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9-20 9:49:28 字數：3265

這幾天雨一直未停，空氣中充斥著一股黴味。

我下了公交車，撐開傘一路小跑回家。家住在華沙城市中心一個僻靜的小路上。20層高的寫字樓，一層底商是私人租購的店鋪，樓上是住戶。說是家，其實家庭成員是很奇怪的4個：十一年前被流放的血族伯爵威廉，威廉的親妹妹簡伊，我易如，還有我的狗多奇。

接近底商那點溫黃的燈光時，我的心突然暖起來。剛剛被雨淋過的寒冷蕩然無存,腳步也不由加快了。我知道前方是我的家，盡管它不華麗，不寬敞，甚至在經歷了歲月的洗禮後顯得陳舊，盡管裏面住的人和我毫無血緣關系。但是那是在這個城市中屬於我的地方，裏面有關懷我的人。

推開門，眼前立刻一片霧氣。摘下眼鏡，看到坐在櫃臺後正在望著折紙發呆的簡伊。柔軟而微卷的茶色長發懶散的披在肩上，修剪有形的劉海剛好過眉，映出白皙完好的臉型，一雙碧色的眼眸空洞的望向前方。簡伊是日行族，白天在這棟樓的底商經營一家耳機店，當然這家店是否營業要視簡伊的心情而定。威廉伯爵是夜行族，平日裏很少見他。簡伊無論在哪裏依舊保持貴族小姐的作風。就像現在，她可以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就算是通緝者來到她面前，她也依舊能先在自己的世界裏沈思一番，之後再被抓去審判。

我只好把背包放下，轉身到飲水機旁給自己倒杯熱水驅趕寒意。插上插銷時，房間內的燈明顯暗了一下。我猛地回頭看向簡伊，她顯然已經從自己的世界走出來，雙目緊閉，濃密的睫毛還在微顫。“簡伊，你還好吧？”我小心翼翼的問。她沒有回答，只是在片刻之後睜開眼，看了看，是我。

聽威廉說過，被流放之前，簡伊曾被審判過一次，那時血族人把她關在一個漆黑的地下室。在地下室中對她施以殘酷的刑罰。等她出來後，就懼怕黑暗。一開始來到這裏時，她居然會害怕窗簾拉上後室內片刻的黑暗，後來漸漸好些。身為血族，卻害怕黑暗，這大概是最大的悲劇了。我這樣想。

她得臉色無論何時都是死人一般的蒼白，看不出情緒變化。她只是微微笑笑，說：“哥哥已經準備好飯菜，我們上樓吧。”

等電梯的人已經排了好長的隊，我和簡伊也只能無奈的排在他們後面，明明知道時間，但每每這時，我都會習慣性地看一眼手表。這大概是我排隊等人或是發生其他使我煩躁的事時便會有的小動作。

簡伊只是淡淡掃了我一眼。我的印象裏，她從來沒有過煩躁這種情緒，她的字典中大概也不會出現這兩個字。她的生活節奏是出奇的慢，完全比這個都市要差上一個世紀的慢。她也有她的理由－－她不屬於這個都市。

的確，她和威廉伯爵來自中世紀的歐洲，曾問起過他們被流放的原因。威廉就會變得很沈默，簡伊便會看向遠方，雙眼毫無光彩，然後用很輕的聲音說：“because0my0brother0and0I0fall0in0love0with0each0other,but0this0kind0of0

love0is0not0admit0by0bloodsuckers.

橙黃的燈光將房間映得十分溫馨。伴隨威廉每天簡單的問候。倒是多奇每次看到我都會很親熱地蹭上來，而看到簡伊便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害怕。我是將多奇每次見到簡伊就躲和被簡伊蹂躪卻不知還手理解成害怕。這其中有一個我自己總結出來的原因：簡伊的側臉像貓。試想一只嗜血的貓和一只曾四處流浪的狗是要彼此都有多大的勇氣才能安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對簡伊來說，她還好。但是我們不能再去為難一只什麽都不懂的24K純狗。

所謂的晚餐不過是幾樣簡單的家常菜。當初威廉伯爵找到食譜後很輕松的將純正的中國味道做了出來，我驚得啞口無言。簡伊用你真沒見識的眼神掃了我一眼，之後淡淡的說：“哥哥曾經來過中國，而且在貴族家庭，男人要學習廚藝。”

而廉威伯爵此刻就坐在窗邊。18樓這樣的高層的風格外冷，尤其到了晚秋時分。夜風把他海藍色的長發吹得很亂，他卻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夜色與他的發色幾乎溶為一體。我常常差異，簡伊和威廉是親兄妹，簡伊的眼眸是碧色的，頭發是茶色的，但是威廉的眼眸是暗且無光的灰色，頭發是深海一般的藍色。仔細看來容貌倒有幾分相像，或許在我看來歐洲人張得都很像？看著看著，突然懷疑他們有可能不是親兄妹。

仿佛感到我的目光，威廉向我看來。我裝作不屑地移開目光。雖然威廉看上去一副冷漠的樣子，但是對簡伊和我，他有一種特別的關心。

算了，管他呢。是不是親兄妹與我有何關系。就像威廉曾說過的，已經相愛過，又受到了審判。既然已經經歷便毫無意義再追查它的對錯。只是在自己未來的歲月中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便就對得起自己曾經受到過的苦難。

簡伊很有勇氣地沏了一杯摩卡，我借著熱水沏了一杯熱巧克力。簡伊坐在客廳沙發裏看各種語言譯出來的書，我在客廳的鋼琴前練習今天發的樂譜。感覺有些冷，冷，非常冷。然後聽到窗戶被拍上的“啪”地一聲。我回頭看著他們兩個。威廉看了一眼簡伊，簡伊微微一笑，然後啟唇，用我聽不懂的一種語言大概是罵了威廉一句。然後威廉用大概是同一種語言帶著他一貫保持的優雅的笑回了一句。

臨睡前我到簡伊的房間問簡伊剛剛說的那句什麽意思，她很做作的托著腮，回答我：“就是很冷要關窗戶的意思啊。”

“那威廉回的那句呢？”

簡伊偷笑了起來，隨即用被子蒙住眼睛以下的部分。

笑了一會兒，她翻過身去，背對著我，聲音悶悶地說：“明天早上還有課，早點睡吧。”

雨，不知什麽時候便停了。但是雨後的天氣更加的冷。床腳放了一條藏青色的圍巾，如果不是多奇，那麽就是威廉放的，我坐在床上推理道。突覺心中一陣暖意。也許在威廉記憶中，我始終是那個需要人照顧的小女孩。我填補的是他的妹妹的空白，而他的親妹妹是他的戀人。

經過他的房間時發現他的房門敞開，想必他已經回到他的地下室了。房間中一縷淡淡的茶香隨風傳到我周身。沒來由的，我竟然被這香吸引，想要牢牢記住這味道，不舍它被風吹散。

威廉對面的房間便是簡伊的。門一如既往地打開一道縫隙，既不會影響到我的休息，又能使一絲光線伴我度過這不眠的漫漫長夜。

我輕推開門，放緩腳步走到她的床前，為她關上床頭的臺燈。窗外的光線足夠亮，我又看了一眼簡伊，還好，她依舊睡的很熟。

公交車未到站，我便已經看到聖華姿音樂學院的Waltz樓。道路兩邊種的樺樹樹梢已落得沒有幾片葉子。只剩黑白斑駁的樹幹。但樹身依舊挺直，高高得超過路燈頂的高度。若說校園裏所剩的一抹完整的綠色，那便是種在琴房邊的一片松樹。

久違的陽光在玻璃窗上反射出點點亮斑。映在鋼琴上竟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半瞇著眼看著舒赫的鋼琴譜，竟不知為什麽突然想起了威廉。他曾修煉過日行族的魔法，但是在審判中被同族人剝奪了使用這種魔法的權利。這樣的陽光雖有些刺眼，卻在這樣深秋時分帶給人舒服的暖意。

鋼琴沿著地面上彎曲的弧線擺放，鋼琴教師告訴過我們琴鍵上除了鍵盤剩下所有的音樂中沒有直線。

的確，就像我正在彈得這首巴赫平均律第一冊第17首，不長，而且算是巴赫比較動聽的作品。它所描繪的景色在彎彎曲曲的旋律之中略見一斑，大概是田園農莊中悠閑的人家過著屬於自己的慢節拍的生活，也許並不能與時代完美的接軌，但是他們依舊樂於這種生活。彎曲著彎曲著竟覺得所有的景色融成了一體。我停下手中的音樂，楞楞地看著琴鍵。

耳旁的琴聲也隨後停下。我看向坐在我旁邊的回宕，她默默地將琴譜取下琴架，翻看起來，像是在找什麽。

“找什麽？”我居然脫口而出。

她擡頭看了看我，又低下頭一邊翻頁一邊回答我：“這段中沒有描繪教堂或是都市的章節嗎？”

我搖搖頭：“這首描繪的只是閑適的田園風光啊。”

“我就知道。”回宕冷笑起來，“那個時代都是描繪田園，竟沒有一人能站出來，創作新的曲風，真是令人失望。難道標新立異就是錯嗎？只有一味的墨守成規才是所謂的正確之路嗎？”

我驚異於她的想法，標新立異沒有錯，這我承認。覆又看了一遍曲譜，發覺我有些不懂了。

回宕輕輕哼起來其中一段的旋律，之後仿佛找到了目標。我不清楚她找到的是哪一段，也不知道這段中是不是真的有她所想要找的內容。只是覺得有些無聊乏味時不經意間掃到窗外，發現在那裏站著一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