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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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洛拉自認為脾氣還算不錯。

從小被身邊人捧在手心長大,她雖然骨子裏還是個大小姐,偶爾也有驕縱任性的時候,可通常她待人都是謙遜禮貌的,很少發脾氣,就算生氣時也會盡量保持優雅。

可這個人……這個小傻子仿佛生來克她,每次和他待在一起,說上不到幾句話,她就能被成功地點燃怒火,忍不住不顧形象地發脾氣。

時隔幾天見到戴裏克,其實一開始她的開心比生氣多,所以她故意沒有先提他無故曠工的事情,而是找了個輕松的話題。

誰知道她現在更生氣了。

新衣服帶來的愉悅心情,也全被破壞了。

聽聽他說的那是人話嗎,啊?還一個鼻子兩只眼,“還可以吧”?人都是一個鼻子兩只眼,豬也是,所以他這句話就相當於“你在我眼裏和其他人、和豬沒區別”?

呵。

難道她要長出三頭六臂,他才會覺得她好看嗎?!

芙洛拉一秒鐘變臉,怒氣沖沖地對著那團黑影:“過來!”

該死的柔弱使她看上去奶兇奶兇的,是個人都不會怕,戴裏克這種沒心沒肺的就更不怕了,他甚至還為可以近距離聽音樂而感到愉快。

戴裏克從善如流地走了過去,從芙洛拉的視野暗處走到亮處。

黑發紅眸少年的面容暴露在燭光下,依然俊美得過分,依然性冷淡。

芙洛拉這次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這幾天為什麽沒有過來?”

“你砍了……”

“我砍了樹,不是你偷懶不工作的理由。”芙洛拉仗著說話比他利索,一股腦地說道:“戴裏克,你拿著帝國的薪水,在香雪蘭宮裏工作,你的任務是每晚來這個莊園守夜,對不對?”

戴裏克眨了眨眼,慢吞吞地點了下頭。

他的個子很高,芙洛拉不得不仰著臉看他,她用戴著長手套的手掐腰,軟糯的嗓音居然也能聽出點訓人時的氣勢來,“既然你都清楚,為什麽還總是不上班?總是遲到早退?”

“……”

“是不是因為我看起來脾氣很好,所以你覺得我不會告狀,好欺負?”

“……”戴裏克抿了抿唇,好不容易擠出個字:“不。”

芙洛拉用漂亮的碧眸瞪了他一會兒,長嘆了一口氣,她痛心疾首地說:“你這樣做,對得起你的主人我,對得起香雪蘭宮裏認真工作的其他男仆,對得起陛下嗎?”

“……??”

戴裏克的指尖下意識一縮,暗紅的眸子認真打量了芙洛拉一會兒,目光帶著幾分審視:“你說,陛下?”

“對啊。”

芙洛拉絲毫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她還很耐心地給小傻子分析起來:“整個香雪蘭宮的吃穿用度,還有你們的薪水從哪裏來?不都是從國庫裏調的嗎?國庫名義上的所有者是誰?不是陛下嗎?”

戴裏克被她的連環發問搞得有些懵,他思索了片刻,點頭。

“這不就對了,”芙洛拉的語氣重新嚴肅起來,“所以你的偷懶不是偷懶,而是在薅帝國的羊毛——這不是對不起陛下是什麽?”

“…………”

戴裏克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有點好笑,可是又不想笑。他覺得面前這個少女十分神奇:她說的每一句話單獨聽著都沒毛病,可連在一起後就奇怪了起來。

他,對不起陛下。

這可真是他今年聽到的最好玩的事情。

芙洛拉眼睜睜地看著少年的唇角彎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是真的不易察覺,以至於芙洛拉盯著看了好久,也不敢肯定他到底是不是在笑。

“你……”芙洛拉欲言又止。

戴裏克回過神,看到的就是她盯著自己的嘴唇,看得十分認真,於是他禮尚往來地也看向芙洛拉的嘴唇。

他是真的不知道什麽是好看,什麽是不好看,在他看來,人長得都是差不多的:兩只眼睛一張嘴,兩個耳朵一個鼻子——除非誰少了只耳朵,或者少了個鼻子,他才會覺得,哦,這個人是特別的。

可他此刻看著這個少女的唇,她的唇形很飽滿,像是兩片幼嫩的花瓣,她今天也塗了鮮艷的口紅,整個唇部看起來濕潤又柔軟,讓人忍不住想要往那縫隙中間塞些什麽東西,把它們撐開,撐成一個好看的圓……

而那兩片唇瓣後方的空間,溫暖舒服。

戴裏克擡起手,白皙修長的食指緩緩落在芙洛拉的唇上,微涼的指尖按在上面。

“戴裏克?”芙洛拉睜大了眼睛。

她看到少年低垂著眸子,暗紅的瞳仁裏仿佛湧動著某種情緒,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情緒,她只知道他的目光仿佛帶著溫度,讓人感到灼熱。

芙洛拉下意識地想要拉開他的手。

“別動。”

少年擡眼看她,臉上已經恢覆了清清冷冷的樣子,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錯覺。

這個樣子的戴裏克,令芙洛拉頓時沒了那種本能的防備,她靜靜看著對方,覺得一定是自己嘴唇上沾了什麽東西,他只是幫忙擦掉而已。

於是她沒有動。

戴裏克按在她唇上的食指,以一個極其緩慢的速度向一側移去,像是在用心改造一件藝術品,指尖在唇角處轉而向下,在雪白的皮膚上暈開一道漸行漸淺的口紅漬。

紅白分明,這是他親手留下的痕跡,他想,這樣的唇,應該是好看的。

不,它的確是好看的。

“戴裏克?”芙洛拉銀白的睫羽顫了顫,少年的動作似乎有些過分暧.昧,她的呼吸都不由地放淺,語調也泛了軟:“你……在幹嘛?”

他在幹嘛,他自己也不知道。

想這樣做,便這樣做了。

“你回去。”戴裏克把手收回來,背在身後,他偏開一點頭,垂下眸子,“我今晚在這裏守著,不走。”

依然是命令式的語氣,說不出的強制意味。

可芙洛拉這次沒有計較這些,不知為什麽,她想要趕快離開,也許是回去洗個臉,洗個澡?八月末的夜晚確實還是燥熱了些。

“那你明天,”芙洛拉還沒忘記這件事情,“還有以後,都會準時過來嗎?”

片刻的沈默後。

“如果你希望。”少年道。

……

目送那個在夜晚走得小心翼翼,卻又看得出著急的身影進了莊園後,戴裏克才活動了一下背在身後那只手。

食指指尖上,還留著少女鮮紅的口紅漬,他暗紅的眸子盯著這塊紅暈看了很久,才將它送到嘴邊,伸出舌尖緩慢地舔舐,品嘗。

應該,是好吃的,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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