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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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的身份很快便被調查清楚。

他們都是別國派來的精英殺手,一夕之間,奧得岡內十三個城市,凡是和“皇家”“國立”等詞沾邊的地方,全部慘遭毒手。

殺手潛入這些地方內部,先殺死負責人和管理人員,再展開無差別屠殺,他們訓練有素,所過之地,殺死的人平均沒有一百也有五十,只有剛被添上“皇家”前綴的女子學院,在羅伊的保護下沒有一人傷亡。

這些殺手身上沒有任何表明身份的東西,派遣他們的幕後勢力顯然不想暴露身份,可惜芙洛拉聞出了他們中有人身上帶有特殊香味,那是她曾在某一國首領身上聞過的,那個國家特有植物的氣味。

得知真相後,奧得岡國王震怒,經過連夜的開會討論, 第二天便宣布聯合友軍鄰國,對派殺手的國家宣戰。

而餘下的兩國也必定不可能一直不作為,他們遲早會加入這場二對一的戰爭,攪一攪渾水,再撈點好處。

總之,經過這次殺手事件的導火索,芙洛拉預想之中的五國混戰,竟然這麽快就要爆發了。

只是這和她沒有任何關系,和羅伊更加無關。

女子學院之後被派遣了軍隊保護,芙洛拉又加緊制造了魔法陣,和一批防禦以及攻擊卷軸,分發給學員,事實上,這個城市地處沿海邊陲,即使混戰爆發,也多半不會被波及,但她必須做好萬全準備,才能安心離開。

芙洛拉另外給了幾個熟人傳送卷軸:“老規矩,如果遇上更大的麻煩,就撕碎卷軸,你們會立刻被傳送到我身邊來。”

愛瑪、莉莉婭:“是!”

漢妮和蕾婭點頭,“放心吧。”

將一切交代好後,芙洛拉抱著魚缸,站在姐妹們送的鋼琴和自己的行李旁,開啟了傳送陣。

海島上的新家是由她親自設計的,參考了記憶中的歐式海景別墅,總共三層的建築,由於這個世界現有的建材和工藝限制,這棟別墅少了幾分冷硬,多了幾分古樸溫馨氣息,芙洛拉很滿意。

她把魚缸裏的水倒掉,換成了海水,這裏的海顏色淺而澄澈,像極了以前羅伊的淺藍色池塘,羅伊顯然很喜歡這裏的海水,一進魚缸,就開始在裏面慢悠悠地舒展起觸手。

收拾好新家後,芙洛拉穿上早已準備好的“比基尼”套裝,躺在遮陽傘下的躺椅上休息,把魚缸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雖然這個世界沒有防水衣料,但是她有魔法,只要用舒適彈性的料子做出好看的樣式,下水完全不是問題。

這身比基尼是鵝黃色連衣裙樣式,低胸吊帶,花邊裙擺,性.感的同時也添了幾分少女氣息,和她的銀發雪膚十分般配。

在躺椅上剛一躺下,桌子上的魚缸便傳來動靜,是小八爪魚在瘋狂作亂,攪動著裏面的海水。

芙洛拉朝它看去:“怎麽了,小寶貝?”

八爪魚的觸手胡亂舞了舞,朝她的方向不斷貼近,直到圓潤扁平的身體完全貼在了魚缸上。

芙洛拉想了兩秒,“想和我貼貼?”

她隨口問出的玩笑話,卻是歪打正著猜對了,八爪魚揮舞著觸手向上游,直到整個圓潤身體的一半都浮在水面上方,才因無法繼續向上而停下,一副恨不得立刻跳到她身上的樣子。

芙洛拉拒絕:“不行,你現在都這樣了,必須在水裏好好靜養才行。”

八爪魚的觸手瘋狂揮舞,在水裏左右搖擺,表示拒絕。

芙洛拉:“……真的不可以,等你好了再說,到時候隨便你怎麽貼。”

八爪魚幅度更大地左右搖擺起來。

芙洛拉簡直要被它打敗,她將一根食指伸進魚缸,細軟的觸手們立刻纏了上來,被她從水裏帶出去。

她一開始將小八爪魚放在她的肚子上,可是它完全不滿意,自己又蠕動著觸手,蝸牛似的爬到了她的胸前,在雪白飽滿的胸脯上穩穩安了家。

芙洛拉:“……”

就知道他身殘志堅。

她一邊往自己身前澆灌海水,一邊說:“小寶貝,我在想,到底要怎樣才能讓你不再為了力量而發愁呢?”

八爪魚慢吞吞地左右蠕動了一下,像是在搖頭說“不用”。

“不行啊,”芙洛拉自顧自道:“就算你不在意,我也會擔心你,我必須想個辦法永久解決這件事才行。”

傍晚的海風徐徐,吹拂在人的皮膚上,在炎夏裏帶來陣陣清涼,芙洛拉就這樣望著寶石般的淺藍海水,怔怔思考了好一會兒。

等她回過神來時,八爪魚已經快要爬到她的臉上了,細小的觸手直往她的唇瓣之間擠。

芙洛拉:“……”

就它現在這個細短軟的觸手,她一口可以吃八根,居然還敢往她嘴裏伸。

她把八爪魚兩指捏著提起來,不顧它的掙紮,重新放回魚缸。

“要不要用我的血試試?”芙洛拉自問自答:“感覺可以,反正試試也沒害處。”

八爪魚在魚缸裏狂亂地舞動起觸手,圓潤的身體大幅度地左右搖擺。

然而芙洛拉已經徑直去取了水果刀回來,順帶拿了一個蘋果。

“你不要擔心,這件事我已經考慮很久了。”

芙洛拉削完了蘋果,慢慢切著吃掉,把水果刀擦幹凈後,又將刀尖緩緩對準自己的手指。

“雖然魔力的消亡是人為的,而我從始至終都很無辜,可我還是得想辦法把魔力還給這個世界,畢竟……任何存在都必然會有它的價值,就像你一樣,你不可能平白無故地出現,人類嘴上說著不需要你,可向你許願的時候還不是一個比一個積極?”

她始終相信,是人類的需要導致了羅伊的出現。

這樣想著,她閉上眼睛,在白皙泛粉的指尖上快速劃下一刀,即使已經轉移了不少註意力,可細皮嫩肉的她還是被疼出生理性淚水。

她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的血一滴滴掉進魚缸裏。

“我的血液裏也是含有魔力的,”芙洛拉道:“既然魔法對你也有用,說明魔力對你有益無害,寶貝聽話,快喝了它。”

淺藍的海水被鮮血一點點染紅,八爪魚在裏面不安地瘋狂游動,也不知道有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

“嘶,快呀。”芙洛拉催促。

她一邊擠壓自己的傷口,讓更多鮮血流進魚缸,一邊往魚缸裏丟治愈光球。

自從她發現自己的血液中有魔力時,她就決定要用這種方法歸還魔力,一次性失血過多會有危險的話,那就慢慢來,總有一天可以還完的。

只是沒想到,現在竟是羅伊誤打誤撞成為第一個吃螃蟹的魚。

八爪魚似乎不是很喜歡這樣的款待,它在水裏不停翻騰著,還一直往上浮,想要從魚缸裏出去。

“你不喜歡嗎?”芙洛拉問。

八爪魚上下浮動了一下,算是點頭。

她又問:“你是不喜歡血腥味嗎?要不再忍一忍?”

八爪魚左右搖擺,代表搖頭拒絕。

見它這麽執著,芙洛拉也只能作罷,她嘆了口氣,將沒有割破的那只食指伸進水裏。

八爪魚卻仍是左右搖擺了幾下。

這次芙洛拉是真的迷惑了,在水裏待著也不行,出來也不行,它到底是想怎樣?

“那你想幹嘛呀?”她有些挫敗地問。

此時她割破的那只手還虛虛扶在魚缸另一側邊沿處,八爪魚竟是向著那個方向游了過去,芙洛拉忽然福至心靈地想,難道它不是不喜歡她的血,而是不喜歡被海水稀釋過的血,想要直接吸?

她將仍在流血的食指伸向水中,海水的鹽分引發的刺痛使她再一次流出淚來。

太疼了,嗚嗚嗚。

“如果我明天看不到一個完整的羅伊,我真的會把你丟進鍋裏煮湯嗚嗚嗚……”

八爪魚擡起細長圓潤的觸手,慢慢纏住她的傷口,一根,兩根,像是包紮帶一樣裹了上去,冰涼柔軟的觸感使她的疼痛緩解了不少。

原來不是想吸血,而是想要給她包紮啊。

“你自己都這樣了,還想著我呢?”芙洛拉用另一只食指尖撫摸它滑溜冰涼的身體,“你是傻瓜。”

八爪魚用三根觸手纏著她的指尖,身體左右搖擺了兩下,它拒絕這個稱呼。

芙洛拉忍不住笑出了聲。

傻瓜。

長時間盯著魚缸裏的生物看,似乎有種治愈人心的力量,使人內心平靜。

她看著魚缸裏晶瑩的小八爪魚,眼皮漸漸有些發沈。

就在即將睡著時,她的指尖忽然一緊,一種血液倒流的感覺席卷了她的全身。

芙洛拉下意識地想要收回手指,卻發現八爪魚似乎正在吸收她的血液,包裹在她傷口上的觸手一脹一脹,仿佛一根根汲取養分的樹根。

“寶貝……”她的眉心微蹙,輕撫它的身體,“慢點喝,不急。”

八爪魚的身體不停地左右搖晃起來,同時還在嘗試往上浮,竟是一副明顯拒絕和不願的樣子。

它在拒絕什麽?

明明吸血吸得很開心。

難不成有人逼它吸她的血嗎?芙洛拉被自己這個想法逗笑,可笑過之後,一個大膽的猜測陡然從心底升起。

難道……真的不是八爪魚自願,而是它的身體主動吸起了她的血嗎?

“寶貝,你是不是……”話還沒有說完,芙洛拉的心臟驟然一疼,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心口。

原以為這只是正常現象,緩一會兒就好了,可是時間一點點過去,她的心絞痛居然沒有得到絲毫紓解,反而越發嚴重,她的心跳飛快,心臟仿佛要從胸腔蹦出來。

完了,此刻她腦中只有一個想法,她的心臟終於要爆炸了,可羅伊現在連人形都無法維持,更不可能救她。

她的人生就此終結了嗎?

“寶貝,好好活下去,知道嗎?”芙洛拉已經是氣若游絲,“我愛你……”

八爪魚停了一瞬,然後更加瘋狂地游動起來,它甚至用自己的身體不斷拍打魚缸,可就算是這樣,它的觸手也無法從她的傷口上脫離,像是有種強大的吸力將它們吸在了一起。

芙洛拉的心跳已經快到了極點,這絕對已經超越了人類身體的極限,她用手捂住胸口,試圖讓爆炸的場面不那麽慘烈,汙染羅伊的眼睛。

十秒,九秒,八秒,當死神即將來臨時,芙洛拉甚至沒有心情去回憶人生,她能做的只是給自己的生命倒數。

就在她數到五秒的時候。

她的眼前忽然閃過一連串似熟悉似陌生的畫面。

是走馬燈嗎?

芙洛拉扶住自己的額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

然而下一刻,她的瞳孔驟然縮起。

……

在這個世界上,神是真實存在的嗎?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麽神又是從何而來?

也許只有他們自己可以解答這個問題。

一百年前,帝國先王與一眾魔法師苦心鉆研數年,終於找到可以將全世界的魔力收歸一處,據為己有的方法。

那一天,他們圍在上百坩堝魔力媒介濃縮而成的最終產物,高興得手舞足蹈。

它的顏色,是任何一本書中都未曾記載過的墨綠色,那綠鮮活濃烈,讓人不禁聯想到春天,植物,和蓬勃的生命。

而事實證明,人類的發散聯想有時並不完全是空想。

從吸收完全部魔力的那一刻開始,這不到一茶杯的墨綠液體,竟然就真的有了生命。

它有了生命,所以不願居於一處,所以它在眾目睽睽下倏地騰起,沖破屋檐,然後沖向天空,一去不返。

沒有人知道它去了哪裏,除了……它自己。

它向著天空一直沖去,不知疲憊,也不知停歇,不知過了多久,當它“看”到無垠宇宙,浩瀚星河的時候,它再也承受不住壓力,終於開始下墜。

生命之所以為生命,是因為它除了身軀以外,還擁有靈魂。

當這團墨綠液體向下墜落時,剛形成不久的靈魂卻與它脫離開來,向著完全相反的宇宙深處飛去。

這靈魂不記得自己在宇宙中飄蕩了多少歲月。

當它有了意識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處於一個高度文明的世界,這裏車水馬龍,高樓林立,各式各樣的高科技令人眼花繚亂。

它在這個世界又飄蕩了許久,機緣巧合之下,它遇上一個剛出生的女嬰,這女嬰長得十分可愛,她的家庭富足,她的降生就像天使的賜福,家人圍著她露出欣慰笑容,她就像一個天生就該被眾星捧月的驕傲公主。

靈魂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靈魂,女嬰朝靈魂露出笑容,她們彼此朝對方伸出手。

靈魂的互換,就在此刻完成。

這個靈魂取代女嬰,成為名副其實的富家千金,所有人眼中的小公主。

而女嬰的靈魂,則是穿越浩瀚宇宙,回到了那有生命的墨綠液體中。

不知過了多久,它終於被人類尋到,可此時的人早已認不出它就是魔力,它輾轉了多個人類的手,最後來到芙洛拉的養父手中。

養父的好友告訴他,要好好保管。

養父答應下來,他本該將它和其他藏品一起收進倉庫,可不知為什麽,他覺得它的顏色十分好看,拿來放進玻璃瓶中做裝飾,似乎也不錯。

於是他將它擺在自己讀書用的書桌上。

養父有每天喝牛奶的習慣,然而自這天起,他的牛奶總是不翼而飛,起初他還懷疑是傭人偷喝,直到有一天,他親眼看到……他杯中的牛奶竟然自己向著盛放墨綠液體的玻璃瓶中流去,被它全部吸收。

就像是一個怪物張開大嘴,貪婪地吞咽食物。

養父感到無比震驚,甚至是驚恐。

擺在他面前的有兩種選擇,一是立刻丟掉這邪門的玩意,二是繼續餵養,看看它能成長成什麽樣子。

最終他選擇了後者。

他命人搬來無數桶牛奶餵養它,三天三夜過去,就在養父即將放棄的時候,玻璃瓶終於傳來碎裂的聲響。

墨綠液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銀發綠眸,漂亮至極的女嬰。

魔力化為了她的心臟,從牛奶中汲取的養分化為她的血肉,她就這樣從此披上了人類的外衣。

養父一家一生膝下無子,於是便決定將她養大,並給她取名為——芙洛拉。

……

記憶洶湧如潮水,陣陣湧入芙洛拉的腦海。

將過往全部想起後,她已然是淚流滿面。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誤入這個世界的倒黴穿越者。

誰能比她還倒黴呢?正在溫暖的家裏好好睡著午覺,一覺醒來,卻發現自己的靈魂穿進了一個即將被送進神的後宮,成為貢品的“灰姑娘”身上。

可到頭來……原來她才是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

她在另一個世界所得到的一切,溫馨富裕的家庭,和藹的父母親人,優渥的成長環境……竟然全都是鳩占鵲巢。

當“芙洛拉”在這個世界死去的那一刻,她們互換的靈魂便換了回來,這才有了之後的一切。

而羅伊……

魔力消失的那一天,人們只記得當時大地上不斷出現氣旋,氣勢磅礴的氣旋像是龍卷風的前兆,令人提心吊膽,卻不知與此同時,全大陸悄然吹起了一陣帶有幽香的微風。

這風像是無孔不入,吹遍每一個角落,最後匯聚在一起,就停在那吸飽了魔力的墨綠液體旁邊。

只可惜當時的人們全被墨綠液體吸引了註意力,還以為這風只是它的附帶品。

直到墨綠液體沖向天空,一去不返後,人們才發現這股風還在這裏,它像是找到了歸處似的,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它的性格,簡直就和一有了生命就匆匆踏上遠行的墨綠液體截然相反。

那風漸漸化出形態,成為一個俊美無比,黑發紅眸的少年。

只不過……他的背後長了八根觸手,人們一度以為他是怪物。

先王賦予了他名字:羅伊。

先王告訴少年,同時也向全世界告知,羅伊是神,是世界上唯一的神。

那時的先王已經失去了魔力。

所以,就算真的是怪物,他也要讓人們相信羅伊是神。

只有這樣,他才能讓世人臣服於他,臣服於帝國。

哪怕要為此犧牲這個怪物的自由,也在所不惜。

……

世上本沒有神。

當人們認定了某個存在是神,他便成了神。

事實上,羅伊的出現是意外,也是必然。

萬物運轉皆有規律,這個世界自有它的平衡。

魔力作為一種力量,本該存在於各個角落,供人所用。

當它消失後,另一種力量便由此誕生,自行彌補這個突然產生的空缺。

如果說魔力是一種被人類化為己用,主動調用的力量,那麽新誕生的力量則是完全相反,它不可被人掌控,只能通過願望的形式被動地為人所用。

它可以被稱為,信仰之力。

現在,魔力在芙洛拉的體內,而信仰之力就是羅伊本身。

……

玻璃破碎的聲響,喚回了芙洛拉的心神。

玻璃魚缸已經碎得不成樣子,裏面的小家夥也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赤.裸的黑發少年。

在剛才的血肉交融中,羅伊和芙洛拉都已經想起過去的一切。

芙洛拉還沈浸在震驚的情緒中無法自拔,羅伊卻已經大步上前,單膝跪在她的躺椅旁,將她從背後緊緊環住。

由於失血過多,芙洛拉的唇色變得慘白,仿佛隨時就會倒下。

“甜心?”羅伊喚了她兩聲,見她沒什麽反應,便拿過一旁的水果刀,朝自己的手心用力割下。

暗紅的鮮血流淌而出,他將自己的手送到芙洛拉嘴邊,把血餵了下去。

兩口鮮血咽下,芙洛拉嘗到口中的血腥味,終於回過神。

她緩緩睜大雙眼,將羅伊一把推開。

“你在做什麽!”

芙洛拉很生氣,她拉過他流血的手,朝他的手心一連丟了幾個治愈光球。

“甜心,你流了太多血。”羅伊剛恢覆人形就被兇,神情有些委屈。

然而芙洛拉此刻卻無暇顧及這些。

因為她註意到,自己的魔法似乎變弱了。

治愈光球比以前暗了不少。

她緩緩擡起眸子看向面前的少年。

“甜心,”羅伊抿住唇,過了好一會兒才問:“我不是神,你還會要我嗎?”

他的聲音摻雜了委屈,和一種近乎乞求的小心翼翼。

芙洛拉下意識地朝他張開雙臂,想了想,又放下去。

她問:“羅伊,你猜,如果你說你不要我了,我會怎麽做?”

羅伊搖頭:“不會不要你。”

永遠不會。

“我是說假如。”芙洛拉眼神認真地望著他,“如果你說你不要我了,那我就用鎖鏈把你鎖起來,關到一個只有我能進去的地方,讓你永遠逃不掉。以前的我沒有能力,也抓不住你,可是現在不一樣了,羅伊,現在的我說到做到,你明白嗎?”

羅伊細細消化著她的每一句話,全消化完後,他怔了片刻,然後用力點了三次頭。

“我明白了。”他道。

骨節分明的手掌在空中一揮,眼前便出現一個鑲著紅寶石的細銀鏈,羅伊將它抓在手裏,遞到芙洛拉面前。

“甜心,你鎖我。”他認真道。

芙洛拉:“……”

芙洛拉無奈:“我不是要現在鎖你,我是說如果你不要我……”

話音還未落下,少年已經動作利索地給自己套上了鏈條,銀質手鐲和頸圈上的紅寶石熠熠發光,像極了他的瞳仁,他把鏈條塞到她手上。

芙洛拉本不想現在鎖他的。

她只是想教他,比起胡思亂想,他完全可以把她綁在身邊,畢竟事到如今,他們已經不可能離開對方。

可是看著少年這副禁.欲妖精的模樣,她竟然不爭氣地咽了口口水。

媽的,真想狠狠辦了他。

芙洛拉輕咳了一聲,“現在先不用,你的身體才剛恢覆,我也失血過多,有點虛弱。”

羅伊吸走了她體內三分之一的魔力,以後基本不會再出現力量不夠用的問題,還有三分之一則是在他吸收的過程中流失到了空氣中,想必人類很快就能發現,消失一百年的魔力終於覆蘇了。

小騎士終於把寶劍還給了老騎士,芙洛拉心中的一塊石頭總算可以落地。

從此以後,她不再是承載魔力的容器,她不必再心懷愧疚。

芙洛拉就是芙洛拉,她是她自己,一個鮮活獨立的生命。

羅伊眸光沈沈地望著她,聽完她的話,他飛快地彎了彎唇角,道:“那我輕一些。”

“嗯……誒?”

芙洛拉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八根觸手齊刷刷地纏住身體。

他頭一次把觸手全部伸展出來,即使力道不重,甚至算得上溫柔,卻仍是令她有些喘不過氣。

芙洛拉喘著氣說:“你在顯擺自己觸手多嘛?”

透明的觸手柔軟圓潤,在雪白的皮膚上緩慢爬行,羅伊道:“你說我是八爪魚。”

既然是八爪魚,當然要用八根爪了。

芙洛拉氣暈。

此時兩人的畫面十分詭異,芙洛拉手中握著細細的鏈條,鏈條另一端牽著羅伊,而羅伊則是用八根觸手將她幾乎纏成了只粽子。

幹嘛啊,這是在幹嘛啊?

她深呼吸幾次平覆怒火,用盡量耐心的語氣道:“羅伊,我剛剛說那些,只是想告訴你不要多想,你也許不是神,但你早就不是人類的神了,不是嗎?在我這裏,我說你是神你就是神,你永遠是我一個人的神。”

所以,不要覺得她會丟棄他。

唯一的信徒,又怎會拋棄她唯一的神呢。

想到這裏,芙洛拉的心頭一軟,連帶著眼神也柔和了幾分。

羅伊用力點頭,他難得神情無比鄭重地看著她,說:“甜心,謝謝你。”

芙洛拉怔住。

他……是不是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向她道謝來著?

真是個傻瓜,這種事情有什麽好謝的,相愛本就是你情我願,她才沒指望他說什麽謝謝。

“不用客氣。”芙洛拉微微挺直身板,正色道:“我本來就是姐姐嘛,照顧弟弟是我的責任,你剛剛都看到了,世界上先有了魔力,後有信仰之力,所以我絕對是你的姐姐。”

羅伊表示不服:“你就比我早出生了不到一秒。”

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別想哄騙他。

芙洛拉用小腿碰了碰他緊實的腿部肌肉,“什麽一秒?魔力存在了不知道多少萬年了,我可是比你大好幾萬歲,完全可以做你的姑奶奶,讓你叫姐姐,是便宜了你。”

羅伊的眉心緩緩皺起,內心十分不服。

他吭哧了半天,才總算想出反駁的臺詞:“不。我……”

我從一出生就有了生命和靈魂,而你不是。

“哎呀,不什麽不?你就會和我頂嘴。”芙洛拉從觸手的拉扯中艱難擡手,捂住耳朵:“我不聽我不聽。”

羅伊:“……”好氣。

他默默把觸手纏得更緊了些。

芙洛拉嗚了一聲,同樣不甘示弱地將手中鎖鏈拉近。

畫面看起來更詭異了。

拉鋸戰持續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芙洛拉這個成熟的大人率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著問:“寶貝,你知不知道,像我們這種人,一旦愛上一個人,那將會是那個人的災難。”

她這話說得突然,按理說羅伊本該聽不懂。

可他偏偏就是聽懂了。

羅伊點點頭,難得露出一副感慨的樣子,說:“甜心,還好是你。”

還好是她,還好是他,他們太過相似,他們在世人眼中連正常人都算不上,一旦被他們這種人愛上,那無疑將是一場可怕的災難。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兩個人湊到了一起。

這個世界不理解他們的愛,世人唾棄他們極度占有的愛人方式,只有他們彼此理解,不離不棄。

何其幸運。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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