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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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的春天愛刮大風,馮翊從地科所大樓出來,兜頭就讓一陣狂風把一頭長直發吹得淩亂不堪。

馮翊默默地退了一步,回到地科所大樓一樓的大廳裏,掏出皮筋兒把頭發紮起來,暗自慶幸沒有面試之前來地科所的路上趕上這樣一場風。

擔任面試官的老先生曾經是g大的教授,馮翊讀本科的時候上過他的課,老先生對這個學生有很好的印象,所以馮翊的面試進行得很順利——除了她昨晚慪氣到半夜,今天起晚了,著急忙慌地趕過來,差一點點就遲到。

這兩個月下來,徐廷和對她待業家的狀態很滿意,滿意到不願意她再出來上班。

一想到昨晚的事情,馮翊就覺得好氣又好笑,她從來沒想到過徐廷和會用這麽爛的手段來給自己今天的面試使絆子。。

昨天下午臨近徐廷和下班的時間,馮翊正家裏準備晚飯,忽然接到徐廷和的電話,說是晚上出去吃涮肉,讓她待會兒等他下班回家接她。

馮翊很喜歡涮肉,當下就解了圍裙收拾一番,出門去了後面營區門口等他。

門口站崗的小列兵端著槍一臉嚴肅,看見她過來也沒打招呼。馮翊也沒準備進去,就站那兒傻等。

到最後還是一臉嚴肅的哨兵同志看不下去了,問:“嫂子,不進去?”

“不用了。”馮翊連忙擺手。說實話,她的確不願意進去被圍觀。

說話間徐廷和跟著另外一個二毛三就出來了,馮翊認得他,是團長。看見馮翊站門口,徐廷和跟二毛三交換了一個眼神,快步過來,說:“涮肉的魅力這麽大,都等不及回去換個衣服再走了?這兒穿成這樣跟出去覺得合適麽。”

馮翊有點不好意思,訕訕地答他:“那就再回去換衣服唄……”

徐廷和一笑,轉頭對著團長說:“那就先走了。”

團長看了看馮翊又給了徐廷和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說:“去吧。”

馮翊當時心裏還納悶兒,這個團長今天是怎麽了,笑得那麽怪。不過現回想起來,只怕十有□都是團長給徐廷和支的後面的那些損招兒。

走院子裏的馬路上,馮翊問徐廷和:“把葉子的妹妹叫出來一塊兒吧?”

肖葉子的表妹一個月之前來了a市備考,古靈精怪的小姑娘很招喜歡。馮翊想著家一個小姑娘孤零零a市待著也難過,有事兒沒事兒總想帶著她出去吃飯逛街。

徐廷和卻斷然拒絕,說:“家是來準備考研的不是來吃喝玩鬧的。今天就咱們倆,吃點兒涮肉喝點兒酒,再不享受享受二世界,有了孩子就真沒機會了。”

馮翊一聽他這話,心裏疑竇叢生,據他自己反映,以前讀大學的時候經常跟同學躲起來抽煙喝酒,不過後來畢業之後就戒了煙,酒也是只有應酬的時候才喝。

現徐廷和說要“吃點兒涮肉喝點兒酒”,一定是哪兒出了問題。但是看他臉上一臉輕松,壓根兒不像是工作上失誤了要喝酒來排遣郁悶。

“喝什麽酒,不怕萬一懷了對孩子不好?”馮翊問。

徐廷和瞥了她一眼,底氣十足地說:“小飲怡情,再說了身上不是前兒才幹凈麽,能是懷了的樣兒?”

馮翊知道徐廷和隨時找借口開她抽屜其實是抽查她的姨媽紙使用情況,這時候聽他這麽大喇喇的把這麽**的事情說出來,她真是恨不得掄圓了胳膊一個大耳刮子抽他個小丫挺的。

最終她伸手擰了徐廷和的腰,罵道:“光天化日之下,胡說什麽,讓別聽見了還覺得們倆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呢。”

“往前看往後看,都沒有,誰聽得見?”對於馮翊撓癢癢式的報覆,徐廷和只是報以一笑,淡淡的說了一句。

他似乎是鐵了心要喝點兒酒,換了便裝領著馮翊直接出了門,打車到餐廳去。

馮翊想著偶爾喝一點酒也確實怡情,到了店裏,也就由著他點了酒,而自己則盯著菜單先點了三斤羊肉。

過了會兒酒和菜都端了上來,兩個都進了瞠目結舌的狀態。徐廷和驚訝於那三斤羊肉和擺了滿架子的各種素菜的分量,馮翊則驚訝於徐廷和點的酒居然是白酒。

然而到了這個時候,馮翊仍然沒意識到徐廷和的居心不良,仗著自己酒量好,看見白酒也沒說什麽,舀了顆糖蒜剝了掰開,一半留自己手裏一半遞給徐廷和。

徐廷和則是自顧自開了酒,給兩個面前的杯子都滿上了。

“別慌,先吃點兒東西墊一下。”馮翊看著徐廷和端著酒就要說話,趕緊攔了,回頭張望著,心想自己點的煎餃怎麽還沒送過來。

徐廷和端著杯子,看著馮翊側臉,抿了抿嘴,最終還是說:“們先把這杯喝了,咱們倆結婚這麽久還沒一塊兒喝過酒。”

馮翊回頭,徐廷和正端著杯子看著她,眼神溫情得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端了杯子,問:“今兒怎麽了?哎,想說什麽用不著帶來喝酒,直接說成不成?”

徐廷和一楞,跟著搖了搖頭,說:“沒有,就是覺得想跟喝酒,要不先喝了?”

徐廷和說完,仰脖幹了自己杯子裏的酒,看得馮翊眉毛一皺,說:“慢點兒,待會兒醉了回去又得伺候。”

徐廷和聽見這話,笑得很沒品,又鼓動馮翊喝酒:“把酒喝了,今兒伺候。”

馮翊擡了擡眼睛看看他,喝了自己面前的酒,說:“那今晚陪喝一回,說起來上回喝酒,還是咱們結婚的時候。”

馮翊剛一放下杯子,徐廷和就手腳麻利地又給她滿上,滿臉堆笑地開始給馮翊涮東西吃。

就這麽一杯一杯地就著糖蒜和涮肉喝完了一斤白酒,馮翊仍然鎮定自若地涮著東西,中途吃完了碗裏的麻醬,還讓服務員再來一份蘸醬。

徐廷和卻有點不清醒了,看見馮翊巋然不動的樣子,嘀咕了一句:“怎麽還沒醉……”

馮翊忙著吃東西,也沒太清楚徐廷和這句話,問:“說什麽?”

“沒什麽。”徐廷和做賊心虛,連忙否認。

馮翊卻那兒回味了一會兒,大概明白了徐廷和剛才嘀咕的是怎麽還沒醉。這會兒他已經有點上臉了,所以他口中還沒醉的,除了她馮翊,再沒別。

徐廷和今晚的目的是要灌醉自個兒?

馮翊腦子裏冒出這樣的想法之後,把手裏筷子一擱,瞇了眼打量著對面的徐廷和。忽然她咧嘴一笑,問:“是不是想把灌醉了帶出去賣給販子?嫌煩了是吧?”

徐廷和很擔心她知道了自己是想把她灌醉了去不成明天的面試,跟自己鬧別扭。所以聽見她這樣說,也是一笑,答她:“都把慣成這樣兒了,除了跟爸媽,還有誰會要?”

“把灌成什麽樣兒了,又沒醉,”馮翊本來還笑,忽然一驚,“不是酒裏下藥了吧?”

徐廷和一怔,繼而才明白馮翊是把“慣”當成了“灌”,只好掏出手機輸了個“慣”字給她看。

馮翊看了徐廷和手機屏幕上的字,噗地一聲也笑了,半天才紅著臉停下來,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問:“吃好了沒?”

徐廷和點點頭,起身去結賬,馮翊也就跟他身後離了桌子。

回去的一路上徐廷和都郁悶自己低估了馮翊的酒量,而且剛才那一斤酒,馮翊以是陪他喝酒為由躲躲閃閃,有七兩都讓他喝了。本著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和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中心思想,到大院門口時,徐廷和又進了對面的小超市抱了一打啤酒出來。

馮翊外面看著他抱著啤酒出來,臉黑得跟包青天沒差。

徐廷和卻只沖她討好地一笑,說:“剛才怕醉了回不了家,沒喝好,咱們回去關上門接著喝。”

馮翊轉身就走,心想這個徐廷和今天是犯了什麽毛病,一反常態,做起事來這麽不著調。

回了家裏,徐廷和似乎是沒察覺出馮翊看他的眼神冷得跟剛從凍庫裏舀出來一樣,屁顛兒屁顛兒的煎了倆荷包蛋,又找了開瓶器開了兩瓶啤酒,招呼馮翊過去喝酒。

馮翊看見他忙前忙後的樣子,知道他已經有點醉了,過去把兩瓶酒挪開,說:“煎蛋吃了,酒就別喝了,今兒怎麽回事兒呢,突然這麽想喝酒,單位裏誰讓鬧心了?”

“除了還有誰能讓鬧心,”徐廷和滿不乎地又把兩瓶酒提回來,“一直以來,就想跟愛的喝酒,今天讓如願以償一回成不成?”

“不是都喝了一瓶白的了麽,這麽混著喝容易醉。”馮翊皺了皺眉,徐廷和一喝醉就跟個小孩子一樣,這要是再讓他喝點兒啤酒下去,指不定今晚要怎麽胡鬧一場。

徐廷和當然知道混著喝容易醉,打著哈哈繼續哄馮翊跟他喝。

馮翊讓他鬧得沒辦法,只好說:“那就再喝一瓶,喝完了今晚就不喝了,明天還得去面試……”

馮翊嘴裏說著面試這個詞,跟著舌頭就像打了個結似的,再不知道說什麽。她突然就好像明白了點兒什麽,抿了抿嘴,問:“是不是想把灌醉了明天早上起不來,就沒法兒去面試了?”

徐廷和臉上肌肉一僵,他沒料到平時腦子轉數一向不夠的馮翊今天突然開竅了,更沒意識到那個**團長給他出的主意實不是單單一個“餿主意”就可以完美形容的。

“被說中了是吧?”馮翊看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知道自己這回猜對了,又說。

徐廷和放下手裏的啤酒瓶子,挺大方地承認了——既然都讓她看出來了,再不痛快點兒認罪伏法,一來不是他的作風,二來他也怕馮翊鬧別扭。

馮翊這回也不跟他大吵大鬧了,反而很淡定地撂下一句話:“今晚回媽那邊兒去,反正那邊兒裏地科所近些,明天早上能多睡會兒。自己家裏醒醒酒,想想這麽給下套兒對不對。”

馮翊說完,回身就要去提上自己的包走,徐廷和跟過來伸手扣住她手腕,說:“錯了,這不是怕去上班了又跑遠了麽。”

馮翊沒說話,掰開他的指頭還是拉開門跑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跟放電影一樣又馮翊腦子裏過了一遍。

馮翊本來想今天面試完了就回去,然而徐廷和昨晚不但沒出來把她追回去,而且打開手機看了看,徐廷和到現都沒給她打個電話發個短信。她就又不高興了,昨天是誰說的慣著她呢。

想到這裏,馮翊打消了出門搭公交的念頭,從地科所院子裏出來,直接向右拐了,仍然回了教師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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