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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紅綃香舞重樓鴛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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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蕭子涼的孩子。

蕭子涼自幼是個孤兒,由緋南樓夫『婦』一手養大的。但因著曾經看見過父母被仇人殺害的場面,從來『性』情都十分陰郁,不喜說話。後緋夕煙出生,這聒噪的小女孩最喜歡繞著蕭子涼問東問西,漸漸的,也讓蕭子涼卸下了心防,肯與緋夕煙玩在一起。但即便是緋南樓亦或者是緋夕煙,都不會讓他品嘗到如今的甜蜜的感覺。

父母的關愛,女人的柔情,這些讓蕭子涼覺出自己不再孤單的東西,只有林若惜給過。

那個女子說,天下之大,只有一個蕭子涼,是心之歸處。

而今,他何嘗不是如此。

章節目錄 152 好景常在

人聲喧鬧中,他慢慢走到了糕點鋪前。

“這位公子,要些糕點嘛?”糕點鋪子的老板娘紮著樸素的頭巾,懷中也有一個嗷嗷待哺是睡兒。

蕭子涼見此情形,下意識的放柔了聲音,生怕自己以往的氣場會嚇醒睡著的孩子。

“有什麽特別甜的麽?”

“咦?”這老板娘頗為好奇的多看了眼蕭子涼,顯然是沒料得這麽個威嚴的大男人會喜歡甜食,但秉著上門皆是客的原則,溫柔的介紹道:“咱家的糕點,就連鳳臨城中的富人家都會打點下人來買,所以公子定不會失望。至於這甜的糕點,桂花糕和綠豆糕、紅棗團都不錯。”

蕭子涼打量半天,也沒有決定買什麽,索『性』問的直白了些,“若是最甜是哪一種?”

“公子居然如此好甜?”這老板娘都訝異了,看的蕭子涼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得不解釋了句:“是在下內眷。”

“喔。”老板娘恍然大悟,感情大半夜的來討好情人來的,她連忙笑道:“若是如此,公子不如一樣來一些,看她喜歡哪一種,再來買就是了。”

蕭子涼思忖了下,也覺此種比較合適,便點了點頭,讓老板娘替他將這幾種糕點稱兩打包。

收好東西交完錢,蕭子涼又看了眼將睡兒抱在懷中的老板娘,遲遲未走。

老板娘狐疑的擡頭,然則剛做完買賣也不好意思轟人,只好柔聲問道:“公子是還有什麽事麽?”

蕭子涼楞了楞,斟酌了片刻,問:“孕『婦』應該註意些什麽?”

老板娘傻了半天,終於“撲哧”一聲笑出了聲,這寡言多慮的公子哥原來是在為懷孕的娘子奔走,這麽想便通透了,“孕『婦』也分好些種,有些會泛酸,有些好吃,有些愛酸嗜辣,有些會喜怒無常。”

見蕭子涼雖然面無表情,但顯然是認真在聽,老板娘便借著說了下去,“都說酸兒辣女,公子夫人是好的哪一種?”

蕭子涼無奈,“她想吃甜的。”

老板娘捂嘴一笑,“這些話都是隨便說說,公子可以多註意些。總歸不能累著不能餓著,總要寵著。”

旋即她的面容就有些哀傷,看著懷中的孩子,“咱家相公便是出外打仗,沒人疼愛,若是沒有隔壁李婆婆照看,若不是為了這孩子,早就不想活著了。”

“叨擾。”蕭子涼見其這般,也不好多問,便拿起紙包好的糕點,準備離開。

那老板娘立刻起身,“你等等。看你這位公子也是出門在外,千萬要照顧好你娘子。”

蕭子涼被這種善意說的心中微暖,回身拱手,這才掉頭離開。

林若惜與蕭子涼在曹安過了一夜才啟程離開。

下了樓才知道昨日蕭子涼準備了些什麽,為了不讓她長途跋涉累到自己,蕭子涼買了輛馬車,雇了個車夫,馬車外用厚厚的布簾攔風,而車內則是一張小小的軟榻,榻上擱著的是幾件披風和小被;塌下則鋪上上等兔『毛』的毯子,右側以一道雕著菱花的小拉門裝飾,拉開後則放置著各種林若惜想吃的糕點及果脯,右側最裏方固定了個暖爐。

當林若惜坐進去後,立刻感覺這裏頭的世界與外面的寒冷徹底隔絕開了,只覺溫暖如春。心中大為感動,要曉得若非蕭子涼精心的為她設想,回程哪裏會如此舒適。

蕭子涼跟著上了馬車,對外面的車夫說了句話,馬車便自朝著撫城的天門山逍遙峰去了。

林若惜從櫃中『摸』了個果脯放在口中,甜入心底,待蕭子涼坐定後,也裹著小被靠了過去,“門主,我們這次就從官道上走麽?”

“自然。”蕭子涼回道:“江湖之中,敢攔我的人,沒有。”

自從連玉山血戰之後,的確沒有人不怕覆出後的蕭子涼。全因為其根本就是不怕死的魔鬼,不僅僅讓正派的人心懼,也讓後來強行對林若惜出手的百花宮吃盡苦頭。

“不知道這次還能不能趕上回去過年守夜,眉兒還在山上等我回去的吧。”林若惜心滿意足的嘆了口氣,念起自從自己離開後,一直未能與楊眉兒聯絡,也感覺十分抱歉。

“對了,風茗軒回來了。”蕭子涼想起此事,說道。

“真的?”林若惜高興的問道:“那雷堂主與言堂主呢?”

蕭子涼眸間滑過絲異樣,“他們沒回來。”

“沒回來是……”林若惜反應過來,“他們是轉投南宮錦了?”

“人各有志,不可強求。”蕭子涼慨然,“自連玉山一役後,地獄門本就還需要八載十年才可恢覆元氣,他們若是不回來也可以理解。這事,還是多虧了你。”

“什麽?”林若惜不明所以。

“風茗軒說若非是你的要求,南宮錦根本不會放他安全離開。”蕭子涼難得打趣了句,“他可真愛你啊……”

林若惜頓時臊的臉紅,“別、別『亂』說,我和南宮錦清白的很。”

“南宮錦?”蕭子涼挑眉。

林若惜惴惴不安的擡眼,忽然莞爾一笑,眉眼彎彎,“門主你莫不是醋了?”

蕭子涼低下頭,狠狠咬在林若惜白嫩的脖頸上,低聲喝道:“不許念著他,還有什麽來世報恩。”

林若惜嘟嘴,“當時誰曉得門主你心裏頭是不是有聖主子,就光那件事就愁的我要死,一面怕你放不下她,一面又擔心是自己自作多情,可為難了。”

見她說的真情流『露』,蕭子涼也落了心中大石,他們二人走到一起,也只能說是波折不斷,困難重重。這其中如果不是林若惜自己一直堅持,一直努力,恐怕他此刻依舊是孑然一身。

林若惜挪到他的面前,捧著那張完好如初俊朗無雙的臉,癡『迷』的道:“門主啊……你可知道惜兒此生最大的願望已經實現,可世人常說好景不常在、好花不常開,每當擁有此刻完滿,卻總是會擔心風雨欲來。”

眉目如畫的小臉泫然欲泣,蕭子涼明白她在擔心什麽。因為至今他還沒有說過,想放棄玄天八卦一事。

章節目錄 153 青陽大雪

“你可知道,此事是唯一能讓墨昔塵堅持下去的理由?”蕭子涼沒有立時應許,而是話鋒一轉,讓林若惜頓時萎靡下來。

是呢。玉卿衣的餘願餘心比她堅定的多,否則不會帶著要拖南宮錦一起下水的目的慷慨赴死。墨昔塵必須會為她報仇,但是領教過鳳以林等人的手段,林若惜很清楚,再堅持下去也是以卵擊石,毫無建樹。

她的信心早在對方眾多好手以及步步為營的計謀中,被毀的幹幹凈凈,尤其是他們這些人,目下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下,再非隱秘行事。

“另外,回逍遙峰後,恐怕我暫時不能『露』面,你也得去禁地生活。”蕭子涼忽然道。

林若惜雙目一凜,“我倒是忘記,即便是南宮錦想辦法放了我,鳳以林暫時還不會放棄對你和墨昔塵的追蹤。這麽說,走官道的確不太安全,我們還是小心些吧。”

蕭子涼難得的浮出一絲微笑,“這就叫實之虛之,鳳以林如何能想到我們大搖大擺的走著官道。倒是進了青陽鎮回山的那條路卻不會太平。”

林若惜想了想,“看來我們還是不回逍遙峰的好。”

蕭子涼意外的看著她。

“就在青陽鎮住下。”她想起了那個隱居在青陽鎮的沈娘,當初也正是她收留了自己幾日,不知為何,她總是想要去與沈娘見個面,至少要弄清楚,她究竟是知道洛景寒是南宮錦,還是與其並非真正的母子。

即便也是在騙她,但林若惜篤定,沈娘絕對不會害她。

這是女子的一種直覺。

蕭子涼凝望了她半晌,自從二人關系確定了後,她倒是越來越有自己的主意,幸好他也不再堅持自己往日的霸道行徑,只點了點頭,“青陽鎮也可,方便召集人手。”

“大隱隱於市。我想鳳以林再想拿住你,也不會想到你會在市集之中生活。”林若惜更加堅定了點。

“哎……若非有我……門主獨來獨往誰能拿住軟肋。”她頗為心煩的窩到軟榻上,甚是苦惱。

蕭子涼半晌沒有回答,突然說道:“我聽說孕『婦』不能抑郁。”

林若惜楞住,將方才那些煩躁的事情先行放下,畢竟眼下是安全的,那就有一日過一日。至少她林若惜的命尚算大,望能憑此再過一劫。

將懸起的心緩緩放下,她才眉眼彎彎笑著湊過去咬耳朵,“門主這是從哪裏打聽來的?”

蕭子涼狠狠的一巴掌拍在她的『臀』部,惹來低聲輕呼,那雙水眸怨懟的瞥了一眼,他才巍然不動,用異常冷靜的表情回答:“街上打聽的。”

林若惜這才噙著更加甜美的笑,追問著:“那還問了什麽?”

“……”

蕭子涼沈默了,顯然是不想再就這個問題繼續下去,但林若惜哪裏肯依,一直在旁糾纏。

他自然不能說,什麽賣糕點的說酸兒辣女,驛站的人說孕『婦』不可長途跋涉不可勞累,賣『毛』毯的人說孕『婦』得慣養著不能讓其心情抑郁脾氣暴躁……他才不會說自己因為有了孩子心情太過良好,四處打聽如何照顧孕『婦』一事。

林若惜問了半天他也不肯回話,卻又心知肚明還是留幾分面子給蕭子涼,心情大好的從櫃中又『摸』出了紅棗團子,擱在了口中。

馬車顛簸,顯然是入了山路。

過長天鎮的時候,林若惜心情明顯憂郁了下來,聽著外頭的雪花打在馬車上的聲音,更是想念起玉卿衣的音容笑貌。

從懷中取出玉卿衣的那柄小扇攤開,當日玉卿衣倒在她懷中的時候,便將這柄扇子放入了她的手中。她明白玉卿衣的意思,要將其帶給墨昔塵。

扇面上是由玉卿衣自己繪的桃花夭夭,煙雲皚皚。這是柄最普通的折扇,與南宮錦手中的那柄利器,有著天壤之別。

長天就是接連南北的一座重鎮,她幾度想要下去看看長天坊的現況,卻也知曉這樣只會徒增危險。李昭語小胖他們,更是再無緣得見,亦是沒有逗留,就朝著南方駛去。幸好鳳以林並沒有『騷』擾百姓嚴防關卡,他們順利的離開了長天,至此踏上了返回青陽的官道。

因蕭子涼謹記不要讓孕『婦』抑郁這個囑咐,見她拿出了玉卿衣的扇子,便曉得她又不快樂了。

硬著頭皮的微微掀開車簾,看向外方。

年節將至,雪花又大朵大朵的盛開在江南大地,與北方鋪天蓋地的無垠潔白不遑多讓。

他想了想,岔開話題說道:“這將是南方最後一場大雪了。”

林若惜心神微動,從這縫中朝外看去,過了南方這最後一場大雪,入了春,他們的孩子就快要來臨。

撫城青陽鎮便位於天門山腳下。

這座標準的江南小鎮,水連水,橋接橋。因前些日子的一場大雪,使得水面亦是結上了層薄冰。林若惜因被蕭子涼養了好些日子,不但微微發胖了些,肚子終於是凸出了些。若非有件狐裘大袍罩在身外,明眼人定是能一眼看出她是有孕在身。

二人在青陽鎮下了車,那馬車夫一路跟隨,也算是忠厚老實的人。蕭子涼放心的又多給了筆錢,讓他在青陽置備個房子,好讓林若惜可以不知不覺的住進去。

馬車夫名叫付同,是鳳臨城外郭城鳳臨縣人,因在曹安縣娶妻便落戶在了曹安。這一趟趕車,是他今年最後一趟營生,事畢便會趕回曹安與妻兒相會。既然能多掙一些自然十分樂意,選來選去,最後在青陽鎮的城郊找了個合適的住處。

蕭子涼與林若惜說這付同別看老實,實則是個精明人。一路而來從不多話,卻對二人想要隱匿住所的想法,捕捉的很是清晰。所以僅僅出去一日,卻在城郊選房,著實厲害。

林若惜那愈加柔美的面龐上也顯出了些緊張,“那此人不會有問題吧?”

章節目錄 154 拜訪沈娘

蕭子涼搖頭,“這付同已在曹安替人驅車趕馬數十年,我租車時候特意打聽了下。”

林若惜這才安下心來。

只是連蕭子涼也感覺出來,當離青陽鎮越來越近的時候,林若惜的面『色』卻越來越不佳,再度回到像長天坊那樣的情緒中去。

不過他很明白這是為何。雖然二人之間在這近二十天的路上,親密無間,真的是夫妻一般的生活。但卻沒有辦法在這裏,也是如此日夜相對。

蕭子涼要回逍遙峰主持地獄門的大局,要與墨昔塵見面商量取道深山找到玄天八卦的秘密。即便是蕭子涼放棄這第二樁事,鳳以林也不會放過他蕭子涼,所以他必須以秘密的手段迅速解決此事。否則他一輩子都只能與林若惜藏藏躲躲,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

他十分想伸手撫平林若惜眉間的愁紋,終究還是放棄,男兒立世終是有太多不如意,又豈能盡如人意。

馬車漸漸駛出繁華的鎮口,過了片樹林後漸漸停下,那付同開口道:“二位,到啦。”

先是蕭子涼,後扶著林若惜下了車。這座小四合院落依山傍水,雖冬意十足,卻也能感覺到,當春暖花開時候,這裏將是多麽美妙的地方。單是如今院落裏數棵蒼天老樹,就已經讓人體會到即將到來的春日裏的舒適。

蕭子涼難得的說了個好,對付同道:“多謝。”

付同憨實的笑了笑,“不過在下不太識字,得辛苦二位自己進去與房主簽下房契。”

蕭子涼欣然點頭,二人站在原處送走了付同,才朝著這小四合院走去。

與房東簽完房契之後,林若惜總算面『色』稍霽,『揉』著胳膊準備開始收拾房子。

蕭子涼跟在其後,皺眉道:“我回去後會讓楊眉兒帶人來照顧你。”

“門主你這就要回去了麽?”

蕭子涼頷首,“出來已近一月,再過十日便要與墨昔塵在天狼崖會面。門中之事雖有風茗軒代為打理,但終究不及自己親自過問的好。”

這時一陣涼風吹過,林若惜覺著有些冷,微微蹙眉,便避入房中去,推開主屋的門,內中擺設齊全,偏生少了點人味。偌大的房子若是連蕭子涼都離開,只有她自己,不知道會不會生出些許孤單寂寞的感覺。

雖然在別苑的時候,也只有一個人,但至少門外有守衛,鳳以林南宮錦三不五時的來『騷』擾,而今這心滿意足的生活終於在此刻畫上終點,只因為他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江湖地位需要維護,而她,卻必須守在這裏,安安靜靜的等著孩子降生。

蕭子涼不可能讓她犯險。

她自己也十分清楚,眼下對二人來說,最要緊的是什麽。

林若惜不可能勸服他罷手,眸光輕飄,落在了遙遠的逍遙峰上,“也罷,門主去吧。”

最後一個字落下,在寂靜的四合院中,似乎愈加悠遠和惆悵。

蕭子涼轉過身,她卻生出一種若此刻就放他走,就會是永遠的錯覺。林若惜斷然上前,拉住了蕭子涼的衣袖。

“門主……”

蕭子涼轉過身來,狐疑的看著她。

賣糕餅的老板娘說過,孕『婦』的脾氣最是喜怒無常。今日果然要好生領教了。

林若惜一咬牙,頗為委屈的道:“門主既然此刻回到逍遙峰上,也是秘密行事,何不將這裏作為你的居所。只要與青陽鎮裏的兄弟知會一下,風堂主等人自會來到這裏與你碰面。”

見蕭子涼負手而立,顯然是有所思考。

她不遺餘力的解釋著:“誠然,也有惜兒的私心。冬日疏寒,林若惜實在不願一人獨居,更不願與門主分離。”

像是下了什麽決定,她痛苦的說道:“至於與墨師傅見面那事,也是惜兒的事情,自是不能讓你們兩人去做。”

“那不行。”蕭子涼變了臉『色』,在此事上堅定的很。

賣『毛』毯的人說孕『婦』得慣養著不能讓其心情抑郁脾氣暴躁……眼瞧著那臉『色』變了,蕭子涼也始終不能應許。

林若惜面『色』一沈,冷冷的回身,關上門。

“你休想丟下我一人替你生孩子,自己去找死。你要是趕送死,我連你兒子一起殺了。”

蕭子涼終於有些忍俊不禁,小庭院中老樹枯枝,哪裏及得上他內心中的綠樹蒼天,他轉過身去,輕輕的叩了叩門,“夫人開門。”

他忽然記起,就在那火焰洞中詐死那日,尚未動情的他見著林若惜淚眼盈盈,張手朝著自己天靈蓋上擊去的時候,便已經有些預感。

至今,不足一載,卻恍如一世。

算一算,她在其身邊,早已十年之久。

半生都有她,半生還有她,的確是三生有幸。

第二日清晨的暖陽出山,總算是投下了縷縷陽光至了房中。雖然說沒有來得及備下暖爐在房,但有蕭子涼這修習冥心大法的熱源在旁安睡,亦是沒有任何寒意。

蕭子涼要出去置備些日用,更要與逍遙峰上的人做些聯系,所以早早的就離開了令人繾綣的小屋。

林若惜算了下時辰,他能在午飯前回歸便是相當迅速,故決心前去見沈娘一面。

這個心結是她不能與蕭子涼說的,就怕傷了他的心。

為了趕些時間,她撐著傘緊隨著蕭子涼就出了門。此時一夜大雪將歇,只有些小雪像漫天的楊絮,到處『亂』竄。傘在此時並無他用,就像個裝點一般,時不時便有那憑空『亂』飛的小雪花撲在面上。

站在客棧旁的宅院前,林若惜的手停在門前半晌。

她是不是應該打擾了這清凈女子的生活,是不是應該去連聲追問當初的好意是否與陷害有關?是否有沈娘的相助,當時的南宮錦才對林若惜的行蹤了如指掌,至最後讓蕭子涼緊緊追隨。而這其實正是請君入甕的妙招。

只是她想了很久也沒有叩門,反是吱呀一聲,門自己開了,那張凈白如玉嫻靜如水的面容現在了林若惜的面前,二人眸中盡是詫異。

但沈娘立刻喜上眉梢,親熱的上前握住林若惜的手:“林姑娘你回來了?當日你不辭而別讓景寒別提有多焦急。”

章節目錄 155 心動一弦

林若惜幾乎是被扯著走了進去,這小宅院中依舊是沈娘一人獨居沒有他人,而她似乎已經習慣了這般生活,顯然因為林若惜來而感到分外高興。

“景寒大哥最近回來過麽?”林若惜天生的直覺告訴她,沈娘並沒有騙她,所以她也是小心翼翼的問。

沈娘頓時有些愁怨的回首,讓林若惜坐在小廳裏,自己為她泡了杯熱茶送入她的手中,“景寒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回來哩……”

林若惜心道,南宮錦恐怕短時間內的確沒辦法回來。然她也不知道如何開口,只好呆呆的坐在原處看著杯中冒出的騰騰熱氣。

終於她還是鼓足了勇氣問了句:“請問沈娘……有句話不知當不當問。”

沈娘溫和的笑笑,“哪裏有什麽事不能問,林姑娘說吧。”

“景寒大哥……原名便是洛景寒嘛?”林若惜又追問了句:“為何他要將沈娘一人放在這裏,長年不歸?”

沈娘楞住,難得的笑容也逐漸消失在了面上,似乎想起了什麽難以忘記的事情,竟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林若惜頓時感覺到十分抱歉,就如同揭破自己當年的國仇家恨那般痛苦,想來沈娘也有段無法忘卻的悲哀,卻被自己生生揭開。

良久,沈娘才淚眼模糊的轉過頭來,看著林若惜那柔和的面龐,軟軟的嘆了口氣道:“時間太久了,若非林姑娘問起,怕是一輩子都想不起來。”

林若惜屏氣凝神,沒料得沈娘居然願意與她說。

沈娘拂著鬢邊碎發,輕聲道:“他的確不叫洛景寒……那還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沈娘本名沈玲瓏,她的夫君原姓雲,為前朝偏遠地域宵州府知府雲清輝,『性』情溫良,才華橫溢,出入青樓也只為博當時的花萼樓大家玲瓏一笑,後散盡家財背離爹娘之意,為玲瓏贖身,納入正房,為當時宵州的一樁大事,在宵州廣為流傳。

自此後,玲瓏與雲清輝舉案齊眉,好不快意。他們是不大在意別人的想法的。

沈娘噙著微笑,似是想起了夫君猶在身畔的感覺,“般般人是入不了玲瓏之眼的,那時很多富家子弟都想為玲瓏贖身,是玲瓏央鴇母擡高價錢,直到清輝出現的時候,玲瓏才知道這世間還有這般人。”

哪般人,看南宮錦就能明白。

入青樓卻潔身自好,於美人面前亦能守得大禮,為官者兩袖清風,是文人才子天下聞名。他志不在官,無意奉迎,當個偏遠地區的小知府尤是過的自在快樂。

玲瓏說,他就像一輪明月,將她從那一隅之地帶往了大千世界,甚至令心高氣傲的她放下身段,願意日日等候著雲清輝的到來。

鴇母基本沒有要什麽錢,就將玲瓏嫁了出去。因為玲瓏是花萼樓的大家,並非尋常女子,更是與其有母女之情。放的時候亦是安心,摘得玲瓏者,非常人也。但對外,只好說雲清輝為求美人,散盡家財。

雲清輝與玲瓏婚後三年才產下一子,二人過了兩年的自由生活,甚是安穩。

只是後來沈娘的下嫁卻還是讓宵州的一位富家子弟甚感不快,此人為朝中宰相秦金的遠房親戚,如此之下生了歹毒計謀,將沈娘的美貌告於秦金,並且誣告雲清輝貪汙百姓稅賦才有的萬貫家財替沈娘贖身。

之後的事情……就發展的愈加曲折。秦金一面將此事告於朝廷,當時的皇帝元青雖心慈手軟,卻對貪腐一向憎恨,哪裏曉得這是被誣告之人。沒有嚴查,就將雲家滿門抄斬。

沈娘被送進了宰相府,以死相『逼』,才留下了腹中孩兒。

後鳳以林謀權篡位,在徹查前朝官員之時,替沈家翻案,並將沈娘接了出來。

當時尚年輕的南宮錦在混『亂』之時,被末路的秦金命人帶出去滅殺,後無意中被自己師傅所救,自此後開始了拜師學藝。

南宮錦十六歲的時候,與當時還是個年輕氣盛的皇帝的鳳以林在燕門峽掃『蕩』馬賊,自己卻因為膽大妄為,險些誤事,又被鳳以林救了。

自此後,南宮錦算是欠下鳳以林兩條命。

“其實沈娘不知道景寒他每日都在做什麽,但是沈娘也不想知道,只告訴他,一定要忠於皇帝。人活一世,早已看淡,若非有景寒在,沈娘早已想去那三生路上尋我的清輝。”

林若惜的手漸漸顫抖起來。

她沒有想到,自己一直痛恨鳳以林是自己的弒父仇人,而自己……的父親,卻害了南宮錦一家。

但他從來沒與自己說過。

亦是難怪他每次看著自己的時候,眸中總有莫名的神『色』,亦是苦澀,亦是難解。

她誤以為是情感的糾結,卻哪裏料得,他的不可能、她的不可能,都建立在更多的仇怨上。

不知怎的,聽著沈娘的訴說,眼淚就撲啦啦的往下落。

沈娘意外的看著林若惜,只見她頗為艱難的起身,那身段讓沈娘更是不可置信,兩個更像母女的嫻靜女子對望了半晌,林若惜才緩緩跪下,沈重的道:“對不起。”

沈娘忽然驚駭的道:“林姑娘!你、你這是懷孕了?”

林若惜攔住沈娘想要上前攙扶的手,堅定的說道:“對不起,我沒想到還有這樣的過往。一直以來都是我對不住南宮錦……”

所有的無奈,她都理解了。

所有的仇恨,她都釋然了。

正因為如此,南宮錦將她從生死線上送到蕭子涼手上的時候,現在想起,更多的是愧疚。

而當她說出“南宮錦”二字的時候,沈娘的身子微微一震,顫抖著聲音問:“你都曉得了?”

林若惜點頭,沈娘被鳳以林及南宮錦保護的如此好,不谙外事,反是幸福。

而她也直言不諱的沈聲道:“林若惜……不為別的,沈娘你也別問,請受我一拜。”

沈娘的手緩緩松脫,似明非明的看著林若惜。

任著林若惜在地上叩了三首之後,她長出一口氣,唇角依然是那柔和的微笑,“是是非非,早隨著前朝的離去,隨風故往。何苦糾結過去,讓自己不快樂。”

林若惜被攙扶了起來,沈娘的這一句話,讓她陷入了沈思。

而她亦是感慨道:“只是有些可惜……林姑娘無緣做我的女兒。”

林若惜心中一熱,不忍傷她好意,脫口而出,“林若惜真的與南宮錦無緣而已。”

癡戀蕭子涼十載。

心動南宮錦一弦。

章節目錄 156 恍若隔世

並非是沒有機緣,只是南宮錦將這情絕的太快。以至於始終擦肩而過,至此,更是畫上了句點。

“但是林若惜……真的原意將沈娘,當做自己的親娘侍奉。”

她自幼便親族身亡,沈娘的確與她記憶中的母妃有些相似,尤其是她聽出自己身份,卻毫不氣惱,那份寬容及大愛,更是讓她眼圈一紅,呆呆的看著面前的沈娘。

沈娘起身,走到她的身邊握住她有些冰涼的手,柔聲道:“女兒既然如是說,娘自然十分欣喜。”

她說著,自己的眼圈也紅了。

林若惜感動的幾欲落淚,忍了半晌,才呆呆的看著沈娘那慈祥的臉,“娘……”

沈娘親切的上前,又將林若惜扶到了椅子上,輕聲詢問:“娘很想曉得,女兒找了個什麽樣的夫君。”

林若惜面『色』一紅,垂下頭說:“或許娘不喜歡他,現時還不方便將他帶來。”

她頗為無奈,一日蕭子涼與南宮錦是死對頭,一日她就不能與沈娘坦誠相待。至少在未將事情都處理完,就無法真正的享受天倫之樂。

沈娘柔聲一笑,“無妨,若是想來便來,好嘛?”

“嗯!”

院中靜靜的站著一人,青衫襯著殘雪枯枝,顯得有些寂寥。

時光似乎凝在那刻,兩個柔美的女人相互釋然一笑,仿佛所有的恩怨,都在這個笑容中盡數消失,重新綻放出生命的華光。

這明明就是他曾經夢見的一場美好,卻在自己的手中,生生捏碎。

再也沒有比這一幕更美麗的。

也再也沒有比這一幕讓他格外的想家。

只是,當他腳步輕移的時候,卻是朝著院外走去。房中的兩人沒有一個人註意到,他曾來過。

林若惜回到郊外的小院時候,已是有些勞累。若是平日做閑庭漫步倒也還好,倒是今日生怕落在蕭子涼後頭,走的就有些急。

待到回到小院,已是薄汗滿面,嬌紅上臉,氣喘籲籲。

正午時分的冬陽,在小雪漸漸停止之後緩緩爬上天空,照在院中,襯出分外明亮。腳踩在一片薄雪上,踏出一行泥印。

林若惜將傘收在外屋,抖摟著身上多餘的雪花。

心中還在想著,幸好蕭子涼沒有回來,否則還得編排些出門的理由。

屋外傳來幾個女子嘰嘰喳喳的笑聲,一下子打破了這裏的安靜。林若惜奇怪的轉頭,思忖著這裏如此偏僻,難道還有人家喜歡踏雪尋春?

只是她就是聽了下,卻忽然笑了開來。

只因為正有一個女子,那聲音分外熟悉,在院子外頭頻繁響起:“我就說,感情這種事情,就得努力堅持。”

林若惜“噗”的一下,險些將口中的茶水噴出,幸好忍住,笑盈盈的站起,走到門邊。

只見許久沒見的楊眉兒帶著幾個從逍遙峰上下來的門人,站在院子外頭。

四目相對,竟是沒來由的溫馨。一縷縷陽光破雲而出,照在很久未見的兩姐妹身上,讓林若惜分外溫暖,“眉兒……”

楊眉兒只是看了一眼,卻忽然哭了出來,撲到林若惜的懷中,撕心裂肺的喊著:“之前楚明瀾上山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們都回不來了,當時想死的心都有了。”

林若惜抱著楊眉兒,從懷中掏出手絹來替她拭淚,口中說道:“哪裏會那麽容易死。”

楊眉兒抽泣著,顯然是那段時日也足夠傷懷,便是地獄門連玉山滿門覆沒,風茗軒沒回來,林若惜失了蹤影,等到再得來消息,便是楚明瀾率眾上山。

楚明瀾告知了蓬萊當日的一些情景,說蕭子涼傷重,被林若惜帶走。之後便又是漫長的等待。

直至今日,蕭子涼突然傳訊給楊眉兒,讓她帶著幾個女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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