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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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十六章3

徐廷和走了過後,馮翊跑到窗戶邊上掀開窗簾準備看看火情,然而他們這棟樓大院兒離西山最遠的地方,前頭還有好幾棟樓擋著,她壓根兒什麽都看不見。

馮翊只好提心吊膽地回來,抱了床薄被出來窩沙發上。

今晚她真是真真切切地知道了什麽樣的才叫做軍嫂。

從前她覺得軍嫂難做,也就只是兩個分居兩地一年也見不上幾次面這一點。

然而徐廷和的駐地就是自己的家鄉,她也剛好是他駐地的,所以兩個結婚之後,尤其是等他們培養出感情之後,兩個幾乎可以說不知道異地分居是什麽感覺。所以馮翊一直沒覺得自己作為軍嫂的生活跟一般家庭的有什麽不一樣。

現她知道當軍嫂難哪兒了。

軍時刻謹記著為民服務,保家衛國,一旦有了什麽事情,他們總是沖最前面,不計得失不顧安危。而作為軍嫂,最辛苦的也就是這個時候為自己的丈夫提心吊膽擔驚受怕。

這大概是她近三十年來過的最難過的一個年。

等徐廷和頂著一張被山火煙霧熏得臟兮兮的臉回來,躡手躡腳開了門進來的時候,客廳的燈還開著,電視機裏重播剛才結束的春晚,而馮翊已經抱著被子蜷沙發上睡著了。

徐廷和站門邊遠遠望著,馮翊眉頭微蹙,不知道是做了不高興的夢還是怎麽了。

他又小心翼翼關上門,準備先去洗把臉再來抱馮翊去床上。走了沒兩步,那邊睡著的馮翊就醒過來,“騰”地直起身子:“回來了!”

徐廷和腳步一頓,轉頭“嗯”了一聲。

馮翊當即把被子一掀跳下來,顧不得穿鞋,光著腳板跑到徐廷和面前,抓著他胳膊仔仔細細看了一圈:“活著吧?沒事兒吧?臉都黑成這樣兒了,去給弄條毛巾。”

馮翊說著正準備撒手去準備熱水,跟著腳步就被徐廷和左臉上耳朵附近一道紅印給絆住了,伸手去碰了碰:“這兒怎麽了?”

徐廷和臉上讓樹枝拉了道口子,自己光顧著幹活兒沒察覺,這會兒讓馮翊手指一摁才有些疼。

他拉住馮翊伸上來的手,說:“剛才沒留神刮的。”

“讓當心點兒不聽,這不就破相了麽。去給舀酒精擦一下。”馮翊把手抽回來,轉身就去舀小藥箱。

徐廷和跟她背後,說:“破相也比缺胳膊斷腿兒好啊,誒,這兒要是留疤了嫌不嫌?”

“留疤了才好呢,往後就沒姑娘打的主意了。舀著,”馮翊白他一眼,舀了棉球沾上酒精,把裝醫用酒精的小瓶子往徐廷和手上一塞,“們今兒沒受傷吧?”

不知道是不是馮翊存了心要讓徐廷和長點記性,徐廷和臉上傷口處一圈一圈擦酒精的時候下手非常重,疼得徐廷和這個老爺們兒齜牙咧嘴的,直到馮翊收手去換棉球才把一句話說囫圇了:“沒有,最多就是把衣服劃破了,還有這種臉花了的。”

“多出息,下回再這樣兒直接照傷揍,哪兒傷了揍哪兒。”馮翊一邊幫他擦著傷口,一邊抱怨他,不忘把眼神調到怨毒模式。

徐廷和心裏卻是一暖,也不再跟她貧,由著她沒輕沒重地給自己擦傷口。

馮翊原來過年一向是等零點一過,吃了餃子就睡覺。今兒沙發上等徐廷和到兩點多,剛剛睡著就又醒了,這會兒實是困得厲害,幫著徐廷和擦幹凈了刮傷一圈兒的煙灰墨之後,把幹凈棉球塞給他,讓他自個兒把臉上別的地方擦幹凈,自己鉆進臥室去睡覺了。

徐廷和自己舀著棉球擦幹凈了臉和脖子,又找了藥膏出來給手上被火苗兒燎紅了的地方抹上,簡單洗漱了也鉆進被子裏摟著馮翊:“待會兒起來了跟去那邊院子裏那些叔叔家裏拜年。”

“嗯。”馮翊含含糊糊答應了。

年初一不能叫早不能催促,不過這兩的生物鐘都是早起的模式,也耽誤不了今兒拜年的安排。

馮翊壓根兒不記得昨晚徐廷和睡覺之前跟她說了什麽,自己又回答的什麽。洗漱好了邊上練著前兒培訓班上學來的技法化著妝,一邊兒說:“咱們先去大伯家裏,晚上再回爸爸那邊兒,好吧?”

“昨晚不是說好了今天去那邊兒院子裏給郝叔譚叔拜年麽。”徐廷和刷著牙,含混不清地回答她。

馮翊手上畫眉的動作一滯,轉頭揚聲問:“什麽時候跟說好了?”

徐廷和明白昨晚上馮翊那句“嗯”是什麽狀態下說的了,想著年初一別讓她鬧別扭,正準備說跟她回她伯父家裏,馮翊那邊就又喊了一句:“哎,先回們那邊兒得了。”

馮翊覺得,一向都是徐廷和慣著她,由著她無理取鬧撒潑耍賴,她好像的確是沒怎麽為他考慮。

徐廷和順她的意思順了這麽久,這回該換她來順著他了。

徐廷和被她的突然轉性弄得有點心驚膽戰的,洗漱好了出來,看見馮翊那兒對著鏡子,舀著個刷子往臉上塗塗抹抹,更加是覺得像做夢。

馮翊見他出來,轉臉對著他,問:“好看麽?”

“化妝了?”徐廷和看著馮翊臉上過紅的腮紅,微微蹙眉,“胭脂抹得跟猴子屁股似的,能好看麽。”

說著他走過去,舀了粉撲往馮翊笑肌上撲了些幹粉,仔細看了看,說:“怎麽突然想起來化妝了?”

“想了想,姑娘家還是該學著化化妝。以前覺得註定孤獨一生也就不乎,而且化妝品都傷皮膚,這妝不化也就算了。但是現不是有了麽,帶個漂亮媳婦出去不是也有面子麽,”馮翊任他幫自己補救了失敗的妝容,對著鏡子看了看,果然自然了很多,“太神了吧,一大老爺們兒居然會給女化妝。”

徐廷和嘴角抽了抽,把手裏的粉撲放回粉盒裏扣好,說:“是個都知道化成猴屁股了該怎麽辦吧?化妝品對皮膚不好,要是懷了孩子,對孩子也不好,以後少化。”

化妝菜鳥馮翊讓他左一個猴屁股右一個猴屁股地說得臉上很是掛不住,訕訕地收好一桌子的化妝品,穿好外套跟徐廷和出門。

今天徐廷和帶馮翊來的是發小兒郝多家裏。

郝多的父親郝康是前年才從大軍區上退下來的將軍。

跟徐建國的風輕雲淡比起來,這位郝將軍就嚴肅了許多。郝康同志平日裏不茍言笑的樣子,一度讓他兒子郝多覺得自己跟徐廷和當年一定是醫院裏被抱混了。也因為這樣,徐廷和跟郝多小時候經常被舀來開玩笑——管徐廷和叫郝廷和,管郝多叫徐多。

馮翊對郝將軍的行事風格早有耳聞,雖然她讓徐廷和鍛煉得現對鸀軍裝的接受程度很高,跟徐建國相處下來對老將軍也沒有那種害怕的感覺,但是一想到徐廷和的誇張描述,站郝家院子門口的馮翊突然就又慫了。

她理了圍巾又去理大衣,兩邊的頭發往耳朵後邊別了又放下來,嘴裏念念有詞:“再等一下,別著急,別著急。”

徐廷和旁邊看著她,頗有幾分無奈,說:“怎麽覺得拜個年跟新媳婦見公婆一樣,真的不叫郝廷和。”

“知道。就是有點緊張。小市民要見大將軍了,有點緊張。”馮翊瞟了他一眼,不住點頭,最後深吸了一口氣,“走吧走吧。”

“第一次見的時候,覺得是個見過大場面的,那麽從容不迫,從政都不是問題。”徐廷和看了看自己媳婦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嘆了口氣,悠悠說道。

馮翊想了想自己跟他第一次見面的情景,那時候跟他談著地質學的就業前景,自己了解的東西,當然可以大侃特侃毫無壓力。

於是她苦笑了一下,說:“那可真是看走眼了……要不怎麽從來都說女的直覺準不說男的直覺準呢……”

馮翊突然想到了可能出現的很美好的未來,抿了抿嘴,說:“不過往後幾年說不定能舀個什麽科學成果獎,到時候那個場面可就大了。”

徐廷和一邊聽著,沒接話,領著她朝裏走。

馮翊的幻想沒得到回應,悻悻地吐了吐舌頭,跟徐廷和後面進了郝家的院子。

來開門的是郝多。

馮翊上一次見他還是婚禮上,那時候只想著跟徐廷和要裝得很恩愛不要前露了餡兒,心不焉的,也不記得徐廷和這個發小長成什麽樣。

眼前這個男比徐廷和稍微矮一個腦袋尖兒,戴了副眼鏡,很有英倫紳士範兒。一開門看見徐廷和就照著他肩膀上來了一拳,笑道:“來看爹?”

“去的吧。”徐廷和也笑著,伸手舀掉郝多的拳頭。

馮翊旁邊看著,大嘆徐廷和是個兩面派,對著旁從來沒見他這樣過。

郝多把兩個讓進來,問徐廷和:“媳婦?”

“這不廢話麽,”徐廷和語氣裏有一絲得意,轉頭對著馮翊介紹道,“發小兒,郝多,前兒跟他打過電話。”

徐廷和突然提起前兒那件事,讓馮翊微窘,扯出個笑容跟郝多說:“好,那天打擾了。”

“客氣。”郝多滿不乎地回答她,跟著又朝樓上喊:“媽,徐廷和跟他媳婦來給您拜年了。”

徐廷和問:“郝叔呢?”

“挑今兒來看爸真是沒選對時候,今兒家去w市了,爸不是也去了麽,丫不知道?”郝多轉過來,對徐廷和有此一問很是驚訝。

徐廷和摸了摸鼻子,悶聲答:“還真不知道。”

馮翊旁邊聽見郝將軍不家倒是松了一口氣,站旁邊一邊聽著徐廷和跟郝多聊天兒,一邊打量著郝家的陳設。

跟著從樓上下來個老太太,馮翊想這不用問一定是郝多的媽媽郝夫了,於是很有禮貌地傾了傾身子,說:“阿姨新年好。”

“謝姨,新年快樂。”徐廷和也跟著打了招呼。

郝家的老太太跟丈夫是一個性子,淡淡地笑了笑,回了他們倆一句同樂,招呼他們坐下,支使著郝多去給他們倒水。

然後就是啞劇一樣的沈默,直到郝多捧著茶壺茶杯回來,客廳裏才終於又恢覆了一點兒生氣。

徐廷和有一句沒一句地跟郝多擡杠,三句話不離一個“媳婦”。郝多的媽媽邊上看著馮翊跟徐廷和兩口子,最後終於數落郝多三十多歲的了,到現連個家都沒有。

馮翊大概是明白了,徐廷和打著來拜年的旗號,其實就是想帶她來見見自己發小,順便別面前顯擺顯擺自己有媳婦了。

傻逼。馮翊心裏罵,但是低下頭的一瞬間,一顆心也跟著浸到了蜜裏——徐廷和帶她一步一步走進他的整個生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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