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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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號白房子內。

南希面前整整齊齊地站著兩列女仆,她正在進行晨間工作前的訓話。

這是香雪蘭宮所有女仆每天的必要活動,看似晨會,實際上每天也就反反覆覆那幾句話,女仆們都能背下來了。

當然,愛瑪和莉莉婭兩個特殊職工不需要參與。

訓話不是晨會的主要目的,重點在於之後的“每日匯報”,各個莊園的女仆向女仆長匯報自家神妃的情況。

不是每個神妃都是芙洛拉,大部分被送進宮裏的女人狀況都很差,尤其是在一年時間一天天飛逝,每天數著日子等死的恐懼下,很多神妃都會抑郁焦慮,出現失眠厭食甚至自殘等行為。

女仆監視神妃,並每天做匯報,為的是別讓這些小可憐在一年之內把自己折騰死。

南希這個人個子小小,長相可愛,卻十分精明能幹,這也是她能夠年紀輕輕成為女仆長的原因。

她簡短地交代了幾句,依次聽完匯報,便讓女仆們一組一組地離開,最後只留下一個臉上有雀斑的小女仆。

這便是昨天芙洛拉見到的,南希的小跟班了。

小女仆關上房門,對南希小聲說:“女仆長大人,昨天被打的兩個廚師已經派人送走了。”

指的自然是一胖一瘦兩個廚師。

南希略一點頭,臉色不是很好。

那兩個廢物,讓他們往菜裏加花粉,誰讓他們吐口水了?吐了也就算了,居然還被人發現,揍了個半死,真是丟死人了。

為了防止他們把事情抖出去,南希昨天連夜派人給他們送去加了“料”的傷藥補品,今天早上他們就出現了類似傳染病的癥狀,被裹起來擡出了宮,這下就算南希被懷疑到頭上,也是死無對證了。

南希想到這裏才舒了一口氣,她問:“那女人怎麽樣了?還是一點事沒有嗎?”

金吉列花粉會使人過敏,但不至於死掉,最適合給芙洛拉這個神妃找不痛快了,她不是美嗎?那就讓她那張臉毀容!看她還拿什麽勾.引二王子殿下。

南希本來打算得好好的,誰知道芙洛拉發現了湯裏被吐口水,幾乎沒動過那些菜,昨天南希得知芙洛拉沒事,只有那兩個女騎士過敏後,氣得一晚上都沒睡好。

小女仆也不確定,猶豫著說:“昨天醫生去了月光莊園之後,就再也沒出來過,應該……是也過敏了吧?”

要是只有女仆出了事,醫生應該不至於留在那一整晚的吧?

南希嗤了一聲,譏諷道:“不一定呢,那女人到處發騷,沒準是和那醫生也搞上了。”

兩人對視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這次沒整到芙洛拉沒關系,反正還有一年,她這個女仆長可以慢慢膈應死她。

午飯之前,爾文抓心撓肝地完成了王兄交給他的實踐任務,便快馬加鞭地朝香雪蘭宮趕了過去。

這次他不需要從正門走,而是從西面的側門直奔月光莊園,只花了十五分鐘就到了。

“芙洛拉呢?她怎麽樣了!”

爾文一進了莊園就問,看到莉莉婭臉上的紅腫之後,他的心都懸了起來。

芙洛拉她該不會也變成這樣了吧?!

莉莉婭紅著眼睛,帶著哭腔道:“神妃大人她、她很不好,殿下您快去看……”

話還沒說完,爾文已經嗖的一下沒影了。

莉莉婭搖搖頭,看來這位王子殿下真的很喜歡她們小姐。

爾文只敲了兩下門,連禮儀都顧不上了,直接推門進了房間。

銀發少女蓋著純白的絲絨被,緊閉雙眼,她的臉上並沒有紅腫,取而代之的是兩團爾文再熟悉不過的高燒紅暈,她的嘴唇有些發白,卻絲毫減少不了她的美麗。

她就算躺在那裏什麽都不做,就算生了病,也美得足以攫住任何一個男人的心神。

可站在她床邊嘆息的醫生,還有拿著手帕哭泣的愛瑪,眼前的一切都在說明,芙洛拉的狀況也許比想象中還要糟。

“芙洛拉!”爾文沖向芙洛拉的床頭,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燙手得嚇人,他著急地問:“醫生,她怎麽樣了?”

老醫生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連日的風寒,加上嚴重的花粉過敏型高燒,神妃大人的身體本來就弱……”

爾文的瞳仁震顫了兩下。

老醫生喘了好大一口氣,才接著道:“不過殿下請放心,最危險的情況已經過去了,現在神妃大人只是高燒。”

爾文深呼吸了好幾次,才逼著自己冷靜下來,他轉而對愛瑪發怒道:“她從什麽時候開始病的,她病了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們兩個是怎麽做事的!”

愛瑪連忙低下頭:“二王子殿下請恕罪!神妃大人進宮第二天就生了病,那時我們通知了女仆長小姐,叫她請您過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您最後沒有過來。”

“什麽?”爾文皺眉:“不可能,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愛瑪把頭伏得更低:“那、那也許是女仆長小姐事務繁忙,忘記了通知您吧……”

爾文眉心緊鎖,想起當初那個把咖啡灑在芙洛拉身上的矮個子女仆長。

爾文就算年輕,可畢竟是個王子,平時見多了女人之間的明爭暗鬥,當初他就覺得灑咖啡這件事有古怪,可芙洛拉那麽溫柔地撒著嬌替女仆長求了情,他也就忘記了追究。

為了防止女仆長在宮裏對芙洛拉不利,爾文特意調了兩個身手好的女騎士照顧她,誰知道……誰知道那個女仆長居然不知恩圖報也就算了,還故意不轉達芙洛拉的病情,阻止他們見面!

二王子陰沈著一張英俊的臉,拳頭攥出了咯咯的響聲。

“把女仆長給我叫過來!立刻!!”

南希特意化了點淡妝,噴了清爽的香水,才前往月光莊園。

她還是小瞧了芙洛拉,想不到這女人這麽快就懷疑到她頭上來了。

不過那又怎麽樣呢?那兩個人證胖瘦廚師已經被她處理掉了,空口無憑的,誰會相信?

於是她十分放心而自信地帶著小跟班過來了。

誰知一進來,她卻看到了預料之外的場景。

臉上沒起紅疹,反而多了幾分病弱美的芙洛拉沒骨頭似的靠在爾文懷裏,少女的碧眸中閃著淚花,哽咽道:“能在走之前見到爾文殿下一面,芙洛拉真的很開心……即使,即使殿下已經不管我了……”

爾文神色悲痛,握緊了她的手說:“我沒有不管你!芙洛拉,相信我,都是那個女仆長從中搗鬼,她沒有向我轉達你的病情——早知這樣我當初就該把她丟出宮去!”

鍋從天降的女仆長南希:“……?”

她疑惑出聲:“二王子殿下,您在說什……”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聲,中斷了南希的聲音。

“別用你的臟嘴叫我!”爾文厭惡地用手帕擦著手,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南希紅著一邊臉,十分茫然,帶著哭腔道:“我、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爾文在說什麽。什麽病情?什麽轉達?她什麽都不知道哇!

芙洛拉咳嗽兩聲,柔弱道:“殿下不要怪她了,她每天要做那麽多事,忘了我生病這種小事也很正常……咳,咳。”

爾文趕忙過去順她的後背,他語氣一下子溫柔下來,卻帶了幾分責備:“你總是這麽一味地善良,所以才叫一個女仆長都能欺負到你頭上,這次要不是莉莉婭通知了其他人來告訴我,我差點就……”

差點就連你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

不,爾文握了握拳,把這個可怕的想法從腦海中趕走,芙洛拉怎麽可能死呢?他怎麽會讓她死呢?

一邊臉已經腫起的南希終於看明白了。

敢情這女人是在抹黑她呢!一整個莊園的人都串通好了演戲害她!

南希也哭了出來,辯解道:“二王子殿下!我沒有故意不轉達她的病情!不信您可以問其他女仆,誰都沒聽過這件事情!是她在故意陷害我!”

跟班小女仆連連點頭:“是的!我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爾文深吸了一口氣。

他安撫地拍拍芙洛拉的手背,冷眼睨向南希,冰冷的語調中壓抑著怒火:“你說她陷害你?那我問你,香雪蘭宮裏為什麽會出現金吉列花粉?又為什麽,花粉偏偏出現在了給芙洛拉的食物裏?”

南希的臉色煞白。

她死死捏著手指,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花粉的事情我作為女仆長也有責任,可是您不能說這是我做的!神妃大人之前與兩個廚師起了沖突,香雪蘭宮很多人都可以作證!”

她咬死不承認,怨憤地瞪向芙洛拉。

可芙洛拉竟然也靠在爾文的懷裏也朝她看了過來,紅唇極快地勾了勾,露出個她十分熟悉的笑。

南希心底升起不好的預感。

果然,爾文側了側身,替芙洛拉擋住南希怨毒的目光,他咬牙切齒地看著南希道:“這些事情,芙洛拉剛才就和我講過了,她還相信這件事不是你做的,還一直在為你求情……這麽善良的芙洛拉,你怎麽忍心害她!!”

南希聽完,簡直像遭了雷劈一樣,整個人定格在了那裏。

什、什麽?

那女人為她求了情?

不,什麽求情,她分明是、分明是在演戲呀!

“二王子殿下——!”

“閉嘴!”

爾文忍無可忍,對隨行的侍從吩咐:“給我把這個人,還有她的跟班帶下去,先打到她們承認錯誤為止!”

“是。”

芙洛拉咳了一聲,輕輕扯住爾文的袖子,碧眸含水,仿佛在說“不要這樣”。

爾文哪裏還能容許她再“善良”一次,直接用手擋住她那雙看了就令人心軟的眼睛。

南希一邊被拖著,一邊又開始了胡言亂語:“殿下您不記得我了嗎!之前您在宮外還對我笑過的,您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嗎!爾文殿下——”

爾文皺了皺眉,“我根本不認識她。”

也不知是在對誰解釋。

芙洛拉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她從枕頭底下掏出一枚溫熱的銀幣,遞到爾文的面前。

她道:“爾文殿下,我家裏值錢的東西全被媽媽和姐姐拿走了,現在我的身上只有它了,今天我病重的時候就在想,如果我死了,就讓愛瑪和莉莉婭把這個留給殿下,希望殿下看到它,偶爾可以想起我,哪怕只有一次。”

爾文的心仿佛整個都被揪起來。

他輕輕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說什麽呢!你不會死,我說了不可能讓你死!”

芙洛拉唇角牽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她伸出手,將爾文胸前看上去平平無奇的胸針取了下來,寶貝似的捧在心口,垂眸柔聲道:“這個是我的,我要帶著它一起離開,這樣就可以永遠不忘記殿下啦。”

爾文的眼眶一陣發熱,他狠狠閉了閉眼,啞聲喚道:“芙洛拉!”

該死的,真是要瘋了。

她簡直是……要人命的妖精!

爾文一直待到天黑以後,看著芙洛拉吃了粥和藥才準備離開。

離開之前,他握著芙洛拉的手說:“明天就找個專門的廚師到這裏,只為你做菜,我會親自挑選人選……”

“殿下,”芙洛拉道:“我可不可以要白房子裏那個廚師?”

“嗯?誰?男人還是女人?”

“是個年輕的男孩子。”

爾文眉頭略微皺起,他原本只想安排女廚師。

芙洛拉扯扯他的袖子,“那孩子之前幫過我,我也吃習慣了他做的菜,求您了殿下。”

都這麽說了,爾文再不答應也不大好。

行吧,都“那孩子”了,應該是個挺小的小孩,大不了派人多看著點。

爾文還握著芙洛拉又燙又軟的小手,這時,芙洛拉忽然感覺一道強烈的視線註視著自己。

她下意識地向窗外看去。

借著房間裏的光線,可以依稀看到窗邊那棵茂盛的喬木,晚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看什麽呢?”爾文問。

“沒什麽。”芙洛拉搖搖頭,“剛剛有只貓頭鷹飛走了。”

奇怪,明明有視線的,難道她感覺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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