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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靈原以為自己會感受到疼痛，但比起這個，更加令他感受深刻的是靈魂受到的震顫，像是陷入了一團濃稠如墨的黑暗中，黑暗中有一只手拉扯著他不斷往下墜。

有那麽一瞬間，淺靈以為自己是任務失敗了。

但他沒有聽到任何來自系統的提示。

“淺靈、”

“淺靈？”

一道陌生的聲音不斷喊著他的名字，吵得他耳朵有些疼。

這是新的副本嗎？

忽然，眼前的場景重新清晰起來。

明亮幹凈的大禮堂，臺下是一排排空著的紅絲絨觀眾座椅，不時有幾名穿著校服西裝禮服的學生路過。

淺靈楞了幾下。

醒來之前的高臺、法陣、直播統統消失不見，無論他怎麽在心裏呼喚著系統的名字，但都毫無反應，似乎這一切都是個荒誕不經的南柯一夢。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眼前的一切都是這麽的熟悉，完全和他記憶深處的日常世界完全一樣。

“淺靈，你發什麽呆呢？”眼前的學生將幾張紙塞給他，並囑咐道：“抓緊時間再排練一次，晚上新生歡迎會的壓軸可靠你了。”

淺靈有些慌亂地接過紙，他想開口問點什麽時，那人已經走遠了。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紙。

紙上的內容是首難度不低的鋼琴譜，但這對於淺靈來說卻無比的熟悉，算得上是他閉著眼睛也可以彈出來的曲子。

淺靈心事重重地將樂譜放在鋼琴譜架上。

在他的記憶裏，也存在著一段這樣的經歷。

淺靈文化課成績很差，所以很早就開始走藝術生的方向。

因為他被藝術院校提前錄取，所以不用參加高考，再加上他本身的長相緣故，所以一到有活動，他就會被推出來，趕鴨子上架般的表演節目。

而這次的新生歡迎會，淺靈是作為高三學長上臺。

級部主任原本打算讓淺靈當主持人，但一遇到人多就會臉紅的淺靈果斷拒絕了，對方退而求其次，替他安排了鋼琴演奏。

但這段經歷，怎麽會再次上演？

淺靈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放在琴鍵上。

隨著他的指法，黑白分明的琴鍵在上下起伏間，流淌出悅耳動聽的音符，匯聚成一首歡快的曲子。

一切的觸感都無比的真實。

一曲終了，淺靈松了一口氣。

身後響起來的掌聲打斷了淺靈紛亂的思緒。

他回過頭，入眼都是陌生的面孔，看樣子是在準備晚上歡迎會的學生，一邊鼓著掌一邊向他投來佩服又敬慕的眼神。

淺靈合上琴蓋，站起來淺淺舉了個躬。

在稱得上是灼熱的一道道視線下，淺靈走出了大禮堂。

和室內恰好的燈光不同，室外白寥的天光讓他瞇了瞇眼，心底一陣的茫然和不解。

淺靈又嘗試著在心裏叫系統的名字，但和之前一樣都失敗了。

他不由地嘆了一口氣。

“看來富家少爺也會有心事啊。”

一道不太熟悉的嗓音在他旁邊冷不丁地響起，淺靈被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腳後跟抵在門口的臺階上。

在他快要摔倒時，一只有力的手臂攔腰將他抱住。

逆著天光，淺靈瞳孔微微緊縮。

眼前的男生穿著校服，剃著一頭緊貼頭皮的圓寸，眉尾斜對著的頭皮上像是剃了一條杠，仔細看的話，才會發現那是條疤。

男生的五官立體度很高，鼻梁高挺，眼窩偏深，只是嘴唇很薄，看起來就是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樣。

而此刻對方卻小心翼翼地將他摟在懷裏，用著和剛才截然不同的語氣詢問，“……你，你沒事吧？”

淺靈楞了幾秒，想起來眼前的人是誰後，迅速直起身子，拉開了兩人的距離，“沒事。”

在淺靈的記憶裏，兩人並沒有什麽交集。

但眼前的男生是他們學校出了名的混子，根據淺靈周圍的同學談論，他的偉大事跡從打架到風流的情史，已經超出了淺靈對於中學生的認知。

眼前的少年長長的眼睫毛微垂，顯然是被嚇到的模樣。

男生抿著唇，表情裏有幾分的煩躁和氣惱。

淺靈見了不免有幾分緊張，小聲問：“你還有什麽事嗎？沒事我就先走了……”

他說著就轉身想溜。

“等等。”

被對方叫住後，淺靈心裏一緊，緩緩轉過身，只看見身形高大的男生大步流星地走向擺在角落的自動售賣機，按鍵的力度大的像是在揍人。

哐當一聲，一瓶飲料掉了下來。

男生彎腰從下面的凹槽裏撿起，轉身朝著淺靈走來。

淺靈起先認為對方是想用易拉罐揍他，不由地又後退了一步。

但他還沒來得及跑，對方就已經重新走到他的面前，手心裏被塞進涼涼的東西，男生悶悶地說了一句，“晚上演出順利。”

淺靈微楞。

還不等他做出反應，對方已經快步流星地走不見了。

淺靈皺了皺眉頭，努力回憶著對方的名字，但一聲呼喚打斷了他的回憶。

“你怎麽出來了啊？指導老師來了，讓所有人集合聽一下安排。”一名陌生的學生看著他手裏的飲料，隨口道：“你自己買的？這個味道和你還蠻搭的。”

淺靈低下頭，看著手心裏被強行塞進來的那瓶飲料。

細長的易拉罐瓶身，包裝是粉色和白色相間的色彩，最上面畫著大大的蜜桃，果味飲料。

“別人給的。”

剛才的男生似乎和他在流言中聽到的不太一樣，雖然不是自願，但收了別人的東西，總不好連名字都不記得。

淺靈簡單的描述了一遍對方的外貌，問道：“你記得他叫什麽嗎？”

對方的臉色微變，眼底帶著幾分懼意，要不是提問的是眼前人，他都甚至懷疑是故意找茬，“你連顏澤鍇的名字都不記得？”

“該不會……你手裏的東西，就是他給的吧？”

淺靈猶豫了下，點點頭。

對方瞬間像是見了鬼的表情，這麽討好的行為居然會是那種人做出來的，真是讓人想不到。

不過當他下一秒，視線對上淺靈的臉時，瞬間又找到了答案。

穿著奶咖色小西裝的淺靈又乖又矜貴，活脫脫就是個富家小少爺。

淺靈跟著同學走回大禮堂。

而在隱秘的另一角，原本應該走遠了的顏澤鍇鬼鬼祟祟地藏起來，探著半個頭，一路望著直到看不見人了，才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線。

“老大，你的告白信送出去了嗎？”站在他背後的另一名男生問。

顏澤鍇表情一變，“什麽信？”

“你就別裝了，平時上課就沒有見你擡過頭。今天上課一邊寫還一邊拿著手機查資料，寫完之後還神秘兮兮地裝信封裏，不是情書是什麽%3F”

那男生道：“話說，老大，原來你喜歡的是我們學校的校花啊，他可多人喜歡了。”

“喜歡他？”顏澤鍇不屑地嗤了一聲，“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他。像他那種養在溫室裏的富家小少爺，估計越多人喜歡他，他只會越享受其中。”

“……”那男生不敢表現出來，只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今晚新生歡迎會，聽說富家小少爺會上臺，你還去看嗎？”

顏澤鍇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沒好氣道：“有他我就不看了？什麽邏輯。”

末尾他還補了一句，“記得占好點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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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靈雖然沒有搞清楚現在是什麽狀態，但是他沒有感知到危險的存在。

“淺靈，別走神。”指導老師當著所有人的面，喊了他的名字。“你的節目在最後，一定不能有問題，明白嗎？”

淺靈點點頭，暫時收起了一肚子的疑問，就當是回到了原本的生活，暫時休息一段時間吧。

夜幕緩緩降臨。

原本空曠的大禮堂坐滿了高一新生，坐在幕後的淺靈隔著一段距離，都可以清晰地聽見前面的嘈雜。

每個節目的反響都可以傳來。

在漫長的等待後，終於聽到主持人的節目準備報幕，淺靈深呼了一口氣，將衣領擺正，在等待了一會兒後，上個節目結束。

舞臺上的燈光暗了下來，臺下吵吵鬧鬧的談話聲，利用這個間隙，幾名身強力壯的男同學合力將鋼琴擺上臺。

淺靈摸黑走上臺。

舞臺上唯一一束燈光落在鋼琴上，暖黃色的燈光將那一小片區域和世界隔開來。

而坐在鋼琴前的少年宛若遺世獨立的小王子一樣，低垂著眼眸，輪廓小巧而精致，掀開琴蓋的手指白皙修長。

周圍的議論聲像是被關上了門，瞬間都被排除在外。

悅耳動聽的音樂隨著手指的舞動，緩緩落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

隨著一曲終了，許久都無法從氛圍中走出來，室內的溫度似乎都跟著灼熱的目光上升了幾度。

大禮堂內一片寂靜。

在觀眾席中，顏澤鍇的目光如同盯上獵物的惡狼，他第一個舉起手，掌聲響起。

這個動作像是喚醒了呆滯的觀眾，其餘人都跟著鼓起掌來，掌聲瞬間雷動，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淺靈站起來，朝臺下輕輕鞠躬。

臺下的掌聲聲聲傳入他的耳朵，無比的真實和熱鬧。

這才是他真實的生活。

要是能永遠待在這，就好了。

【作者有話說：這章帶的回憶比較多，下章也會有一部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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