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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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洛拉一個人在湖邊彈了很久的琴。

第一首是《夜曲Op.9No.2》,柔緩抒情的曲調,最適合這種靜謐的夜晚。

只是彈琴的人內心似乎不太平靜,給這曲子彈出了它本不該有的力度。

又彈了兩首類似的慢曲後,芙洛拉不得不承認,她現在有些煩躁。

於是她又彈了幾首高難度的練習曲,最後以一曲《熱情奏鳴曲》第三樂章收尾。

分明是《熱情》,卻被芙洛拉硬生生彈出了悲憤的感覺,如果鋼琴面前有個鏡子,她還能驚奇地發現自己的表情更加悲憤,活像小怨婦在等待徹夜不歸在外鬼混的丈夫。

狂躁地給曲子收尾之後,芙洛拉下定了決心,她明天要去找女仆長告狀。

——她們莊園的守夜男仆總是翹班。

她砍了樹枝怎麽了?砍樹是為了防止某些人上樹偷窺主人的閨房,而不是偷懶不上班的理由。

既然身為打工人,就得一年四季風雨無阻地來上班!

次日清晨,芙洛拉梳洗穿衣之後,特意塗上了正紅色的口紅,盛口紅的小金屬扁盒蓋子上有浮雕,浮雕的圖案是一個縮小版的主神大殿,象征著宮廷專用。

用指腹沾取一點細膩的口紅,塗在唇瓣上,整個人一下子就散發出冷血女王的氣場。

當然,這是芙洛拉自己認為的。

在其他人,比如愛瑪和莉莉婭的眼裏,那就是“小姐怎麽可以這麽美今天的小姐格外美”這類毫無創意的想法。

然而在氣勢洶洶地去告狀之前,月光莊園卻先收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主神大殿那位陛下,要召見芙洛拉。

為首的使者一身黑衣,頭發梳得鋥光瓦亮,身後跟著一群小弟,面無表情地宣讀羊皮紙上的內容。

芙洛拉看見他們,才明白什麽叫真正的氣勢,畢竟聽完內容之後,她的腿都有些發軟。

“可以請問一下,陛下為什麽召見我嗎?”芙洛拉還算鎮定地問。

使者冷冷睨她一眼,毫無感情地回答:“陛下想要召見誰,不需要任何理由。”

“……”

“芙洛拉神妃只需今晚入夜後在莊園內等候,屆時自會有人前來迎接。”

使者說完這句話後便有要走的意思,芙洛拉硬著頭皮多問了一句:“請問,陛下在這之前還召見過其他神妃嗎?”

黑衣使者甩給她一個“你在說什麽鬼話”的眼神,“當然沒有。”

使者率領一眾小弟離開月光莊園。

愛瑪惴惴不安地問:“小姐,陛下他、他他為什麽要召見您啊?”

莉莉婭神情嚴肅:“最近香雪蘭宮也沒發生什麽大事,突然召見小姐,難道是因為……”

愛瑪:“因為什麽?”

莉莉婭扼腕:“因為看中了小姐的美貌?”

芙洛拉:“……”

別人不了解,芙洛拉可是親眼見識過的,那位陛下似乎是個臉盲,根本分不清美醜,所以才給了她繼姐和美人雕像一模一樣的臉,並且不是第一次這麽幹了。

芙洛拉冷靜分析了一下,難道是因為爾文的緣故?她和爾文這個小王子的來往太過頻繁,導致陛下生氣了?

還記得那天安琪兒只是多嚎了幾嗓子,那位就揚言要把安琪兒的嘴也變沒——恐怖如斯,多麽殘暴!

所以他生氣的話會怎麽樣?給她一頓懲罰,還是直接砍頭火刑架?

芙洛拉深呼吸了幾次,不管他是因為什麽召見她,總歸不可能是突發奇想叫她去侍寢,最多就是一死,反正躲不掉,那就順其自然吧。

這一整天,芙洛拉哪兒都沒去,先是在房間裏把《月光》這首鋼琴曲的譜子給默了出來。

如果她一去不覆返,那就當做是留給這個世界的禮物吧。

她把自己的財產又分成了幾份,上面各自標好名字,打算作為遺產分給月光莊園的孩子們。

爾文的那枚藍寶石胸針,她裝進了小首飾盒裏,並留了張表達歉意的字條,到時候一並還給爾文。

最後,她又在全新的信紙上用羽毛筆寫下開頭:

【親愛的戴裏克】

她停頓,思考了好久,決定把“親愛的”劃去,改成“小傻子戴裏克”。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說明我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戴裏克,不要為我悲傷,不要為我難過,要快樂勇敢地好好生活……】

寫到這裏,芙洛拉再次停住。

那小傻子真的會為她的死感到悲傷嗎?大抵是不會的,因為他並不具備正常人應有的感情。

得知她死了,他應該還是會用那副淡漠的神情,毫無波瀾地說一聲“哦”吧。

多可惜啊,芙洛拉只恨自己前世沒有接觸心理學,沒有辦法治好他。

那麽好看的少年,如果是個正常人,應該會得到幸福的人生吧。

芙洛拉把信紙對折,塞進最底層的抽屜裏。

夜晚很快來臨,芙洛拉吃過晚飯後,和月光莊園的每個人說了晚安,和以往的任何一天沒有什麽不同。

她穿上初來神宮時的那件墨綠長裙,一頭銀發梳順了披散在腰間,對著鏡子補了些口紅。

即使是赴死,她也要死得體面漂亮。

芙洛拉對著窗外的月亮等了很久,久到她想要出去邊彈琴邊等時,忽然一陣難以抗拒的困意席卷了全身,她眼皮一沈,再睜眼時,面前是一片漆黑。

準確地說,是什麽東西蒙住了她的眼睛,她下意識地用手去摸。

“別動。”

清冷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

這聲音有些耳熟,卻十分空靈,就像山谷裏的回聲一樣,聲音響起的同時,一陣風挾著熟悉的幽香拂過,芙洛拉的手被一股力量逼迫著放了下去。

“……”這熟悉的壓迫感。

芙洛拉深吸了一口氣,“陛下。”

態度還算是大方得體,不卑不亢,不過她忘記了和暴君說話時要低頭。

對面的人安靜了許久,這期間芙洛拉隔著眼睛上蒙的東西都能感受到,對方正在註視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手上傳來冰涼有力的觸感——他握住了她的手,帶著她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腳下傳來的居然不是腳步聲,而是水聲,就像是踩在了水上,這種不可思議的認知令芙洛拉暫時沒有深思暴君為什麽會拉自己的手。

“坐。”暴君命令道。

芙洛拉小心翼翼地往下坐,落坐在一把硬椅子上,沈默。

少說少錯。

對方應該是在她對面坐了下來,好久後才開口:“會下棋嗎?”

“……”這是芙洛拉沒想到的開頭。

她問:“什麽棋?”

羅伊道:“你自己看。”

芙洛拉一怔,隨即擡手想要扯下眼睛上蒙的東西,卻又被神秘力量摁了下去,她不解又不爽地皺了皺眉,“我怎麽看?”

蒙著眼睛怎麽看,怎麽看?!

對面的人也不知是不是在耍她,淡淡道:“用心看。”

用你個鬼的心!芙洛拉簡直想罵人,他該不會以為所有人都和他一樣有超自然能力,無所不能吧?

她抿了抿唇,用沈默來抗議這句話有多麽荒謬。

羅伊重覆了一遍:“用心看。”

芙洛拉簡直被整得沒脾氣了。

她呆坐了好一會兒,對方也不著急似的,一直默默地等她,仿佛她真的能用心看出來什麽東西一樣。

時間一點點過去,周圍是一片詭異的死寂,芙洛拉閑著也是閑著,開始放空大腦。

這裏的環境太安靜了,連蟲鳴鳥叫都沒有,就像是與世隔絕的異度空間,鼻間環繞的是無處不在的古樸幽香,芙洛拉想象著面前有張桌子,桌子上放了個棋盤……

由於慣性思維,她明明想的是張五子棋的棋盤,兩邊放著黑白棋子,然而神奇的事情發生了,腦海中的棋盤居然慢慢地,自己變成了一張深淺相間格子的西洋象棋盤,上面擺放著馬頭、王冠等正宗的西洋象棋棋子。

媽媽,她領悟到超能力了!

“我看到了!”芙洛拉高興得嘴角上揚,笑起來時兩頰的蘋果肌鼓鼓的,讓人忍不住想要戳一下。

羅伊的手指動了動,他盯著少女鮮紅的唇和泛著粉的臉頰,心底忽地產生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不過這情緒一閃而過,羅伊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無情地說:“是我讓你看到的。”

高興了不到三秒鐘,芙洛拉頓時垮下臉,“……哦。”

非要說得這麽明白嗎?讓人做個夢不好嗎?

也許是憤怒沖昏了頭腦,她居然膽大包天地又說了一句:“您下次可以快一點讓我看到,這樣比較節省時間。”

說完,她不滿地撅了撅嘴。

羅伊拿棋子的手一頓,暗紅的眸子看向芙洛拉,居然極快地彎了彎唇。

她可真是……

好玩。

作為一個曾經的富家小姐,西洋象棋這種東西芙洛拉還是會的,這個世界的下棋規則和她熟知的一模一樣,芙洛拉自恃棋藝和智商還可以,躍躍欲試地準備在棋盤上教暴君做人。

可出乎意料的是,這位陛下的棋藝十分高超,除了第一局他有意讓著她外,接下來三局,芙洛拉全以失敗告終。

芙洛拉“看”著棋盤,有些懷疑人生。

“笨。”羅伊慵懶隨意地托著腮,盯著芙洛拉被蒙住的雙眼,語氣有些譏諷,還有藏不住的得意。

芙洛拉:“……”

氣死她了氣死她了!

“再來。”她氣得有些口幹,“陛下,有水嗎?”

“嗯?”

像是根本沒考慮過這種問題,對面的人沈默了許久。

芙洛拉怕他從腳底下捧起水讓她喝,剛準備說沒關系不用了,就聽到一陣往杯子裏倒水的聲音。

不知怎麽變出來的茶杯被遞到她面前,芙洛拉接住,想也不想地喝了一口。

“咳!”

芙洛拉把水吐回了杯子裏,被燙出了生理性淚水,她伸出一點舌尖,用手在旁邊扇著風,委屈道:“好燙。”

燙死了,這是給人喝的水嗎?!

羅伊慢吞吞地把腦袋往前湊了湊,盯著那一小截濕潤的舌尖,眨了眨眼。

片刻後,“張嘴。”他的嗓音沈了幾分。

芙洛拉張開一點嘴巴,一個冰涼柔軟的東西猝不及防地鉆了進來,從齒間擠了進去,她“唔”了一聲,下意識地想要咬住,卻聽到對面的人說:“別動。”

語氣有些古怪,但芙洛拉顧不得追究這些,她嘴裏的感覺更奇怪,這東西沒有任何溫度,分明軟得像布丁,卻有自己的生命力一般,靈活有力地勾纏住了她的舌頭。

她的嘴巴已經被迫張成一個O型,即使看不見,她也能感受出這姿勢非常羞恥。

芙洛拉臉頰很快爬上兩團可疑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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