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渣男詮釋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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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倆人都送回家,已經快淩晨一點了。

宋念住的是老小區,要穿過狹長的胡同,兩旁的路燈年久失修,昏黃微弱。小區沒有地下停車場,全部車位都在地上。

她小心翼翼的打著最亮的車燈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車位,停好車後出來伸了個懶腰,擡頭望了望自己家的窗戶。

沒亮。

景釗在的時候留下的壞毛病。

他很怕黑,回家就必須把所有的燈都打開,那時候宋念打工要到很晚,回來只要在樓下看到燈亮了,就知道一定是他回來了,興奮的狂奔上樓。

這個壞毛病,她努力改了很久,但終究未果,後來索性放棄了。

舍不掉的,自有它存在意義。

揉了揉困倦的雙眼,拖著疲憊的身體開始爬樓,她住在六樓,舊樓沒有電梯,剛爬到第三層,她就已經累得氣喘籲籲了,虛弱的把手撐著墻上。

淩晨的夜安靜的只能聽見她的喘息聲,突然一個男聲響起,宋念一驚,腳下一滑。景釗一個箭步走上前,及時扶住了她。

宋念冷臉,只要見到他就一定不會發生什麽好事兒。

“你該鍛煉了。”男聲在她旁邊幽幽的響起。

他的曲調輕松悠揚,在宋念聽來卻格外諷刺。一揮手,擡腳繼續往上爬,手腕卻被拉住。

“念念….”

那般聲如細絲,溫暖如陽。

但宋念什麽也聽不見,自動屏蔽的繼續忍著粗氣爬樓,一不小心一個粗氣沒喘過來,就被嗆得咳不停,一到四層的感應燈齊刷刷的亮起來。景釗心中不安,趕忙上前輕輕撫上她的背。

“慢點。”

宋念想不通,這個男人來這裏幹嘛?他們之間還有什麽關系麽?

“我扶你。”

“不必。”

“念念,你不要這麽固執。”

宋念冷笑,這話真是諷刺。

“景釗,你什麽意思?”

雖然樓道亮著燈,但光線昏暗,宋念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聽見他聽起來輕松的聲音。

“我只是來看看你。”

“見到了?可以走了麽?”

“念念…”

“我求你別叫這個名字,你每叫一次我就惡心一次,每聽到一次我就被過去的自己嘲笑一次。”

“我們不要鬧了好嗎?”

景釗說著伸手欲抓上她的手,宋念情緒激動,猛地揮手。

“別碰我。”

聲音洪亮,貫穿全樓。

二人陷入僵持,久到感應燈都滅了。

突然旁邊的門輕輕打開,一個男子探出頭,見這架勢,又膽怯的揮揮手,連說:你們繼續你們繼續。然後,‘哐’的猛關門,隨後門裏傳來叫罵聲:神經病啊,大晚上的不睡覺,吵架回自己家吵去。之後,就沒了聲音。

宋念動動嘴,擡腳往上爬。他不怕丟人,但她怕出名,景釗隨後跟了上來。

終於到了自己家門前,宋念不停的猛跺腳,卻發現這層的感應燈壞了,手機又一時不知道哪裏去了,只好胡亂的在包裏翻鑰匙,卻怎麽都找不到,索性一股腦將包裏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但她忘了沒亮她看不見。氣餒的蹲在地上,但還是倔強的忍著眼淚。

景釗見狀,從兜裏掏出手裏為她照亮。光亮從頭頂傳來,宋念發現鑰匙就在被倒在地上一堆東西的最上面,孤零零的就像此刻的她一樣無助。

轉瞬,眼疾手快的抓起鑰匙,一股腦將東西都塞進包裏,快速開門,進門上鎖,景釗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已被隔在門外。

景釗站在門前,靜靜的發呆,看著緊閉的門良久後擡手敲門。

“我們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我們從來都不曾有爭吵。”

一直以來,都只是她自己一個人在嘶吼著表演馬戲,他一直高高在上的俯視著一切。

慢慢的,門外沒了聲響,但宋念可以明顯感受到景釗的氣息,身體不受控制的打開門。景釗欣喜的進門,將宋念擁入懷中,越抱越緊,宋念卻表情呆滯的一動不動。

良久,景釗松開她,低頭溫柔的看懷裏的人。

“念念……我們和好吧。”

宋念不語,輕輕推開他,把包扔到一邊,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

“和好?憑什麽?”

景釗已經換掉下午的那身衣服,此時一身黑白搭配,紳士高雅,緩緩走過來,半跪在宋念身旁,憐惜的伸出手想要撫摸她的頭,卻被粗魯的揮開。

景釗依舊耐著性子,溫柔的說。“念念,我知道過去是我不對,但這兩年我一直都一個人,我一直在等你回頭,你知道嗎?”

宋念疑惑的擡頭,眼神昏沈的盯著景釗。“回頭?景釗你在說什麽?誰回頭?”

“念念,你不要固執。”

“景釗你給我滾好嗎?我原本以為你只是輕薄,如今看來你更不負責任!”

“我不負責任?我不負責任會一直心心念念著你麽?”

宋念語氣強硬,景釗不自覺的有些煩躁,聲貝也大了不少,但他原本不是來吵架的,伸手試圖去攬住有些顫抖的宋念。

“等我?念我?你當我是瞎子還是聾子?那麽多緋聞我想自挖雙眼都他麽的還有人念給我聽好嗎!”

“緋聞終究只是緋聞而已,做不了真的。”

“蒼蠅從來都不叮無縫的蛋,你那顆蛋到底招了多少蒼蠅,你自己比我更清楚。”

景釗身子一怔,臉色突變,頓生氣惱。

“念念,你這是在說些什麽淫/穢的胡亂話?從前你不是這樣的!”

宋念突然大笑,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她變成這樣究竟是拜誰所賜?

但就算再氣惱,景釗的理智還尚在,看見宋念此時激動的情緒,心中不免心疼不已。這次前來是為了講和的,並沒有想到宋念對過去的事還耿耿於懷。放緩語氣,怕自己又傷了她。

“念念…”

他終究還是知道,他曾經是對不起她的。

但宋念卻愈發氣憤,抓起桌上的杯子,猛地起身把它甩出去。

“我他麽說了別這麽叫我名字!”“你給我滾行嗎?”

景釗被玻璃碎渣濺了一身,緩緩起身,怔怔的抿唇不語。

他那樣高,宋念只能到他的脖子,瘦小的恨不得能一捏就碎的感覺。

良久。

“你來這裏什麽感受?是不是滿滿的炫耀?我還住在這裏,真是不知廉恥對不對?”

宋念語氣平淡,而景釗眼神閃爍,他哪裏還會覺得她不知廉恥?

這套房子是曾經景釗剛入行時租的房子,後來宋念也跟著搬了出來,住進了這裏。房子不大兩室一廳,但對於當時還沒有工作能力的二人來講已是天價的房租,景釗初入行基本都是倒貼錢,宋念每個月把家裏給的生活費全用來支付房租依然不夠,她就去打工,一天一份不夠,就一天兩份,就算後來做了景釗的助理,依然需要額外打兩份工,因為不只要付房租,還要幫景釗買名貴的西裝、手表和香水,但她一年四季幾套衣服來回穿了四五年。

房間裏的裝潢布置都是宋念一個人弄的,那時候她還憧憬著日後有錢了能買下這套房子,做自己的婚房,畢竟充滿了回憶,和她與景釗共同奮鬥的點點滴滴。她對那張床尤為喜愛,那是她攢了兩個月的錢買的,只是因為景釗隨口一說喜歡又大又軟的雙人床,她就發瘋似得非買不可。

但他們從沒在這張床上做過愛。

買床的時候宋念已經發現景釗在外面背著她找別人,每次景釗靠近這張床,宋念就忍不住回想起那些骯臟不堪的畫面。後來的兩個月他們爭吵是最嚴重的,其實只是宋念單方面的嘶吼而已,景釗對於自己偷人的行為供認不諱,板著臉任由宋念對他拳打腳踢,什麽都不說。

“如果你肯再忍兩年,我們也不至於到分離這般田地。”景釗輕聲,擡手替宋念擦掉眼角的淚。

宋念自嘲的微微偏頭,“忍?我為什麽要忍?景釗,難道我忍得還不夠多嗎?我忍了你跟老女人上/床,但我為什麽要忍你跟你的女人來臟了我的床單,你憑什麽在我買的床上亂搞?啊,你憑什麽啊!你說啊,你到底憑什麽?我憑什麽要你這麽糟蹋我!”宋念情緒激動的揮動手臂,將景釗推得老遠。

景釗險些站不穩,扶在墻上穩定了下心緒,無奈道:“當時的我想要出頭只能那麽做。”

“我不攔你。”宋念揮手擦掉眼角的淚,重新坐下來。“但請你也不要再進入我的生活,我避免不了見你,但你有辦法不見我。”

“念念……”

宋念固執的偏過頭,不再說話。

雙方再度陷入僵持,空氣中安靜的只能聽見鐘表哢哢滑動齒輪的聲音。

“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麽?”景釗輕聲說。

安靜,如死寂般的安靜。

“門口的燈壞了,記得通知物業來修。你要註意按時吃飯,多喝水,工作不要太拼命……”

景釗碎碎念著一些家庭瑣事,宋念猛眨眼睛,逼回去即將出來的眼淚,直到景釗拉門出去。望著緊閉的門發呆,眼淚再也不需要吞咽。

宋念把自己拖回臥室,大字躺在那張讓她又愛又恨的床上。明明可以換床,卻要天天睡在上面折磨自己,她捂住臉,大笑的渾身都顫抖。

陳奕迅有首歌這樣唱:

我不唱聲嘶力竭的情歌,不代表沒有心碎的時刻;

我不曾攤開傷口任宰割,愈合;

就無人知曉,我內心挫折;

活得像個孤獨患者,自我拉扯;

外向的孤獨患者,有何不可。

從前,宋念從不聽傷感情歌,在她的愛情觀裏,只要有景釗在,無處不溫暖。

後來分手也習慣了,她又回到曾經開朗陽光的模樣。

然而只有在深夜,她才會覺得自己其實只是個孤獨患者。

無人知曉,自我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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