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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淺靈再遲鈍，也隱隱有種感覺，顏澤鍇期待著他的回答，更像是期待著什麽他所不明白的東西。

這時，巷口照進來一束明亮的光線。

純黑色的豪車停了下來，淺靈的司機陸霆走了下來，他一身純色的西裝顯得格外不近人情，偏偏對淺靈的態度和外表截然相反，“少爺，我們該回家了。”

“走吧，顏澤鍇，上車，我送你回去。”

淺靈拉著顏澤鍇，兩人手牽手的畫面落入陸霆的眼中，他很輕地挑了下眉，“少爺，新交了朋友，還和別人打架了。”

“這事情你可別說出去啊，”淺靈拉著顏澤鍇，兩個人擠在後排，“開車吧，我們先送他回去。”

陸霆：“是。”

淺靈坐上車之後，車輛緩緩行駛在路上，他一個勁的偏頭望向窗外，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停一下車。”

車輛緊挨著馬路便停下，淺靈跑下車，關門時道：“你等我一下，我去給你買藥。”

淺靈離開後，車內就剩下了顏澤鍇以及坐在駕駛座上的陸霆，一時間氣氛冷了下來。

“你和少爺是什麽關系？”

陸霆降下車窗，遠遠看著在藥店裏的淺靈，乖巧溫順，如同一捧新雪般幹凈，他目光透過後視鏡，又看了一眼帶著傷痕的顏澤鍇。

就像是雪上被人踩了一腳，生生破壞了這美景。

顏澤鍇道：“我們是同學。”

“不只是同學這麽簡單吧，你喜歡他，對嗎？”陸霆道：“像是你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嘴裏說著喜歡，但喜歡的只是漂亮的皮囊。”

“而少爺是我陪伴著長大的，他的一言一行我再熟悉不過。”

“所以呢？”顏澤鍇冷笑一聲，“你在他身邊這麽多年，他不也沒有喜歡上你嗎？”

陸霆握著方向盤的手陡然縮緊。

顏澤鍇繼續道：“連我都知道的道理，在其職謀其事，你對自己的主顧產生不該有的想法，是不是更該死？”

“牙尖嘴利，”陸霆冷冷道：“一個是天邊月，一個是地上泥，你有什麽信心覺得他會對你動心？

我勸你識相一點，別做多餘的事。”

天上月嗎？

顏澤鍇笑了，他的笑容冷冽又鋒利，如同一把銳利的刀，“可我偏偏就要攬月入懷。”

陸霆楞了幾秒，還沒有來得及反駁。

車門哢嗒一聲打開，淺靈貓身鉆進來，帶著笑，一雙圓眼亮晶晶的，“你們在聊什麽呀？”

“沒什麽，隨便聊聊。”

陸霆啟動車子，在夜色中行駛在公路上，註意力卻放在了車輛的後排。

淺靈打開買回來的藥，對於上藥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他將沾著藥的棉簽往顏澤鍇的臉頰上擦。

“也不知道會不會留疤……”

淺靈一邊擦一邊小聲呢喃，手裏的動作輕柔，幾乎感覺不到疼痛。

顏澤鍇垂下眼眸，很輕易地就可以看到那卷翹濃密的眼睫毛，小扇子似的輕顫了下，雪白又通透的皮膚，皎皎宛若天上月，純凈無瑕。

似乎註意到他的視線，淺靈擡起眼睫，眼底淺淺倒映著他的身影，“怎麽啦，我手太重弄疼你了%3F”

“不疼，傷口也不會留疤。”

顏澤鍇的聲音有些啞，呼出來的熱氣帶著躁動，淺靈感覺癢癢的，又眨了幾次眼睛，眼角悄然紅了些。

“那、那我繼續啦……”

車輛越走越偏。

夜市各種顏色的燈光落在車窗上，照著車內都多了些煙火氣。

人來人往的夜市正是最熱鬧的點，車輛在狹窄的小道上行駛得格外艱難，陸霆皺起眉頭，他看了一眼距離不遠的導航定位。

“少爺，還有幾百米，這位同學應該可以自己走回去。”

陸霆透過後視鏡，淺靈正趴在窗邊，對沒有見過的小吃勾起了濃濃的興趣。

顏澤鍇道：“要下去看看嗎？”

“啊？”淺靈回過頭，不確定地看了眼陸霆，忍著想玩的想法，心口不一道：“可是我還得回家。”

陸霆又怎麽可能會看不出來他那點小心思，比起別的，能讓淺靈是最重要的。

“少爺您去吧，我找地方停車，想回去了再通知我。”

淺靈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和顏澤鍇下了車，穿著相同的校服在人流裏格外的顯眼，很快他的註意力便被琳瑯滿目的攤位給吸引了。

顏澤鍇道：“走吧，我把好吃的都告訴你。”

要是說有什麽能讓淺靈感到輕松和愉快，在吃的這一方面，絕對排在第一。

淺靈吃不完的東西，下意識地給到旁邊的人，顏澤鍇動作熟練地接過，等淺靈反應過來的時候，咬了一半的烤魷魚已經進顏澤鍇的嘴裏了。

“啊……那是——”

淺靈微窘，猶豫著道：“那是我吃過的……”

“我不介意，你介意嗎？”

淺靈倒也不是介意，只不過這樣的行為確實有一點暧昧。

顏澤鍇道：“好朋友之間都會這樣吧，不浪費還可以吃更多你想要的東西。”

淺靈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兩人就這麽邊走邊逛，不自覺的就走到了一家拳館附近。

淺靈這才反應過來，回頭問道：“對了，你家還沒有到嗎？好像前面沒有路了。”

“到了，就是這兒。”

順著顏澤鍇的話語，淺靈扭頭看去。

在他們的面前是一棟兩層半的小樓，拳館的招牌有些年頭了，字跡被雨水沖掉了一部分。

淺靈楞了幾秒，就見顏澤鍇推門進去，裏面坐著幾個正在打游戲的小青年，沒有人在練拳，游戲的音效傳來。

那幾人不時還說幾句臟話。

“這、這真的是你家呀。”

雖然有些離譜，但放在顏澤鍇的身上就莫名的合理了起來。這就是他能輕輕松松的打趴下這麽多人的原因吧。

顏澤鍇走進去，踹了踹最近的小青年的凳子腿，將多餘的小吃丟在桌子上。

“起來，拿著東西，都給我走。”

被訓斥的小青年也不敢多說話，抱著手機就站起來，卻忽然看到站在門口的淺靈。

“我去？”

小青年看的連操作都忘了，被旁邊的隊友罵了句，也跟著擡頭往門口看了一眼。

“老大，這是你的人？”

“天啊，老大，你是從哪裏把人拐來的？也太乖了吧。”

“還穿著校服，該不會是嫂子吧？嫂子好！哥們幾個剛才打游戲忘了招呼，快進來坐。”

幾人迅速把位置騰了出來，最中間的小沙發讓給了淺靈，“快，嫂子坐。”

“老大這朵鐵樹終於開花了。”

聽著他們亂七八糟的稱呼，淺靈耳朵尖都紅了，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他知道眼前這些小青年沒有惡意，但他有些不知道應該怎麽打交道。

“吃的都是塞不住你們的嘴。”顏澤鍇道：“我數三秒都給我消失，滾蛋。”

“老大，你也太絕情了吧，我們還沒來得及和嫂子聊天。”

顏澤鍇心道他都沒得聊，你們做夢去呢，他冷冷道：“3——”

這幫小青年顯然很害怕顏澤鍇，還沒等他數完數，一群人呼啦啦的就消失不見了。

淺靈也松了一口氣。

沒有人的拳館顯得更加空曠和陳舊。

顏澤鍇道：“他們跟著我野慣了，說話沒什麽禮貌，你別生氣。要是覺得不開心了，明天我替你揍他們。”

淺靈一頓，連連擺手。

他只是覺得有些不適應而已，但並不算反感。

“你不用替他們擔心，一群皮糙肉厚的家夥，正好我也手癢了，拿他們練練手。”

淺靈打量著一樓的場地，目光落在墻上掛著的照片。

照片裏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站在他旁邊的是小一號的顏澤鍇，和現在的身形不同，照片裏的顏澤凱還是個小豆丁。

他穿著訓練服，小小年紀就學會了板著一張臉，看起來像只不好惹的小狗。

而另一張照片記錄的是小顏澤鍇獨自面前成年的對手，並且將人打趴下，一臉輕松帶著幾分得意的樣子。

照片陸陸續續的記錄著，那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時不時出現在照片裏，直到最後一張，老人消失了，記錄也斷了。

淺靈楞了幾秒，隱約得意識到了什麽。

“他是你的爺爺嗎？”

顏澤鍇道：“不，他是這個拳館原本的主人，走了之後，把這棟樓給了我。”

他是被收養的孩子，從來沒有真正的親人。

收養他的是個賭徒，理由也很簡單，為的是每月領取z府的補貼救助金。

在那賭徒的眼裏，他的存在就是洩憤用的工具，甚至不如一場牌局來的重要。

在那賭徒每次輸的精光，喝到爛醉之後，一定會對他拳腳相向，罵他小野種。

從那個時候開始，他便知道武力是很重要的東西。

他帶著一身傷痕來到拳館的門口，一連來了好多天，站在旁邊一聲不吭。

沒有人註意到他在亂七八糟的長發下，一雙眼睛盯著那拳腳交接的比賽，迸發出執拗又頑強的光。

第一個向他伸出手的，就是照片中頭發花白的老人。

那段時光是他生命中為數不多的光亮，只不過這光芒太短暫，一瞬即逝，他的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在淺靈沒有註意到的角度，顏澤鍇深深地盯著他，像是用盡全力抓住什麽一樣。

“淺靈。”

“……嗯？”

淺靈轉過頭，渾身上下散發著和著古老陳舊的拳館截然不同的味道，幹凈，溫和，明亮。

是新雪，更是天上月。

他見過的光芒實在是太少了，更何況是如此瑩白耀眼的月光。

顏澤鍇從來不懂什麽叫松手，他只會緊緊攥著，貪婪，無可救藥的病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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