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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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黑布簾子,羅伊暗紅的瞳仁沈沈“看”著芙洛拉,她的眉眼彎起,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貍,心裏不知在盤算著什麽好主意。

片刻後,他問:“這是你的交換條件?”

芙洛拉一怔,“只是一點賞賜,這也要交換條件?”

不應該吧,在她的印象裏,一國之主賞人東西都是隨手就來,怎麽到他這裏就這麽摳門。

羅伊眉目淡然,“想要不勞而獲,就得付出代價,不然人會貪得無厭。”

這些話說得句句在理,芙洛拉低眸思索,忽然聯想到神妃契約的機制,不也正是這個道理嗎?

人類付出代價,神來實現願望,看起來再公平不過。

只可惜,這個代價是以家族為單位衡量的,家族中最沒有地位的女眷被送進宮,族內其他人受益,最終只是苦了那些無辜的女孩子。

芙洛拉問:“那陛下準備賞賜給他什麽?”

“當然是,”羅伊看向臺下的表演藝人,“一個願望。”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但清冽低沈的音色在全場靜寂的此刻仿佛自帶擴音效果,足以讓離得近的一些人聽到。

聽到的人不由嘩然,陛下口中的賞賜,竟然是一個願望?

在帝國,尤其是在神都,依靠進獻女眷而壯大起來的大家族不計其數,但與他們相反,那些家庭和美,不願放棄任何家庭成員,只靠雙手努力生活的小家族也有很多。

他們雖不願靠那種方式獲取願望,但不代表他們就沒有想被滿足的心願。

可是……既然是神妃大人開口討的賞賜,那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們可以不付出代價,就能被滿足一個心願?

芙洛拉沈吟片刻,問:“我可以用……這個來做交換條件嗎?不用簽什麽契約,不用交出我最重要的東西?”

只是給他摸一下,這算什麽交換條件?說出這話的芙洛拉本人都覺得離譜。

羅伊擡手,修長手指挑起黑布,頃身朝芙洛拉緩緩靠近,精致而冷淡的面龐伴著幽香,在她的視野中慢慢放大,芙洛拉呼吸一滯。

羅伊看著她道:“那些條件,只是為了限制人類許願的次數而存在,只有清楚願望的分量,才能防止他們貪心不足,一味索取。”

只是即便如此,貪婪的人仍是數不勝數。

芙洛拉聽著他流暢地說出這些長段語句,心情不禁有些覆雜。

這個男人,即使平時偶爾會表現出蠢得可愛的一面,可他還真的……終歸是個神啊。

當他談起這些時,即便是見多識廣的芙洛拉,也不得不承認他們之間有壁,他以上帝視角俯瞰人類和世界,而她終究只是茫茫世界中的滄海一粟。

他說,她只能聽著,並感慨一句,哇,原來是這樣。

“哇,原來是這樣。”芙洛拉嘴角牽出一抹笑,“好棒啊。”

她是個優秀的人,從小就是,可即使她再優秀,也不可能自信到去和一個神去探討這種問題。

真的挺棒的,芙洛拉微微嘆氣,今天也是想念戴裏克的一天呢。

“在聽麽?”羅伊見她心不在焉,問道。

芙洛拉保持微笑,語氣恭敬疏離了幾分:“我在聽,陛下。”

羅伊聽出她態度的變化,暗紅眸子盯了她幾秒。

他握緊她的手,道:“而你,不需要這些。”

“什麽?”芙洛拉看向他。

就知道她沒在聽。

要是換做別人,羅伊早就不耐煩了,並絕對不會重覆第二遍。

可此時,他只是頓了半秒,放緩語速重覆道:“你要賞賜他,我可以當做是你向我許願,再把許願權讓給別人。不管你給我什麽,哪怕是一根頭發絲,我都會滿足這個願望。”

羅伊說這話時,神色和語氣依然淡淡,聽不出任何溫柔和寵溺,可芙洛拉此時看著他的眼睛,她敢肯定,那對紅寶石般的眸底一定壓抑著其他情感,在冷漠如冰的外殼下,它們濃烈得像火,燙得灼人。

芙洛拉的心跳隱隱加快,銀白的睫羽一顫,她垂眸移開視線。

好吧,她不得不承認自己被打動了那麽一瞬。

真是可惡啊,可惡的八爪魚!!

臺下,那名表演藝人已經按捺不住激動的內心了,他生怕這個寶貴的機會流失,連忙顧不得規矩地高聲問道:“陛下,您、您真的可以滿足我一個心願嗎?我想要……”

“肅靜。”站得較近的海格斯冷睨向他,厲聲:“還沒輪得到你開口。”

藝人連忙垂下頭去。

他失望地正準備退下,這時臺上跑下來一名侍衛。

芙洛拉已經做好了決定,並讓侍衛將話傳下去,侍衛嗓門很大,往密密麻麻的人群前一站,中氣十足地開口:“神妃大人說了,從現在開始,人人都有機會表演一個節目,表演得最好的人,可以獲得一個無代價許願的權利!”

更多侍衛小跑向更遠處,將話帶到後方的人群中,很快,全場的人都得知了這個消息。

有人躍躍欲試,有人興奮不已,整個廣場漸漸再次熱鬧起來,議論聲和驚呼聲此起彼伏。

海格斯眸色一凜,眼看又要出聲維持秩序。

芙洛拉先他一步開口,她撩起簾子一角,探出一點頭,對身旁的羅伊道:“陛下,今天大家難得高興,就讓他們隨意一點好不好?這種日子一年也就這麽一次,您要是實在嫌吵,我幫您捂著點耳朵,可以嗎?”

她眨巴著漂亮的碧眸,用眼神瘋狂暗示。

羅伊臉色微沈,他想不明白她為什麽要對這群不相幹的人類這麽好,從剛才那個小孩開始,到那個表演藝人,再到現在,她一直在替他們說話。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可是她說,要幫他捂著耳朵。

猶豫片刻,羅伊用鼻孔哼了一聲,把自己的座椅挪過去了些,椅背朝向芙洛拉,腦袋微微後仰。

“捂吧。”他微合雙眼,臉色不情不願,姿勢卻很舒服。

芙洛拉:“……”他媽的。

她做這些都是為了誰?啊?

怎麽他還拽上了!

芙洛拉忍住翻白眼的沖動,禮貌卻滲人地微笑著,伸出雙手。

從海格斯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黑色簾子之間探出一雙雪白纖細的手臂,小手緊緊包裹在羅伊的耳朵上,那位冷漠的陛下嘴角快速地翹了一下。

看著多麽美好,多麽刺眼。

海格斯收回視線,攥緊指節,轉回身去。

臺下有人提高聲線問:“那怎樣才算是表演得最好?是由陛下和神妃大人評判嗎?”

這個問題問得好,芙洛拉對傳話的侍衛道:“表演結束後,誰獲得的掌聲和歡呼聲最高,誰就是今天的獲勝者,這一點陛下自會評判,絕對公正。”

羅伊的眼神一動,隨即垂下眸子,沒有多說什麽。

真煩人。

但是,由她去吧,他都答應她了。

傳話的侍衛不由多看了芙洛拉一眼,心底閃過驚訝,他說了聲是,便快步下去傳話。

片刻後,全場不再克制地四處響起說話聲,有的是藝人在匆忙商量該拿出什麽看家本領,有的是不會表演的人在扼腕痛惜,深感錯失良機,但總之,這個站了千餘人的廣場終於不再是一片死寂了。

芙洛拉微微舒了口氣,這才是節日該有的氣氛嘛。

“陛下,我們請求先來!”

有人拿著道具率先站了出來,看這樣子,陣仗應該比剛才的表演還大,周圍的人自覺後退幾步,給表演者留出充足空間。

芙洛拉通過簾子上的長條形“天窗”,看到那人拿出一根長棍,棍子上不知塗了什麽可燃物質,點火之後,整個長棍的三分之二都燃燒了起來,那人手握長棍末端,看起來仿佛拿著一把火焰劍。

不得不說,有點帥。

芙洛拉喃喃:“要是天再黑一些就好了。”

烈日晴空下,火焰表演遠沒有黑天時效果好。

她說完,被她捂著耳朵的羅伊動了動,下一秒,天空飄來幾朵烏雲,將太陽牢牢遮擋住,陰沈的天色籠罩大地,那名藝人手中的火焰瞬間顯得明亮了幾分。

芙洛拉微怔,“陛下?”

不是吧,不會是他做的吧。

她只是隨口說了一聲而已啊。

羅伊微合著眼,語氣淡淡:“小事而已。”

他抿了抿唇,給有些發白的唇瓣暈染幾分血色。

他果然還是不適合白天活動,才出來了這麽一會兒,他的身體已經耗損得厲害。

正好借她這句話擋上太陽。

芙洛拉捂著他耳朵的手指微微蜷起,她問:“我說什麽你就做什麽,那是不是我要天上的月亮,你也可以摘下來送給我?”

感受到他身體陡然一僵,芙洛拉暗自後悔,深覺自己好像有點得寸進尺了,可她發誓她只是想表達感謝,並順便調侃一下而已。

“我不是……”

“你不需要月亮。”羅伊道。

說完這句話後,他閉上眼睛,芙洛拉正在思考這句話的含義,臺下的表演已經開始。

這位藝人表演經驗豐富,懂得一上場就和觀眾互動,調動他們的積極性,他做了幾個帥氣的亮相動作,惹得周圍人一陣鼓掌。

芙洛拉被表演吸引了註意力,也就沒再過多糾結,藝人的表演十分精彩,他拿著那把“火焰劍”,做出各種高難度的表演用劍招,他的同伴在一旁擊鼓,每一個劍招都擊在鼓點上,還有各類旋轉翻滾等花式動作,看得觀眾叫好連連。

表演結束後,藝人露出勢在必得的笑容,現場也響起熱烈的掌聲和喝彩。

隨後,第二個表演者走了上來,他的道具是一個大壺,壺裏不知裝的什麽藥,他隨機請了幾個觀眾上來,讓他們在面前站好。

就在觀眾一頭霧水的時候,他喝了一口壺裏的東西,然後對準觀眾,朝面前的火把上一噴。

只見藝人口中瞬間噴出一團碩大的火焰,火舌噌的一下撩過站成一排的觀眾頭頂,然後消失。

三個觀眾驚叫連連,有人驚恐地捂住自己的頭,哽咽著問旁邊的人自己是不是被燒禿了,有看過這類表演的人笑著解釋,這火看著嚇人,其實全在藝人的掌控之中,根本不會燒到觀眾。

這小插曲惹得眾人爆發陣陣笑聲,芙洛拉也忍不住發笑。

羅伊回頭,暗紅的眸子睨著她:“好看?”

“……”

“沒您好看,親愛的陛下。”芙洛拉微笑。

她為了給八爪魚樹立點群眾威信,可真是忍辱負重。

得到這個回答的羅伊臉色稍緩,似乎又用鼻孔輕哼了一聲,才把頭轉了回去。

有過最初幾個節目的驚艷,接下來的內容難免使人感到重覆和審美疲勞,這就不得不誇讚第一個上場的人,機會有時候真是要靠搶的。

鼓掌和歡呼聲一波接著一波響起,卻明顯能察覺出觀眾的熱情沒最開始時那麽高了,就在芙洛拉以為第一個表演者就是贏家的時候,場上走上來幾個穿著頗具異域特色的人。

他們的服裝十分大膽,尤其是走在最前頭那個女孩,她上身穿一件小抹胸,下身是一條裁剪修身的七分褲,一張臉蛋長得也是十分漂亮。

女孩也帶上來一個壺,她把壺中液體在自己周身倒了一圈,又在稍前方的位置灑下一小圈,她的同伴手持口琴和手風琴,音樂演奏開始,女孩用手裏兩端燃著火焰的長棍引燃自己周身的大圈。

火苗從她腳下燃起,迅速蔓延一周,將她整個人環在了火圈中心。

也不知她壺裏的液體有什麽不同,燃起的火焰竟是發綠的,這一下子就攫住了所有觀眾的心神。

綠色火焰中心,女孩身材婀娜,火光映出的臉龐嬌麗美好,她隨著舒緩的音樂輕盈起舞,手中燃著火焰的長棍在空中不斷劃出一個個圈,舞姿曼妙,她將舞蹈和雜技表演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在令人驚嘆的同時,也讓觀眾享受到一場藝術盛宴。

不僅觀眾看得入迷,就連芙洛拉都好幾次忍不住屏息,心中讚嘆不已。

確實是一場優秀的表演。

廣場中心的女孩踩著音樂最後的高昂節拍,向前助跳兩步,緊接著身體倏地騰起,完成了一個帥氣的側空翻,火焰在空中飛速劃過出兩道殘影,女孩露出明艷的笑容,一個收尾動作後,全場安靜了一瞬,隨後爆發出如雷掌聲。

有瘋狂的男觀眾使出全身力氣大吼:“太棒了!太精彩了!”

“女神,我愛你!!”

“我認識她!她和我住一條街啊啊啊啊啊啊!”

狂熱觀眾的力量是偉大的,即使掌聲再熱烈,也蓋不過他們的吼聲。

芙洛拉回頭,看到羅伊正盯著廣場中心看。

“……”

“好看嗎,陛下?”

她壓著火氣問完,在羅伊還沒回過神的間隙,捂在他耳朵上的手指用力收緊,再狠狠擰下去——

“啊。”

羅伊是神,但不代表他沒有痛覺,冷不防被用力擰了一把耳朵,他忍不住叫出聲來。

羅伊緩緩回過頭,迷茫的紅眸透過簾子縫隙看向芙洛拉,臉上寫滿了無辜,還有一點委屈,他眨巴了兩下眼睛。

芙洛拉看到他的耳朵慢慢變紅。

看著有點可憐,卻不足以引起即將犯病的芙洛拉的同情。

她碧眸冷漠,審視的目光在他臉上一遍遍掃著,臉上風雨欲來,她又問了一遍,“好看嗎?”

狗男人,明明之前還一直閉著眼睛昏昏欲睡。

一有漂亮妹妹上來,就精神得跟狗似的。

她真的沒法不生氣。

羅伊迷茫而無助地眨了眨眼,才明白過來她在說什麽似的,說道:“我在看吹口琴的人,你不喜歡?”

“……”

芙洛拉面上的尷尬一閃而過,“只是在看吹口琴?”

羅伊搖頭,“還有拉手風琴的人,他拉得好聽。”

他的神色完全不像撒謊,芙洛拉盯了他幾秒,錯怪他的尷尬感油然而生,她抿住唇瓣。

羅伊道:“不喜歡,我就不看。”

絲毫沒有怪罪她揪他耳朵的事情。

芙洛拉糾結兩秒,終究還是慚愧地垂下頭,“對不起,陛下。”

如果說剛才的她像只張牙舞爪的小貓的話,現在的她就是只做錯事後縮成一團的小貓,由於尷尬和內疚,她雪白的臉頰上緩緩升起兩團紅暈,睫羽低垂,整個人柔軟溫順得不像話,令人忍不住生出蹂.躪和逗.弄的心思。

“你想被我怎……”怎麽罰?

羅伊的話剛說了一半,海格斯出聲打斷:“陛下,所有表演已經全部結束。”

這是要他判斷贏家的意思了,羅伊微微皺眉,面上顯出不耐。

“最後一個,贏了。”他道。

表演火術舞蹈的女孩那組,顯然就是今天的最大贏家,羅伊宣布之後,女孩和她的同伴抱在一起歡呼慶祝,狂熱觀眾們也再次沸騰起來。

“女神贏了!太棒了!!”

“她和我住一條街!一條街!就隔了幾座房子啊啊啊啊啊——”

整個廣場四處響起議論聲和叫好聲,現場不但恢覆了之前熱鬧喧嘩的氣氛,甚至比之前更甚,人們沈浸在這種氛圍中,不再對臺上的神明感到畏懼。聖火節的慶典年年都差不多,卻沒有哪一年像現在這樣有趣,越來越多的人臉上漸漸露出笑容。

羅伊被他們吵得頭疼,正想動用力量制止,目光朝臺下望去時,卻發現人群中逐漸有星星點點的微弱藍光浮現出來,這些只有他能看到的光芒緩緩上升,穿越人群,最終全都飄向他的身體,被他吸收。

是信仰之力,羅伊有些難以置信地微微睜大眼。

他眉心微蹙,面上茫然,實在不理解為什麽他會得到信仰。

難道說……羅伊看向同樣捂著耳朵的芙洛拉。

她的聽力過人,吵鬧的環境中,她自然也很難受。

羅伊的嗓音艱澀:“甜心……”

喧嘩之中,芙洛拉沒聽清他的聲音。

羅伊正想重覆一遍,這時有侍衛撥開人群,匆忙趕來。

侍衛大喊:“大殿下,陛下,不好了,神宮起火了!”

“什麽?”海格斯立刻上前,怒呵:“起火了就趕快滅火,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侍衛面露難色:“大殿下息怒!火勢太大了,我們、我們控制不住啊!”

這消息就像一盆冷水,給熱鬧沸騰的場面瞬間降了溫,擔憂和惶恐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屋漏偏逢連夜雨,不知哪個角落,有人大喊了一句:“我家也起火了!”

眾人朝聲音來源看去,那人指著自己家的方向,果然,有個建築的屋檐起了火,火舌蔓延的速度飛快,在陰沈的天色下尤為清晰。

“我家也起火了!天哪!”

“我家也是!陛下,陛下救命!我的老父親還在家裏啊!”

不知為什麽,更多的地方倏地燃起火焰,有的是在樹上,有的是在屋頂,此時恰好一陣疾風吹過,無異於給火上澆了把油,火勢猛長,廣場上頓時哭喊聲一片。

“求陛下救命!”

“陛下救救我的房子吧!我的兒子腿腳不便,肯定逃不出來啊!”

芙洛拉聽著這些聲音,不由皺起眉。

她知道這些人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才會一口一個陛下地叫喊,但她同時也明白,羅伊如果不管他們,就一定會被世人怨恨怪罪。

誰讓他擁有所有人都沒有的能力呢。

她看向羅伊,少年臉上沒什麽表情,可她太過了解他,從他緊抿的唇線和緊繃的下頜可以看出,他現在有些緊張和猶豫。

“你想怎麽做?”她問。

羅伊頓了片刻,難得說了句:“我不知道”。

“我沒有必須救人的義務,”他道:“我只是滿足他們的願望。”

他需要救人於水火之中嗎?先王沒有告訴過他,所以他不知道。

他該救人嗎?可如果沒有人向他許願,那他只會白白用了力量,自己卻得不到任何回報。

他本沒有憐憫之心,所以他真的不知道該不該救這些不相幹的人。

芙洛拉看了他許久,忽地掙脫他拉著自己的手,在羅伊疑惑的目光中,她雙手合十。

“也不知道許願是不是這個姿勢,”她閉上眼睛,虔誠道:“神啊,請讓天上下一場暴雨吧。”

羅伊看著她,瞳孔微顫,他嗓音艱澀問道:“你用什麽來交換?”

芙洛拉思索了幾秒,“嗯……一個真愛之吻?”

沈默許久後,少年忽地輕笑一聲。

“成交。”

話音落下,天空瞬間烏雲密布,幾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電閃雷鳴,隨著巨大的轟隆一聲——

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

所有燃著的火焰瞬間被澆熄。

人們一開始對此感到疑惑,然後逐漸反應過來,是高臺中央坐著的那位神明,是陛下救了所有人。

“感謝陛下!”

“信仰獻予主神——”

有老者用顫抖的嗓音,念出這句許久無人問津的禱告詞。

周圍的人雖然不知道它的意思,卻也跟著喊了起來。

“信仰獻予主神!陛下萬歲!”

在羅伊的視野中,越來越多的藍色光芒從人群中浮現,朝著自己而來,在暗紅的眸中落下點點閃爍。

臺下那個送了芙洛拉火把的小男孩看向高臺,忽然看到,他的火把是唯一一個在雨中幸存,依然熊熊燃燒著的。

“媽媽!真的是不會熄滅的聖火!”

小男孩在雨中開心地笑了,小手高興地拍起巴掌,一團更加純凈、閃耀的藍光從他頭頂緩緩升起,朝著羅伊飛去。

羅伊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樣的心情。

他的眼眶有些酸澀,很濕,有什麽東西要淌出來。

“你準備什麽時候拿走報酬?”芙洛拉唇角勾著壞笑,看他,“要不現在怎麽樣?”

羅伊的心臟狂跳,天知道他恨不得立刻將她狠狠揉在懷裏,和她連血肉都融為一體。

可他最後卻只是頃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克制且深情的吻。

“……謝謝。”

神活了九十九年,第一次生澀地說出這句話。

芙洛拉看著他濕漉漉的紅眸,無奈地輕笑一聲。

怎麽感覺有點不夠意思呢。

她一把掀開黑色簾子,朝少年撲了過去,她揪住他紋著暗紅花紋的衣領,唇瓣貼上他冰冷的唇,舌尖撬開唇齒,勾住他的舌頭。

人群中有地方爆發出驚嘆聲:“快看!”

離得近的,可以看到陛下正在被一個貌美少女揪著領子親吻,離得遠的,只能看見少女那一頭高高盤在腦後,花苞似的銀發。

但不管是近還是遠,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們的陛下這是……被強吻了?

雨勢逐漸減小,雨水順著人們的臉龐滑落,在羅伊微微睜大的暗紅眸中,又有一批藍光從人群中浮起,義無反顧地朝他飛來,宛如流星劃過夜空。

他閉上眼睛,鹹鹹的液體和著雨水,一起從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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