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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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已經了解到王傑希不過白天,喻文州便自己下山去小鎮上買食物,回來用貯水筆打線稿:王傑希抱著索菲亞茫然無辜,對面拿著武器的人群卻防備驚懼。晚上王傑希醒得早了一點,對著鼓鼓的牛皮紙袋自言自語:“我還以為,今天要去抓點什麽給你吃。”

昨天的王傑希表現得完全不像人,突然又那麽生活化,喻文州不想錯過: “去嗎?我想去。”兩人從城堡的背面直接進入了叢原。王傑希牽著喻文州踩過塌落的碎石,他的皮膚呈冷白色,看起來像是玉石,握上去意外的溫暖。喻文州想起來他昨晚說的:如果只論形體,我和你也算同類。

王傑希問他:“紅松鼠和紅鹿,你想吃哪個?”

“哪個好抓一點?”

“差不多,區別不大。”

“那哪個好吃一點?”

“我沒有吃過。”

“那就看見哪個,抓哪個?”

“可以”

隨後王傑希向他展示了什麽叫區別不大,一只紅鹿幼崽手到擒來,看不出有什麽挑戰性。“先生,您經常抓這些?”

“以前和森林裏的游獵部落生活時,打獵和采果子是每天的工作。現在偶爾抓一些賣錢買衣服。”

“買衣服?”喻文州捂嘴笑昨天說我不用吃飯的人,今天說我要打獵賣錢買衣服。王傑希一本正經:“我不能裸體。”

他們在回去的路上薅了一把據王傑希所說是香料的東西,嗯,野外生存對於十九世紀的城裏人喻文州來說是絕對的盲區。他已經袖手進入看戲狀態,坐等王傑希烤肉給他吃了。

王傑希剝皮開膛的手法熟練得不行,血濺在臉上面不改色。他把內臟埋在樹下,對著樹抑揚頓挫地念奇怪的咒語。喻文州蹲在他旁邊問他念的是什麽。

“一種和樹交流的語言”

“那您對它說了什麽?”

“教給我的人說其中的意思只有神靈才懂,它作為儀式的一部分,每個音節都是固定的,只要準確地模仿就可以了。但是後來我在阿爾巴群山,聽到了一首歌,節奏是一樣的,發音有一點區別。在他們的本地方言裏,那首歌是可以翻譯的,意思是:將你的挺拔給予我,使我高大;將你的茂盛分給麥苗,使它茁壯;將你的綠意帶給草原,使羊無饑。”

喻文州尷尬:王傑希想要和自然交流的是生與死的奧秘,而人類的巫術教給他的是祈求神靈降福風調雨順、五谷豐收、六畜興旺。“那您為什麽還要做這個,您又不需要。”

“列奧娜也會這樣做。”王傑希起身去空地燒火。在沒有明確方向的前提下,保留開放的可能性,與信或不信無關。用王傑希自己的話說是:搜集所有與女巫有關的東西,希望搜集到足夠多時,它們將包括列奧娜的一切,其中或許有什麽就是我仍然活著的關鍵。

幼鹿的肚子裏塞進香料,架到火上。王傑希坐在火堆前假寐,他雙腿屈起,腦袋埋在兩膝間,是個很別扭的姿勢。想到王傑希說過他和索菲亞伏在火爐前睡覺,喻文州把做成吊床的野餐布又解下來鋪在地上。“先生,躺下休息吧。”

王傑希沒拒絕,在黃色火光的映襯下,他看起來溫順極了,像古典主義時期的畫中人,享受著永恒的寧靜。喻文州本不該想到古典主義,那是他要反對的東西。《Ouzo》的目的是拒絕冰冷死板的靜止和單一,讓人們看到熱情活潑的湧動和多樣。可王傑希既不冰冷也不灼熱,僅僅是喻文州握到的溫暖。他身上有著毫無欲望的平和,完全實現的安寧。若不是房子被燒毀,若不是走進了人的世界,那麽毫無疑問他是可以實現永恒的寧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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