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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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從大敞的窗戶吹進房間,吹得芙洛拉手中燭臺上的焰火直跳。

身上潔白的薄睡裙灌進去不少風,芙洛拉打了一串寒顫,這才想起自己還是個發著燒的柔弱病人。

她默了默,重新關好窗戶,也不朝底下看,拖著比剛才沈重了不少的步伐走向床。

只覺得病情好像更嚴重了。

次日早上,事實證明這不是錯覺。

老醫生在芙洛拉床前皺著眉頭,十分納悶地喃喃:“奇怪,明明昨天晚上還沒這麽嚴重,藥也吃了,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從醫幾十年的老醫生開始懷疑人生,難道自己真的老了?

芙洛拉現在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了,她慘白著小臉,虛弱道:“昨晚開了會兒窗,吹了點冷風。”

“什麽?”老醫生豎起眉毛:“神妃大人,您怎麽能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吹風什麽時候不能吹?病好了再吹風不行嗎?自己的身體是什麽情況您不清楚嗎?……”

芙洛拉眨巴著無辜的碧眸,默默挨訓。

原來不管在哪裏,不論是什麽身份,在挨醫生訓時都是一樣的。

……可是她這次真的很無辜啊!

退一步越想越氣,都怪那個小傻子,在窗外變態似的偷窺她也就算了,還擅闖民宅,最後莫名其妙說走就走的也是他。

最可恨的是,他走之前還不給她隨手關窗。

芙洛拉決定了,她必須給他點顏色看看。

他人傻不懂事又怎麽樣?她芙洛拉還是個嬌生慣養大小姐呢,才不慣著他!

又是一整天的昏昏沈沈,醒了睡睡了醒,芙洛拉在傍晚時分吃過藥,總算進入了深度睡眠。

不久後,又被一陣打雷似的敲窗聲吵醒。

其實敲窗的人並沒有很用力,可誰叫她的耳朵太好使了呢。

芙洛拉難受地睜開眼,窗外已經是漆黑一片,她索性就當自己聾了,拿枕頭把腦袋一蒙,打算接著睡。

窗外的人察覺到她這一舉動,於是更加用力地敲窗,讓人想忽視都難。

本就在氣頭上的芙洛拉憤怒地坐起來,看著窗外那一大團黑影,忍無可忍地使出渾身力氣將枕頭狠狠砸了過去。

雖然只是個蕾絲花邊的枕頭,卻被她砸出了萬斤巨石的氣勢。

只見那“萬斤巨石”砸在窗上,發出一聲可憐的悶響,然後軟綿綿地一點點滑落在地,還往上彈了兩下。

彈性可真他媽的好啊,她明天就要把這倒黴枕頭開膛破肚。

窗外的少年被她砸得楞了楞,很不理解般地歪了下腦袋。

這窗戶在閉合狀態時,外面伸出的窗臺只有很窄的一小截,芙洛拉都能想象他那麽大個人,憋屈地曲著那麽長的腿,蹲在那一小截上艱難敲窗的樣子。

那一定很好笑,可芙洛拉此時只想把他從窗臺上推下去。

她朝窗外喊道:“我不是讓你走了就別再來了嗎?你是不是以為我的話都是在鬧著玩?”

窗外的黑影頓住,芙洛拉盯著那團一動不動的黑影,居然逐漸從中看出幾分委屈的味道。

一定是錯覺。

靜默須臾,她還是下了床,拖著毫無力氣的病體走到窗邊,揮揮手示意對方往一邊去點,她要開窗了,他總不能真的在開窗時被推下去。

窗戶剛開了點縫隙,冷空氣就爭先恐後地鉆進了屋子裏,芙洛拉脆弱的小身板又被激起寒顫。

戴裏克扒著那一點窗縫,想要把窗戶完全打開,芙洛拉直接用上另一只手,雙手和他抗衡。

戴裏克眨了眨眼:“?”

芙洛拉怒氣沖沖:“你又來做什麽?不是走了嗎,不是不來了嗎?”

她睡了一天,腦袋都睡得毛茸茸的,雖然聽得出話中的生氣,奈何嗓音太軟糯,一點也不兇,發狠的表情就像沒爪子的小貓撓人,毫無攻擊力。

甚至有點……好玩。戴裏克從他不大的詞匯量中挑出這麽個形容。

他說:“不是不來。”

他昨晚只是走了,又沒說再也不來。

芙洛拉現在手裏沒拿燭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只要一想到他那萬年不變的性冷淡臉,她心裏的火氣就更甚,沒好氣地說:“是嗎?可是我不想見你,我昨晚說得明明白白,你以後就算來了,我也不要再見你,你聽懂了嗎?”

小傻子。

芙洛拉恨不能罵出口,他怎麽就聽不懂話呢?

戴裏克暗紅的瞳仁直勾勾地盯著她。

芙洛拉看不清的是,她印象中那張性冷淡臉此時正一點點變得陰沈,戴裏克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眸中翻湧的全是危險的暗流。

戴裏克終於明確地意識到,她總是對他很壞,對其他人卻很好,她對那兩個女仆,對醫生,對爾文都很好,唯有他,她唯獨對他不好。

這一點也不好玩,一點也不。

少年腰後的襯衣邊翹了起來,有東西在往外延伸而出。

“戴裏克。”

芙洛拉終究是在這對峙中心軟下來,她和一個小傻子較什麽勁?她嘆了口氣,稍緩了語氣說:“我昨晚生著病,你知道嗎?”

戴裏克下意識答:“知道。”

他全看到了,昨晚醫生給她看病,她躺在床上,爾文一直抓著她的手,叮囑了好多有的沒的。

一副隨時準備去世的樣子。

可當那些人離開,她和他單獨相處的時候,她就全變了。

煩死了。

芙洛拉:“我生病了,需要靜養,可是你從窗戶跳進來,讓我吹了好多冷風,所以我的病更嚴重了,你能理解嗎?”

戴裏克沈默。

芙洛拉繼續道:“我原本還沒這麽難受的,可是今天早上醒來以後,我連床都下不了,頭特別特別疼,你聽懂了嗎?”

戴裏克的指尖顫了顫,“你哭了?”

芙洛拉怔了半秒,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

他握疼她的手的話,她會哭,所以他理所當然地以為她生病難受時也會哭。

“對啊,我哭了。”在心裏哭了。

“戴裏克,你又把我弄哭了。”芙洛拉熟練地做出委屈的表情,期待著少年一個道歉,或者別的什麽。

戴裏克抿了抿唇,思索幾秒,“你沒有吃水果。”

“嗯?”

這和吃水果有什麽關系?

戴裏克偏頭向下看,一眼就能看到庭院裏放的一排兵器,還有鐵餅啞鈴,他強硬的語氣中帶了幾分責備意味:“你沒有運動。”

“……”

“你沒有喝熱水。”

“???”

“對不對?”戴裏克扒窗的手忽地用了幾分力,質問道。

芙洛拉迷茫,而又哭笑不得:“戴裏克,你有沒有在聽我講話,我說我是因為你才病情加重的,你懂不懂啊。”

沈默片刻後,“懂。”戴裏克回答。

芙洛拉松了口氣,繼續循循誘導:“所以呢,你不準備對我說點什麽嗎?比如‘對不起以後不會再這樣了’之類的。”

戴裏克垂眸思考很久,才慢吞吞地撩起眼皮看向她,語氣堅定:“不。”

“?”

“身體好,就不會生病。”

“…………”

芙洛拉氣笑了,她體弱多病營養不良怪她咯?

還不是怪她的繼母繼姐!

“我就不該和你說這麽多!”

芙洛拉深感對牛彈琴,白費了這麽多口舌,她從地上抓起枕頭,把窗戶又開大了些,一枕頭砸向少年的腦袋。

然後砰的一下關上窗。

“你走!身體弱的人要睡覺了!”

……

月色下,黑發少年抱著潔白的蕾絲邊枕頭,下頜繃得緊緊的,紅眸中情緒翻湧。

他生氣了。

即使不知道她為什麽要把自己的枕頭送給他,可他明明白白地聽見了,她趕他走。

他真的生氣了。

少年陰沈著臉,把枕頭送到面前,貼上去狠狠地吸了一口。

真香。

她總是噴一些甜膩膩的花香味香水,導致身上的味道很濃,有時候會熏得人腦殼疼,可她的枕頭不一樣,味道是淡淡的,還混合著少女獨有的體香,聞起來特別舒服。

又狠狠地吸了好幾口後,少年抱著枕頭,滿意地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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