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關燈
真正解放喻文州的,不是什麽更高妙的道理,而是某個春日裏突如其來的一陣風。在他心口塞了半年的偏執就這樣無影無蹤。若說有什麽不可思議的地方,那就是為什麽偏偏是這陣風,何以如此突然,但沒了偏執的喻文州已經不想再較真去追問為什麽。

理智上當然知道自己沒有逃過被情緒左右的命運,只不過此刻的樂觀讓他完全接受了自己,即使這個自己朝令夕改。當初掩耳盜鈴試圖用獨處來維持冷靜,如今看來只是當時當地必然的反應。在樂觀面前,一切都變得不必追究,一切都過得去。

喻文州亦認可了自己手中的畫筆,承認畫出來的東西只是一種模仿,必然不能完整再現王傑希的平靜。不再執著於那個“真實”,把畫定了稿。友人們驚嘆不已,提議辦個畫展。

“要問問看他的意思。”

黃少天看過來的眼神警惕銳利: “你又要去?”

喻文州淺淺地笑著,是默認。

還是那片廣袤的高地,初踏上高地時才冒出嫩黃新芽的野草,等他到達諾丁堡已經齊膝。

喻文州坐在木質樓梯的臺階上,看著地板上的暗門。去年夏日,就是通過這個入口見到了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裏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需要。那是王傑希的世界。

王傑希在預計的時間段推開了地板上的暗門,似乎沒有想到推開暗門就會見到人,他單臂支著暗門仰視來客:“喻文州。”

“先生,很高興您還記得我。”

王傑希一階一階地走上來,在喻文州面前站定。他仍舊穿著去年夏天那個款式的亞麻長衫,在早春的夜晚比喻文州畫裏的他更加單薄。“如果是幾十年後,我也許會認不出你,現在你只是瘦了一點。”

雖然王傑希自己沒有嘲諷的意思,可平穩的調子裏那你又沒變,我怎麽會不記得的潛臺詞明明白白。喻文州笑:“幾十年後,我會認出您的,先生。”

王傑希沒有問喻文州為什麽又來,只是坐在他旁邊看《自然科學會報》,就像喻文州離開前的那個夜晚。

“先生,我畫了幾張畫,關於您。”

王傑希擡頭,等待他說下去。

“如果您同意的話,會辦個畫展。”

“可以”王傑希不反對是意料之中,他甚至不好奇畫是什麽樣子,視線又落回自己的書上。這本《自然科學會報》王傑希是從後三分之一處開始看的,不一會兒就翻完了。他把書放在腳邊,抱起索菲亞有一下沒一下地擼著。

喻文州揀過來翻看,書中有幾頁被王傑希折了起來,介紹了丹麥物理學家奧斯特的新發現。大概是王傑希覺得可能有用的信息吧。一種不可見的能量,聽起來似乎有可能,但也僅僅是有可能。如果是磁場或者類似磁場的不可見存在在供給王傑希能量,它在地球上普遍地均勻存在嗎?如果是不均勻的,那麽是強度普遍高於王傑希的需求嗎?是什麽影響著它的不均勻,這種不均勻王傑希能感受到嗎?王傑希是如何吸收這種能量的呢?王傑希真的遵守能量守恒嗎?等等問題並不一定會有答案。

正值早春,曾經只是硬的石板現在又冷又硬。喻文州蓋著大衣縮起腿側臥著,試圖醞釀睡意。王傑希突然掀開大衣鉆進來抱著他。

“先生?”

“我感覺不到溫度,就沒有做保暖設施,但你會冷。”

喻文州啞然失笑。恒定的溫暖透過薄薄的亞麻和真絲傳過來,王傑希大概是真的不遵守能量守恒。

“先生,如果您永遠也找不到原因,我是說,如果它本來就沒有答案,怎麽辦?”

“如果它沒有答案,我便不得不活著,活著找下去。”王傑希曾經說他會等,喻文州只以為是堅定。原來是不得不等,他又不能殺了自己,他連殺了自己拒絕等待都做不到。

喻文州轉過身來,回抱王傑希:“先生,您想不想去倫敦看畫展?”

“好”

他抱著永恒的溫暖,身體漸漸舒展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