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倫敦，原本提議的畫展已經被大家七嘴八舌變成了編輯社所有人的展覽。就算王傑希不同意，少了喻文州的幾幅畫，也照樣要辦的。

作為主辦方，喻文州在展覽的前夜，帶著王傑希先進去轉了一圈。門廳處有一具絨布玩偶。它似乎知道有人來，身體轉了90度正對著喻文州和王傑希，擡起手做出握手的動作。這是肖時欽的小玩具。肖時欽的玩具肯定會惡作劇，喻文州覺得應該謹慎一點，再觀望一下。門的上方有滑輪，有三股線控制著木偶的不同部位，三股線經過不同的滑輪產生不同程度的位移，這決定著玩偶內部的發條上了幾圈，有多大的力。拉的最多的那股線連接的是頭部……

喻文州還在判斷裏面大約有什麽機關的時候，王傑希已經伸手去握了。玩偶的機關觸發，頭掉了下來。喻文州聽到動靜回頭，看見的是一臉平靜眼睛眨都不眨的王傑希，忍不住親了親他。

說是看展覽，但王傑希連感受都沒有，又如何通過藝術載體與他人產生共鳴。喻文州便不問他，只是講自己看到這些展品時聯想到的東西。王傑希聽得認真，讓喻文州想要逗他，對著一副不知所謂的塗鴉和王傑希瞎扯這可能是從形式上的反叛，也有可能是作者內心所見世界的寫照，反正透露著不屈的生命力。

喻文州自己的畫和周澤楷的畫布置在一起，兩人在主題上頗為相似。周澤楷畫的是一組骷髏人像，背景裏的事物色彩和形狀全都誇張到失真，只剩下惟妙惟肖的服飾能夠判斷出這些骷髏屬於哪個階層，什麽職業。這組人像周澤楷畫了好幾年，主題早就跟喻文州講過，是人皆有死。另一邊喻文州那邊雖然畫的時候只想著畫王傑希，但王傑希本身的不死屬性已經幫他決定了主題。他追崇的，到底是王傑希，還是王傑希的永恒？

只要對永恒真理的渴望在場，即使是反叛了主流，即使是認輸，承認自己會死，承認自己不可能完整再現，也不過是為了讓必然的失敗看起來體面一點。

但認輸，已經是他能做的，最好的選擇：“傑希，剛剛我是騙你的。”

展覽之後，編輯社內部辦了一個雞尾酒會，也是王傑希第一次和喻文州的朋友們見面。即使在一群稀奇古怪的人之中，王傑希仍然鶴立雞群，成為焦點。看著身邊無動於衷的王傑希，喻文州嘆氣：“傑希，小周想畫你。”周澤楷看人的時候，目不轉睛毫無掩飾，很容易就能被感覺到。反正喻文州是從入場就知道了:他們編輯社最純粹靈動的插畫師，一個愛戀只能持續一幅畫時間的天才，想要畫王傑希。

王傑希沒有什麽不答應的，想畫就畫。

喻文州坐在周澤楷旁邊，想看看周澤楷眼裏的王傑希是什麽樣子。

那是周澤楷最為寫實的一次畫作，除了嘴巴的部分畫成了貓咪嘴巴，幾乎可以說是原原本本畫了一個王傑希。喻文州突然提議：“把它和你在展覽上的元素融合怎麽樣？畫這場舞會？”

周澤楷眼睛亮亮的，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

喻文州走過去牽起王傑希跳舞，他們將會被畫筆記下，這場短暫與永恒的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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