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2-6 17:26:17 字數：3353

倒數著離除夕還有多久。有多久呢，就是今天我和簡伊已經開始采購掉錢，對聯還有窗花。扆明居然已經放了假——年底沒有給孩子們安排課。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還在加課的回巖。回宕在醫院照顧爺爺便全然顧及不上回巖。於是在這個時候我和簡伊就會隔幾天給回巖送午飯晚飯改善一下他的夥食。

天陰陰的，快要下雪了。扆明開著車載著我和簡伊來到回宕家給回宕收拾收拾屋子。在打掃回巖房間的時候，扆明頓了頓，我看到，他站在角落裏，而那個角落正是回巖曾經放架子鼓的地方。在那裏有一道怎麽擦也擦不掉的印痕，此刻扆明正站在那個圓圈的中間，沈默無言。燈光映著他左耳的鎖型耳釘，我看出那反射的光中到出的幾許憂傷。隨後蹲下身用手中的抹布擦起地上的印跡。

“扆明。”我試著叫他。

“我一定會再送給他一架更好的架子鼓，我一定會的。”

“你會的。”我拍拍他的肩膀。擰了一塊抹布和他一起擦起來。

悲傷的事不是忘不掉，而是會總想起。那些不愉快本身也被烙上惡人的稱號，久久不願從人們的心中離去，總要緊緊地把據這自己的一席之地，哪怕就是這一小塊角落也好。我和扆明擦了許久也沒有擦掉那個如傷疤一樣的印跡。

“你們要不要吃水果？”簡伊婀娜的身姿慵懶地倚在門上，手中托著一盤水果拼盤。

“簡伊，你快來幫我們把這個擦掉。”我向門口招招手。簡伊走過來看向地上的印跡，伸出手指輕輕一抹，那道傷疤一樣的印跡便消失不見。

美好的記憶請珍惜，悲傷的記憶請忘記。

屋裏貼好了窗花，掉錢，對聯。大家心裏才漸漸有點過年的喜悅。但願門口倒貼的福字真的能把幸福帶到家。

放假之前，回巖的學校開了一次家長會，回宕參加。那天晚上我，簡伊還有回巖守在病房中照看爺爺。回巖顯得有些緊張，吃晚飯時都心不在焉的。爺爺放下碗筷問他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回巖還是一貫的乖巧樣子，看著爺爺回答：“其實就是期末考試成績會在這次家長會上公布，我比較擔心會考多少名。”

“怎麽這麽擔心？考的不好嗎？”爺爺半倚在床上微微帶笑的問。

“不，也不是。只是這次的成績比較重要，每個班有一個推薦重點大學的名額，如果考到班級第一的話，也許就能被推薦了。”

爺爺笑了起來，說：“小巖無論考多少都是爺爺眼中最棒的，不用那麽緊張，小巖從來都是班級前幾名，就算他們不推薦咱，咱自己考不上嗎？”

“恩，我會努力的。”回巖乖乖的點著頭。低頭收拾起餐桌。

簡伊結果他手中的碗筷，回巖擡頭看了一眼簡伊楞了一下。簡伊彎了彎眼角“我來收拾吧，你剛剛放假好好放松一下。”

回巖乖乖地放下手中的碗筷，退到一邊。

我剛要驚嘆簡伊今天怎麽會如此溫柔賢良，就被她的一句話打破我腦細胞中充斥的所有美好想法。

“易如，快幫我來一起收拾！”

爺爺在一邊看著，開心的笑了。笑著笑著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我們忙給他倒水，扶他躺下休息。

爺爺剛剛躺下，回宕就走了進來。從回宕一臉帶笑的表情來看，回巖的成績應該很好。

“小宕，小巖怎麽樣啊？”爺爺探著頭問。

“爺爺，你可要好好獎勵小巖一下，小巖這次考的可是全班第一！”

“真的嗎？姐姐。”回巖立刻沖到回宕身邊，“快給我看看卷子。”

回宕笑著拿出放的平整的一套東西交給回巖。回巖此刻格外興奮，捧著卷子不肯撒手。

轉天便是除夕，這天是回巖第一天放假。他們的假期便是照著上班族來放。與上班族不同的是他們在有限的假期裏還有無限的作業。我總想用一個詞語來形容回巖，找了好久最終想到一個詞：逆來順受。當然這個詞不貼切，但是卻貼近。

回巖一大早便穿上回宕給他買的紅毛衣坐在病房中。回宕已經很久沒有回過家了，昨晚開完家長會後回巖執意要替姐姐的班照顧爺爺，回宕才終於回了一次家。

我在一大早便就穿上了新衣服，同時讓簡伊幫我化了淡淡的妝。走到門口時我突然又折回房間，別上威廉送給我的胸針。

和簡伊來到病房中時正巧碰到回宕也剛剛到。

我帶了餃子來，中午的時候大家圍坐在病床邊吃午飯。天終於放了晴，陽光籠著暖意絲絲縷縷射入窗。窗下的暖氣早已熱的燙手，在陽光的照射下有絲絲縷縷的白煙升起。剛吃完飯沒多久，爺爺說他覺得不舒服。躺在床上便起不來了。回宕把醫生叫了過來，檢查了一番，便就送到了重癥監護病房。

醫生告訴我們，爺爺是身體各項器官衰竭，怕是撐不了多久了。回宕從容地點點頭，之後很慢很慢地轉過頭去看向玻璃窗裏雙眼緊閉的爺爺。

反射在地面上的陽光刺痛了我的眼，我突然覺得很想流淚。我最親近的人，除了簡伊和威廉，就是回宕一家人。爺爺從來是把我當成自己的親孫女來對待，這些年來走過的點點滴滴，已讓這個老人成為我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如果他不在了，誰再來像爺爺一樣地疼愛我，照顧我？

如果爺爺不在了，回宕又該怎麽辦？

我擡起頭，緊緊盯著玻璃窗裏的爺爺，好像這麽一直盯著看，他就不會被死神帶走。

一直到晚上，回宕只是熱了熱中午剩下的餃子，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毫無滋味地吃著晚飯。

晚上扆明開車送我們回家時半路路過爺爺家。我叫他在爺爺家門口停下車。

“我想在爺爺家門口放一掛鞭炮，這樣就能把來索取爺爺性命的小鬼嚇跑了。”這樣的想法是在幼稚，但是此刻，沒有人笑話我。路邊就有賣鞭炮的攤位，扆明跑過去給我買了幾掛，用打火機點燃，放在爺爺家門口。

院子裏有此起彼伏的炮聲，夾雜著我們放的幾掛。也許得離得近的緣故，總覺得我們放的這幾掛好響好響，想到足以嚇跑來索取爺爺性命的所有小鬼。

這樣爺爺就安全了，我這樣想。沒有了這些小鬼，爺爺便就不會死。這樣爺爺的病說不定就會好了。爺爺那麽健康，他還能下樓晨練，還能給我做連威廉都做不出來的紅豆包。他才不會老到身體各項器官衰竭，爺爺不老！他至少還能活上10年，不，20年，或者可以更久。

過年的氣氛越來越淡。地面上沒有積雪，只是冷冰冰的水泥地。底商大多都是這棟寫字樓的住戶，所以很少有在過年的這幾天暫停營業的。住戶的窗上很少有貼著大片大片的調遣，窗花的。這樣的寫字樓住的大多是單身上班族，他們沒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將這些貼上然後在摘下，然後反覆擦留下的印跡。鞭炮聲也是稀稀拉拉。

我家倒是還好一些，總是會貼一些窗花在窗上，貼一個福字在門上。簡伊說這些東西看著挺有趣的。尤其是那個窗花，看不出剪的是什麽，但是貼上去還蠻好看的。

不過窗戶已經結了冰結結實實地凍在窗框上。

多奇和Kitty也換了裝束，由聖誕帽換成了一只一件中式棉衣。多奇對它的新衣服喜歡得不得了，Kitty倒是不太願意穿上這件新的衣服。

簡伊從櫃子裏拿出一件放大版的中式棉衣給我，我穿上試了試，正合身。連忙謝謝她。但是在我剛剛寫過她後，她就蹦出一句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看，和多奇多像。”

晚上剛剛吃完飯後，屋內就變得一片漆黑。兩只小貓小狗已經睡下，在突然變黑的一剎那，兩只換了一下睡姿，美美地繼續睡。兩只吸血鬼一下子警覺起來，像是要有陰森森的邪風吹過，之後就會有一個身穿中世紀奇特服裝的人出現，緊接著一場惡戰開始。這個時候我就表現得十分淡定。“哎呀，只是沒有電了而已，幹什麽這麽大驚小怪的。”

這樣的日子在我遇到威廉和簡伊之前可以說是家常便飯。那段日子我基本是在孤兒院裏度過。那家孤兒院是非政府組織，所有的開支全都由院長一人承擔。院長是個退休的老人，僅靠微薄的退休費如何養的起這麽多孩子。晚上停電停水是經常會有的事。最終那家孤兒院辦不下去了，我們便流落街頭。

我打開手電筒，借著微弱的燈光照向簡伊。簡伊早已臉色煞白，瑟瑟發抖地躲在威廉懷中，說著幾句英文。那意思大概是：冷泠要來了，她要來了……

“冷泠不會來的。”我走過去把手電筒放到她的手中，“你看，現在家裏這麽黑，冷泠怎麽會找的到我們？”

簡伊顫顫巍巍地擡起頭看著我，手中死死握著我給她的手電筒。

“好像樓下便利店就有賣電的吧？”我問威廉。

“應該是。”

“好，你們等著我，我去買電。”

我起身要走，簡伊突然拉住我，把手電筒給我。“屋裏黑，你拿手電筒照著點。”

手電筒那點微弱的光離開她後，她的周身又是一片漆黑。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不怕黑了嗎？”我問她。

“怕，可是你也要用光的，還是，你拿去吧。”

夜裏是很冷，但是那也只是暫時的嚴冬，等時節一過，便會迎來春暖花開。

夜裏是很暗，但是那也只是暫時的黑暗，等時間一過，便會迎來黎明曙光。

片刻後屋內又重新恢覆了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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