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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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漓梨和周浪開始了自認識以來,時間最長的一次冷戰。

戰爭是周浪率先挑起來的,不僅將她微信刪了,還將她的電話加進了黑名單,擺出架勢要和她一刀兩斷。

江漓梨本來只是想和他退回做朋友的距離,沒想到他這麽決絕,只好任由他去。

穆凡他們習慣了他倆吵架,已經見怪不怪,只是奇怪江漓梨回了新疆老家,這倆人怎麽隔著這麽遠距離也能吵起來,真是前世的冤家,命裏的克星。

沒想到冷戰的時間久了,他們也覺得不適應起來,畢竟以前這兩個人吵過最長的時間也不過一周,這次竟然一冷就冷了大半個月,大有直到放暑假也不停下來的苗頭。

這樣下去也不好。

畢竟現在雙方都玩得很熟了,莊小羽和肖曠還是男女朋友,他們經常約出去一起吃個飯、玩玩兒劇本殺、密室逃脫之類的。

這兩個人一旦結仇,那就給他們這些外人帶來了很不必要的麻煩。

比如說,如果有什麽活動,他們必須決定可以喊誰去,叫周浪就不能叫江漓梨,叫了江漓梨,那周浪這頭就得瞞著。

不然這兩人要是一碰頭,那可真是瞬間穿越到南北極,冷得讓人打擺子。

還記得有一次去玩劇本殺,兩邊一下沒商量好,江漓梨和周浪都請了,他們倆人還好死不死,拿到了情侶角色,要互相保護。

結果場面那叫一個亂呀,連主持人都給整崩潰了,直言他玩了上百個本子,就沒見過這麽自相殘殺的“情侶”。

穆凡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他們自己覺得沒怎麽樣,倒把他們這些外人折磨得夠嗆,便張羅著吃一頓和解飯,有什麽話說開了,然後握手言和。

結果那一頓飯,周浪和江漓梨兩個人都沒來。

她分頭發信息問,他們怎麽不來,周浪罵她少多管閑事,江漓梨扯謊說她有事。

穆凡落了個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心裏的氣一上來,兩個人她都不管了。

誰知命裏的事就是這樣說不好,她一旦撒手不管了,這二人反而迎面撞上了,就在二食堂的早餐窗口那裏,都撞到眼皮子底下了,那真是躲都沒法躲。

江漓梨拎著杯豆漿,剛想弱弱地舉手打個招呼,周浪就冷著臉掉轉身走了,停都沒停一下,仿佛她是個瘟疫病人似的,沾一下就要害病。

肖曠和陳哲麟被他弄得挺尷尬,穆凡則是氣紅了臉,叉著胳膊道:“嘿,這個周浪,什麽意思啊?”

陳哲麟笑著說:“他應該是不餓,別生他氣,江漓梨,你應該沒生氣吧?”

江漓梨楞了半天,才遲鈍地搖了搖頭。

她遲鈍倒不是因為周浪,而是因為陳哲麟親熱的態度把她整迷糊了,而且他前半句話還是對穆凡說的。

要知道,自從那次元旦晚會鬧僵之後,他就沒跟穆凡說過話了,就算要出去一起玩,也是盡量不跟穆凡接觸。

怎麽今天他轉了性了?

從食堂出來後,她問穆凡:“陳哲麟怎麽今天這麽開心呢?”

穆凡冷哼一聲:“他當然開心了。”

江漓梨依然雲裏霧裏,旁邊的莊小羽解釋了一句:“他和盧玥在一起了。”

“什麽?”

這消息如一枚重磅炸/彈,把江漓梨炸了個一臉懵,她抓著莊小羽的袖子追問:“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估計就是這幾天的事吧,”穆凡皺著眉說,“他們之前就有這苗頭了,就是在你回老家不久之後,我記得這事兒我發微信給你說過啊,當時你的反應淡淡的,我還以為你不在乎呢。”

發微信?

江漓梨明白自己為什麽不知道了。

她的手機在酒店被劉天宇摔碎了,後來雖然周浪又給她買了一個,但那些日子裏她很消沈,根本就沒看手機,消息都是周浪幫她回的。

好像盧玥也給她發過幾條微信,是在她出事不久後發的,周浪給她念過,左不過就是些道歉的話,還有說有需要的話,她會幫她出庭作證。

後來他們選擇私了,她也就沒了作證的必要。

江漓梨那時陷在自己的世界裏,她的心就像個大大的玻璃罩,將她與外界隔離了開來,唯一的銜接就是周浪。

他成了她的喉舌,他問她怎麽回,她說隨便,於是他就真的隨便回了。

江漓梨到現在也不知道他回覆了什麽,因為他把盧玥的微信從聯系人列表裏給刪掉了,他告訴她,這樣害人不淺的朋友,不交也罷。

他是知道這場事故的原委的。

在某一個深夜,江漓梨又一次被噩夢驚醒,夢裏的劉天宇長了兩只猩紅的眼,朝她壓過來,她在暗得不見天日的深巷裏拼命地跑,就是跑不掉。

最終她尖叫著,被聞聲趕來的周浪抱進懷裏。

他溫暖的體溫,還有熟悉的香氣,讓半夢半醒的她清醒了,她哇地一聲在他懷裏哭出來,將所有的事竹筒倒豆子地說了出來。

她當時多害怕周浪會罵她,罵她蠢,罵她活該,罵她自作自受。

因為她從小在家犯了錯,大人們總會說“你看,我早就說了吧”,或者“你看,叫你不聽我的吧”。

後來上了大學,穆凡也總是這樣數落她。

好像她吃過的所有悶虧、上過的所有暗當,都是因為她不聽他們的話才這樣的。

他們都是打心眼兒裏心疼她的人,可面上往往要擺出一副冰冷無情的態度,好像樂於見到她吃虧上當似的。

老話都是這樣說的呀,吃一塹,才能長一智,吃的那不叫虧,叫經驗和教訓。

她真害怕周浪也這樣,如果他也這樣,那會是一根壓死駱駝的稻草。

好在他沒有。

他說:“我早料到是這樣了,你怎麽這麽傻呀,傻到連拒絕人都不會了。”

江漓梨倚在他懷裏,那一瞬間,她熱淚盈眶。

周浪察覺到了,將床頭的紙巾盒拿過來,抽了紙巾幫她擦掉,充滿耐心地問她:“哭什麽?”

江漓梨的眼淚簡直有掉不完的架勢,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起她三年級的事。

那時二姑還沒帶著夏依達來投奔哥哥,梨園子裏的事又忙,江衛東無暇管她,三姑江衛紅最心疼她,便把她帶去了市裏借讀。

她在那裏讀了一年書,認識了兩個好朋友,其中一個和她回家順路,關系親厚些,另一個不順路,家完全在兩個方向。

一天放了學,不順路的朋友問她們,可不可以陪她一起回去,在她家待一陣子,因為她媽媽加班趕不回來,她一個人在家害怕。

順路的那個朋友說,我聽漓梨的,她去我就去。

決定權一下子轉移到江漓梨身上來,那個朋友握著她的手,用兩只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瞅著她,細聲細氣地說,求你了,漓梨,你陪陪我吧,我是真的怕呀。

江漓梨很為難,最後還是拒絕了她,理由是她家今天來了客人,大爸叮囑過她早點回家吃飯。

其實原因根本不是這個,是她急著回家看《武林外傳》,那時這部電視劇在中央電視臺轉播,她回家還能趕上最後一集,去晚了就沒有了。

那姑娘不知道真實緣由,幹巴巴地扯出許多話來勸服她。

比如你跟你大爸說呀,你是陪同學回家了,她不會怪你的。

又比如說,你們去我家玩吧,我家有很多好吃的,我媽媽給我買了蛋糕和巧克力吃,我都給你們吃。

再比如說,你就坐一會兒好不好,就一會兒,二十分鐘?十分鐘?五分鐘?求你了。

說到這裏,她哭出來,你不去的話,xx(另一個同學的名字)也不會去了呀。

幼稚的利誘,功夫不到家的威脅,這是一個三年級的小姑娘,絞盡腦汁能想出來最能說服別人的話了。

可江漓梨沒有被說服,她堅定不移、矢志不二地說,不,我要回家去吃晚飯,晚了大爸要罵我的。

那姑娘的手,一下就從她手背上滑下去了。

江漓梨後來回想起來,忽然意識到,她以後再沒在任何一個人的眼睛裏,看到過那樣絕望的神情了,就像是眼睛裏藏了一道光,忽然噗地一下,熄滅了。

後來那姑娘退了學,聽同學之間傳的謠言說,她是遇到了“不好”的事。

這個“不好”的意思,是江漓梨上初中,學了生理衛生課之後,才突然品過來味的。

那時都說,學校附近流竄著一個流浪漢,是個露Y癖,經常褲子半褪,手裏夾著他那東西給人看。

那個姑娘不知是怎麽被他纏上的,她嚇得半死,又因為覺得羞恥,不敢跟家裏人說,只能央求朋友陪自己回家,可惜她的朋友為了看電視劇,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她。

後來有一個霧氣茫茫的早晨,江漓梨也碰到了那個流浪漢,她嚇得雙腳立刻就定在那兒了,像被孫猴子施了定身術。

不過她不像那個膽小的姑娘,把這事告訴了家裏。

第二天上學,就是姑父艾孜買提送她去的了,遇到那個變態,他姑父扔石頭把人給趕跑了,邊扔邊罵,那流浪漢從此再沒在江漓梨面前出現過。

她有這份好運,那個朋友卻沒有。

後來她回憶起這事,總覺得虧欠了她,多大的事兒啊,不過是一集電視劇而已,可她當時就覺得那是天大的事,頂重要的事,值得她拋下朋友獨自面對那壞蛋。

小朋友有時也是可以很惡毒的,而且他們的惡毒帶了點天真的味道,就像裹了蜜糖的砒/霜,外面是糖,底下藏著毒。

她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是為什麽屢次三番拒絕不了盧玥了。

因為她太像那個朋友了。

同樣是烏黑的發,大大的眼眸,有事求你的時候,同樣是用那雙大眼睛瞅著你,可憐巴巴地搖著你的手,求求你呀,漓梨,我怕,有你陪著我就不怕了……

於是她拒絕的話就再也說不出口。

可是,周浪說,她終究不是那個朋友啊。

是的,江漓梨心想,盧玥不是那個她虧欠了的小姑娘,她在一個人身上犯了罪,不可能在另一個毫不相幹的人身上彌補回來。

錯了就是錯了。

她不是她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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