是那兩個字,我的回覆依舊相同。

我期待著第三天會不會收到同樣的短信,還是會在第三天收到一些其他內容的信息。簡伊為什麽突然要給我發這樣的短信?她遇到什麽事情了嗎?還是她很想我?她會不會快要回來了?

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便就決定起身看一期猛鬼故事。

這一期的猛鬼故事中有一篇是關於短信的。故事梗概是一個女孩每天晚上12點整都會收到一封莫名其妙的短信,短信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內容只有兩個字:晚安。第一天,第二天都是這樣,到了第三天,女孩沒有再收到短信,因為,她死了。

看到這裏,我驚出了一身冷汗。急忙翻出手機:時間不是子夜12點整,號碼不是陌生號碼。還好,還好,和故事裏的描述還是有差距的。這樣我應該不至於就像這故事裏寫的一樣,這樣淒慘地死去吧。

剩下的故事我是說什麽都不敢再看了。趕快把書扔得遠遠地,蓋上被子睡覺。

可是閉上眼睛,又再次回想起剛剛的情節,不禁不敢再睜開眼睛。心中默默禱告,如果明天我大難不死,就徹底擺脫這種渾渾噩噩碌碌無為的生活。就,就到Moli去工作。

第三天,我安然無恙地活到了晚上,差不多又是那個時間,我的手機上沒有任何動靜。隔了大約半個小時,依舊沒有任何短信。這樣一種莫名的寂寞感湧上心頭,我想,我是不是該給簡伊發一條短信。

想著想著,手指就真的按了下去。很快,一條短信回過來,沒有任何的文字,只有,一串省略號。

不明所以,沒有再發。

手機屏幕上的那點光亮暗下去之後,我便覺得整個房間出奇的安靜。靜得能夠聽到墻上掛鐘的滴答響聲。

很奇怪呢,簡伊和威廉都在時,晚上也常常會有我們誰都不說話的時候。簡伊和威廉沒有呼吸,靜得就像是一片空氣。可是從未靜得這麽空曠,能夠聽到鐘表指針走動的聲音。

在那之後,我便真的去了Moli。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扆明安排我做他的下屬,他是我直接的頂頭上司。

我本要抗議,但是在聽到薪水很高而且工作很輕松的本質後,我便高高興興地答應了。

也是教一些簡單的音樂知識,有時要做陪練。扆明說我的技術不如回宕的高,但是我可以將我所會的全部教給學習的人。扆明便是一上來就安排給我陪練的工作。

我針對的大多都是上小學的孩子,教課氛圍輕松不少。孩子們有自己童真可愛的特性,有些煩惱和這些孩子一說,他們會告訴給你一些自己的看法。用他們的世界觀看這個世界,常常覺得輕松的多。他們的看法其實倒也可行。只是我已是一個成年人,無法再去做什麽孩子做的事情。

中午的時候,我驚異地在Moli樓下的拉面館裏看到扆明。這便有些不合邏輯。扆明在Moli裏是總監的職位,按照那些偶像劇的情節來看,他應該是在西餐店出現,優雅地享用著紅酒,牛排,對面坐著一個打扮入時的美女。但是此刻,我只是在一個簡陋的拉面館裏看到他。他的頭上便是每碗拉面的標價,牛肉面5元,雞肉面4元,酸辣粉3.5元……這樣的價格,配上扆明此刻的一身西裝,實在是差得太遠。

這裏的面難道很好吃?或者扆明是因為前不久給回巖買了一臺架子鼓而破產了?那麽我這麽進去。他一定會覺得很尷尬。

對。就這麽辦!

我擡步走了進去。扆明擡起頭時看到了我,並沒有半分難為情的模樣,而是向我招招手示意我坐到他的對面。

這倒令我疑惑了。

他說他請客,我看了一眼他桌子上海大的碗,又聯想到現在應該在自己頭頂的價目表,心想,這客不請也罷。

最後我要了一碗牛肉面。這面的味道還算中上,但是和那些名貴的西餐就無法相比了。

“扆明,你怎麽今天突然到這裏來了?”

“他哪是今天。”我的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回頭一看,一個穿著簡樸,脖子上系著一條毛巾的老大爺正在對我慈祥地笑,“他可是這裏的常客了。”

“常客?”我發出一聲驚呼。

老大爺側過身來,扆明便向老大爺招招手,似是打了招呼。

“餵,你在Moli不是挺能掙嗎?怎麽跑到這裏來吃午飯?”我神秘兮兮地湊近他,低聲問道。

扆明也神秘兮兮地低聲說:“因為我是一個節儉的人。”

“少來!”我突然擡高音調,大聲說道。這一聲引得本就不大的拉面館裏所有人看向我。

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覆又低下頭。

遠處傳來一個粗噶的男性聲音:“大總監,你女朋友可真是可愛啊,看好了喲!”

扆明倒也不計較什麽,回過頭去大聲回道:“多謝提醒,記得了。”

“誰是你女朋友?”我不滿地質問他。

扆明低聲說:“在這裏吃飯的都是Moli或者其他地方的一些農民工。他們工作很辛苦,於是便找了這麽一家廉價的面館,中午的時候又省錢,又能在一起說說笑笑,很開心。我雖然穿著西裝革履,每月拿著很高的薪水,但是我覺得我不如他們快樂。或者說我的生活是櫥窗裏的黑白,他們的生活是街道上的彩色。我想要這樣的生活。”

“聽上去你好像很高尚啊。”我別扭地說道。

“人生來平等,我們只是去最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去了,沒有什麽高尚可言。易如,你也要找到你所想要的生活。”

我點點頭,扆明想要的生活是充滿色彩的街景,那麽我想要的生活是什麽樣呢?

我不知道,覆又搖了搖頭。

“如果你想要吃對面的西餐,明天中午,我帶你去。”扆明對我說道。

我沒有為自己明天的大餐感到半分興奮,反而還在思考剛剛那個令我苦惱的問題,不得解。

我一直都很不快樂,是不是因為我沒有找到能令我快樂的生活方式?還是說那些能令我快樂起來的人已經接二連三的離我遠去,我僅有的快樂,也被他們帶走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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