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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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道路上行駛的車輛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幾臺,在十字交叉路口等待著紅綠燈。兩側種植著的法國梧桐被夜風吹著沙沙作響。

又是一個紅燈,顧然開著車輕踩腳剎,逼近停車線位時,穩穩當當地停下。車載音響裏順著列表,開始放著周傑倫的《花海》,音量不大,只是在格外安靜的夜色襯托下顯得格外清晰。

顧然白皙修長又極具男生骨相特征的指關節微微曲起,在黑色方向盤上跟著音樂鼓點,有節奏的敲著拍子,另一只手不動聲色地覆在了路遙的手上,大小正好,夠他緊緊包住。

路遙安靜聽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在顧然掌心中畫著小圈,撓得顧然有些癢癢的。

顧然加大了手上的力度,防止某人再亂動。

“別鬧,我在開車呢。”

路遙癟癟嘴,聽話地停止了小動作:“好嘛,不撓你。”接著環顧一圈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片薄荷糖,問道:“吃嘛?”

顧然偏頭看了一眼,點頭說:“吃。”

薄荷糖外面有一層薄薄的錫紙,路遙抽開被顧然握著的另一只手,低頭剝地專註。

顧然透過後視鏡用餘光留意著,只見馬路邊大路燈發出的昏黃打在了她的側臉上,給她渡上了一層暖光。

“喏,給你。”路遙攤開手伸到顧然身前,一顆綠色帶著薄荷清香的糖果隨著她的動作出現。

等了半天見人沒動作還沒將薄荷糖拿走,路遙略帶疑惑的望過去。

就見顧然快速抽回剛分過去一半的目光,迅速調整挺直脊背,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馬路,瞧著格外專註。

路遙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人行橫道上空無一人,再更遠的馬路上空無一車,唯有被風落的梧桐樹葉打著旋兒悄然落地。

路遙:“?”

顧然重新發動車子,改為雙手握著方向盤,徐徐開口:“你餵我一下,我在開車,騰不出手接。”

路遙:“??”

我信你個鬼,說得像方才握自己手的人不是他一樣,若論睜眼說瞎話的本領,那她自知十個自己也比不過他,只會越說越沒理,還不如從一開始就閉嘴不言,省得後面吃更大的虧。

路遙心裏暗暗思忖,手上還是依言將薄荷糖輕輕塞到了顧然嘴裏。

誰知手還沒完全退出來,就感覺到一股溫熱覆上指腹,轉瞬即逝,很快。快到要不是路遙手腳溫度平日裏較低,幾乎察覺不到。

這人?!

看著顧然將虛握的拳頭輕掩住上揚的嘴角,路遙才確定,敢情這人從一開始就是在擱那兒跟自己演呢,絕對是故意的。

路遙梗著脖子假裝毫無波瀾地吐槽:“這屆奧斯卡少了你真是他們的一大損失。”

這麽會演,怎麽不上天啊。說是這麽說,路遙卻捂著被顧然舌尖輕觸過的手,慶幸還好是在晚上,不用被他看到自己逐漸發燙的耳尖。

“咳。”顧然輕咳一聲,剎時整個口腔的薄荷清新刺激著他的味蕾,舌尖輕頂上牙床,似乎還能找到剛才一縷本不屬於這個口腔裏的溫度觸感。

“薄荷糖,挺好吃的,下次我也去買一袋。”

路遙把錫紙丟到車裏的小型垃圾桶,輕聲嘟囔:“切,得了便宜還賣乖。”

“我有得便宜嗎?”

“你說呢?”

幾乎不用看,都能猜到路遙臉上的神色,這次顧然終是饒有興致地偏頭略想了想,低聲笑了出來。

“那這麽一想,好像確實我占了便宜,還是個大便宜。”

顧然的模樣本就生得好看,只是他平時大多時候都較為嚴肅沈穩。不笑的時候,面部線條過於剛硬凜冽,一層薄薄的內雙隱在了上挑的眼尾裏,為他無形之中平添了幾分疏離感。

而他方才一笑,柔和了臉部肌肉,本來上挑具有壓迫感的眼尾,加之磁性的嗓音,組合在一起倒是多出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看著窗外迅速後退的沿途房屋建築,路遙對他的意有所指裝作聽不懂,察覺到車內逐漸升起的一股暧昧縈繞在兩人之間。

想到前不久收到的短信,終是忍了忍,在歌曲高/潮到來前,路遙輕按開關,搖下車窗,轉移了話題。

“對了,跟你說個事。”

“什麽?”

“聯盟裏賽事組通知下來了,我可能得提前進組,跟其他解說們一起到平城為接下來的夏季杯賽做準備。”

平城是職業聯盟比賽的總部,各大職業俱樂部在本土都設有相應的主賽場。但若論設計規模,那是遠不及平城的官方主賽場的。

路遙說完便偷偷觀察著顧然臉上的神情,擔心他是否會不高興。其實只要他稍微露出一點不願意或者想她留下,平心而論,她可能都會在和他解釋時稍顯猶豫。

誰知顧然倒是挺平靜,像是對她這個消息並不感到意外,唯一的反應,也就只是動手調小了點《花海》的音量。

周傑倫獨特的嗓音在一旁低吟淺唱:“不要你離開,距離隔不開。思念變成海,在窗外進不來......”

“大概去多久?”

路遙著實有些拿不準顧然的想法,原本準備的一大堆解釋和宋暖教給她的撒嬌,在顧然這八方不動的面前也是通通沒用上。

只好老實回答,順帶試圖找補一句:“應該和歷屆杯賽時間差不多,我會每天跟你視頻電話的。”言外之意,會每天想你。

“知道了。算算時間,那應該差不多。”

“什麽差不多?”

“等夏季賽結束,我會帶著一支全新的LPCG重返賽場,親自走到你面前。”

車駛進熟悉的小區,原來不知不覺間竟已開到了她和宋暖租住房子的樓下。顧然往左打方向盤,熟練地停好車,卻遲遲沒有按下車門鎖開關。

路遙拿胳膊肘碰了碰顧然,提醒道:“到了。”

他再不說,她就真下車了。

顧然解下安全帶,突然一個翻身,左手牢牢撐住路遙旁邊的車窗玻璃,整個人在正對路遙前方大概兩拳的位置定住,嚇了路遙一跳。

他的目光牢牢鎖在路遙臉上,盯著某處帶有熟悉濕意的紅潤,像個一定要找家長要到糖吃的小孩,固執地再三確認。

“記得每天跟我打電話。”

“我記得的。”

“記得每天按時吃飯。”

“我知道啦。”

顧然聲音漸低:“記得......記得每天想我。”

“笨不笨,我都說啦要每天和你打電話。”

“那你記不記得?”

從路遙的角度看顧然的眼中已帶上了幾分薄霧,喉結上下滾動,靠近到了離她一拳不到的地方。

貼著他的耳朵,可以聞到他特有的清爽凜冽的木之竹香,路遙用著氣音悄聲說:“從來沒有哪一刻,讓我像現在這樣想你。”

說完,以猝不及防的速度側微偏頭,蜻蜓點水般精準地印在了顧然的薄唇上,上面還殘留有剛才那枚薄荷糖的味道。

顧然還未做出任何反應,等他回過神來,就感到身旁一空,少女矯捷輕盈的身姿早就開了車鎖,下車跑遠。

隔著車窗能看到她倒退著沖他揮舞著雙臂,雖透著月色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但少女心事猶如她散動飛舞在空中翻飛的長發,撩動了空氣,撥動了他的心。

等了會兒,手機振動,提示收到了一條微信信息。熟悉的文字,帶了點占了嘴上功夫便宜的得意,看得顧然不由發笑。

消息來自路遙。

【噢?原來你才是那個只會動嘴不敢動手的王者啊。】

夏季杯賽在一片萬眾期待下拉開帷幕,因參賽隊伍全部都是春季賽裏選拔出的佼佼者,幾個隊伍間在常規賽裏的積分幾乎相差無幾,戰況激烈。

歷時三月,終決出總冠軍,是觀眾朋友們熟悉的老面孔。燕京YG一改春季賽中的挑戰者姿態,轉而成為了能穩定在S組的守擂者。

這一仗終是在他們全員捧起金鳳凰杯的一剎那宣布圓滿收官。

五名隊員全體被選為了賽季FMVP選手,更是獲得了屬於他們的第一個MVP團隊,一時間風頭無量,成為眾多俱樂部爭相學習研究的對象。

除此之外更有許多如雨後春筍般的隊伍,在KGL職業次級聯賽中開始展露頭角,為即將到來的聯盟最高級別的職業聯賽KPL席位,發起新一輪沖刺。

在收官之戰的頒獎典禮上,讓所有觀眾感到驚喜的還有在這短短三個月內就令人印象深刻的新星解說路遙。

她憑借客觀專業的現場局勢分析、及時救場穩定發揮的控場能力、溫和又有梗的采訪互動,一舉斬獲本賽季的最佳新人解說獎,微博粉絲更是肉眼可見的直線上漲。

一一回覆完好友們的恭喜祝福,直到整個人窩在了平城住處的沙發裏,路遙才稍稍放松了緊繃的神經,撥通了這幾個月以來,每天至少一發的視頻通話。

“恭喜啊,路解說。”

熟悉的聲調從電話那頭傳來,顧然反轉攝像頭,將相機對準了滿天的星空。

“你看,今晚漢城的天氣格外好,連星星都被你們所點亮。”他一直毋庸置疑她的能力,早在去之前,他就相信,路遙遲早會成為KPL解說席上最耀眼的那個存在。只是沒想到她努力地這麽快。

對他長達多月彩虹屁已經免疫的路遙,自動掠過他的話,問道:“今天我聽他們說,本來想邀請你過來當評論席的選手嘉賓,怎麽沒來?”

“我們選手首發和教練組名單定了,在確認最後秋季賽的賽訓安排,怕在這關口上我過去會對戰隊有影響。”顧然微頓,補充說:“不是不想過來看你。”

路遙心思被看穿,嘴硬著不承認:“誰要你過來看我了。”

心下暗自盤算著他們LPCG一二隊和青訓生還有賽訓組的人員,也從沙發上直起了身子。犯起了職業病,在紙上把每個人和擅長的英雄挨個寫上去,左算右算就是湊不出來他們以前常規賽裏擅長的那些體系。

其實豈止是湊不出來,按照他們現在每位選手的擅長英雄和組合套路,那和之前簡直就是南轅北轍。

“不對啊,按你之前跟我說的,彭南哥輔助、豌豆射手不變,一隊以然打野,帥帥轉幕後賽訓。可我看你們其他人沒有能配上原先帥帥位置的呀。”

“別的不說,光我知道的,你們現在的上路都偏向坦邊。呂布牛張飛、關羽、馬超這三套強勢戰邊體系就拿不出來。這版本這幾個可是吃分陣容,你們不考慮補強一下?”

在紙上排列組合了十幾個選項,路遙畫了一個大圈,將所有的選手和英雄都囊括在內,問出了那個自己一直關心的問題。

“而且據我所知道的內部消息,接下來的轉會期裏,好像沒有聽說哪位教練要來LPCG呀,然神,稍稍透露透露,你們這塊怎麽安排的唄?”

聽著某個人只有在討好時才會叫的然神稱呼,顧然淺抿了口冒著熱氣的綠茶,老神在在:“內部機密,對賽事工作人員無可奉告。”

路遙眼珠一轉,靠近鏡頭,語氣乖巧:“那我作為LPCG俱樂部內部人員家屬可以知道麽?”

顧然放下茶杯,他最是拿她這樣沒辦法。

“誰的家屬?”

路遙無語,對明知故問的某人表示鄙視:“還能是誰的,某個兩袖清風的大老板的。”

那位明知故問的某人卻笑得一臉莫測,兀自添了筆,在她的基礎上還加上了個前綴。

“那看來還不止,我想你也是現任LPCG俱樂部秋季賽主教練的家屬。”

路遙第一反應低頭對照著他們隊內的人員名單,點頭表示肯定,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顧然去做主教練,這倒也不失為一個解決當下主教練缺失這個燃眉之急的折中辦法。

他年紀雖大不了其他選手幾歲,但對他們俱樂部是最為熟悉的人之一,和他們每個人也混得熟,底下的一些小朋友也都聽他的話。

最關鍵的是,早在他做選手時就具備指揮和BP思路,把握全局的能力了,只是還從未聽說過,俱樂部大股東親自下水擔任自家主教練這一說法。

路遙中肯點評道:“可以接受,略有玄幻。不過聯盟對老板當教練這一條也沒有相關規定就是了。”

顧然那邊關上了窗戶,屋內一下子暗了不少,聲音慵懶了幾分,有一下沒一下的沖路遙開著玩笑。

“那到時候比賽上可就要勞煩路解說的多多關照了。”

想起上一個對俱樂部關照過多被觀眾追著噴出十條街,最終被迫離職的柳涯。

路遙拒絕地斬釘截鐵:“我公平、公正、公開,絕不主動偏向你們。你們最好贏下每一場比賽,讓我能在冠軍頒獎典禮上時,好好誇一誇你們。”

說著絕不偏心,實際她心裏的那一桿秤早就傾向了勝利屬於他們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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