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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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大宅,屋內除了響著的電視直播聲外,安靜得落針可聞。幾只僅有的麻雀稀稀拉拉地坐落在窗外的涼棚上,發出細碎的幾聲嘰嘰喳喳也被玻璃有效地隔絕在外。

幾個打掃衛生的保潔阿姨在管家的帶領下更是不敢發出一絲聲響,唯恐打擾到正在專心致志盯著電視,一臉神秘莫測的房屋主人。誰都不想當那一個不小心引火燒身的倒黴蛋,只快速掃過一眼那個令人望而生畏的背影,便紛紛低下頭,手上活不停,都想著盡快完事離開這個窒息的空間。

好在這種境況並沒有持續太久,一道輕微的開門聲解救了他們。在看到來人後,傭工們不約而同地舒了一口氣,管家尤擅察言觀色,第一時間在獲得允許後帶著人離開這間屋子內閣,去到外面的庭院打掃。

短暫的腳步聲退去後,顧母才剛一走近玄關,就看到背對著自己的顧父迅速擡手切換了直播頻道,不由失笑,內心暗嘆口氣。

也不知道這父子倆到底要別扭到什麽時候,說來也是他們做父母的當年考慮欠妥,才導致了後面給孩子們釀成得不可挽回的傷害。

“行啦,別切了。我都看到了,看自己兒子的直播又不是什麽丟臉的事。”顧母說著自顧自地在顧父旁邊空著的沙發上坐下,習慣性地拿了個紅心蘋果給人熟練地削了起來。

顧父一聽,脖子一僵,梗著背脊看著正在播出的體育比賽看得更專註投入了,嘴上死不承認:“誰說我在看他直播了,你別在這兒瞎猜猜。都說了多少回,別跟我提他和他玩兒的那破游戲。他怎麽樣和我沒關系!”

一條完整的薄薄一層蘋果皮連貫地滑落到垃圾桶裏,顧母再把大塊的蘋果切成兩半,用牙簽插在每一個均勻的蘋果小塊上,加以果汁擺盤精美地推到顧父面前。

顧母聽了他的話也不腦,自顧自地拿起一小塊果肉品嘗了起來,感慨道:“真甜。”

顧父本還氣呼呼地堵著氣不肯動跟前的果盤,一聽顧母的話瞬時如磐石松動了幾分,將信將疑地問道:“真的?”

“真的。”顧母像是想起了什麽,直接替他拿了一個餵到嘴裏,微笑著溫和補充道:“其實老顧你總是這樣,不自己嘗試一下永遠也不相信別人說的話,哪怕這個人是最親近的家人也不例外。

為什麽不能試著放下第一主觀成見,換個其他角度來看待問題,理解一下呢?”

顧父縱橫商場數十載,白手起家一手創辦顧氏家底,從一個初出茅廬寂寂無名的基層一步一步奮鬥到現在佇立於行業金字塔頂端的位置。其中艱辛與無奈,受盡的白眼和為了往上爬無所不用其極使用的手段,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知曉。

在踏入這個風雲詭譎鬥獸場的那一刻起,他明白的第一個道理就是不要也不能輕易去相信任何人,能信任依靠的自始至終只有自己才是最放心的。

顧母話裏話外的意思他只消一遍就能聽得明明白白,可難免還是忍不住為自己辯解幾句:“是他自己不領情,我給過他機會。放著好好的家業不繼承,跑去玩物喪志,你來評評理這是我的問題麽?”

顧母笑而不語,默默拿起一旁放著的遙控器,按下回看功能,屏幕上猝不及防地彈出“線下明星賽”幾個大字。聽著傳來的比賽回放,顧父一向寵辱不驚,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臉上竟罕見地有了那麽一絲龜裂的跡象。

顧母再接再厲:“嗯,看來這個比賽是有那麽點好看哦。你都被吸引住了,想想一定不是我們兒子的原因。”

顧父繼續嘴硬:“我才不是因為他看的,剛才順手劃過就是這個頻道了,也不知道是誰之前動過電視。”

看著一盤被面前這人光速吃幹抹凈的蘋果,顧母放柔了語氣,也沒有起先的調笑:“說真的,兒子從小不在你身邊長大你不了解。小然的性格我知道,他就是表面嘴硬心軟而已,和你一樣樣的。說是不想回來看到你,其實他內心還是很在乎你和這個家的。下次如果他回來,你能不能和他好好說會兒話,別一見面就長牙咧嘴了。”

顧父聽完足足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終點了點頭:“好吧,我盡量。上次傷他也實非我本意,但這小子也不要太得寸進尺了。”

二樓離樓梯口旁最近的一個房間門“哢嚓”一聲悄悄合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顧傑倒退幾步隱在了黑暗裏,也沒開燈,身影完全淹沒在門背後的死角,窗外的光被緊閉的窗簾遮擋得嚴嚴實實。

一臺老式的CD機反覆單曲循環著一個女人的歌聲,是一首頗具年代感的經典老歌翻唱,可以聽出翻唱這首歌的人唱功並不賴。音量被顧傑調到了最大,漫天音量在他的房間裏震得人耳膜都在隱隱作痛。

顧傑在這一片振聾發聵聲中,目光不受控制地流露出近乎冷漠的喜悅,那更像是一種即將給予自己假想敵重創一擊的快意。

連帶著語氣裏都是難得一見的輕快,每個字符都帶有了獨特的抑揚頓挫:“人呢,你那邊情況怎麽樣?梁帥帥家裏幫忙穩住了麽。”

楚卿絕開著免提和柳涯互相對視了一眼,都讀出了相同的意思。

楚卿絕穩了穩情緒,看著手下人剛傳來的短信,一字一句地讀給了顧傑聽:“顧然已和路遙離開賽場場地,經協商,梁帥帥同意和我們合作。”

“好。”

路遙再一次扭動著手腕,企圖掙開那雙牢牢鉗制卻又小心註意不再弄疼她的雙手,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顧然,你這是幹嘛?這兒沒人了,你快放手,被知道你的人看到像什麽樣子。”

出了賽場就是繁華的城市中心,來往的車輛呼嘯著朝不同的方向快速駛去。紅綠燈按照本身既定的設置時間,來回有節奏地重覆變換。商場外是巨大的投屏廣告,有明星在上面擺著各式各樣的姿勢進行宣傳,一切都顯得有條不紊而又熱鬧喧囂。

“前面是馬路,當心有車。”顧然沒說什麽,把人放在了靠近人行橫道的裏側。路遙感覺到她手腕上覆蓋著的力道似乎又再次放松了一點點。

等帶著路遙安全地過了一條寬敞的大馬路後,顧然才站定松開抓了一路的手。手腕上長久覆蓋的熱氣驟然消失讓路遙有了一瞬間的不適應,忍不住偷偷轉了轉腕,順勢將手插/進了褲兜,好像這樣就可以找回剛才兩只手觸碰時帶給她的溫度,暖和的時間可以更久那麽一時半刻。

路遙見顧然沒有要開口的意思,還是不想在他面前流露出內心的糾結,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變戲法似的從懷中掏出了一串東西:“好了,就到這兒吧。謝謝你們送我,有個東西之前撿到一直忘了還你,現在我們剛好又碰到,就借這個機會一並給你了吧。”

在顧然的沈默中攤開手,一串精巧的銀質鑰匙扣環吊在路遙的食指上,一枚精巧的鑰匙順著她的動作在空中不斷輕微晃動,擺出一條好看的弧度。

似鐘擺,一下一下地蕩擊顧然的內心,發出聲聲去之不掉的回響。

路遙解釋道:“這是之前在超市碰到你的那次被我無意中撿到的,今天就物歸原主吧!”

誰知顧然並沒有伸手去接,雙眼緊緊盯著路遙的眼睛。在這樣的眼神註視下,路遙只覺那道目光裏的情緒在快速異常翻滾就要爆發,似一個顯微鏡,透過她身上的層層布料就要把人看穿。

在旁一直跟著這兩人,努力在自己女神面前降低最大存在感,盡職當著電燈泡的豌豆左右你看一眼,我看一下。

意識到自己被其餘兩個人當空氣無視後,當即忍無可忍,把那串鑰匙搶在顧然之前奪了過來,連帶光明正大地再次暴露自己迷弟屬性,毫不掩飾對路遙作為主播的喜歡。

“你不要給我。女神,這是我們戰隊基地的大門鑰匙。我們上次去超市是被罰的隊訓,回去比較趕,他這才搞掉的。對了對了,女神,你這次比賽打的太精彩了,還有你的指揮,我一直以為你就中單玩兒的好,沒想到還是個全能,指揮打野更是樣樣不在話下!”說著說著就差要跳起來動手動腳,還沒跳起來就被顧然一巴掌按了回去。

“誒誒誒,然哥,你幹嘛。我還要繼續和我女神講話。”豌豆不情願不要地被顧然塞到他臨時在路邊攔下來的出租車裏,貓著腦袋從車窗裏探出頭來,強烈表達著自己對顧然這種不關愛同僚行為的嚴重抗議。

顧然不為所動,餘光確認路遙老老實實站著後,繞到車另一邊跟司機師傅報了個地址,隨即關上豌豆這邊的車門:“閉嘴。我晚點回,你回去後先跟教練報備一下,正常說知道什麽意思吧。”

豌豆對他的行為頗為不滿,嘴裏還止不住地一個勁兒嘟囔:“什麽嘛,自己想要過二人世界就直說嘛,還不允許我看我女神,忒過分了!”

等載著豌豆的車揚長而去,顧然才轉過身回頭望向在原地耐心等著他的路遙。天氣轉涼,女生穿的不多,一件黑色雪紡襯衫包裹著小骨架,墨鏡和口罩已經被她盡數摘下,風一吹直往衣服裏灌得鼓鼓囊囊,顯得人尤為單薄瑟縮。

明明兩人此時距離不遠,可對顧然而言,卻像等了有無數個春去冬來般漫長。

顧然站到路遙身前,擋住了路邊出風口:“走吧,找個稍微暖和點的地方。”

路遙:“......好。”

其實她要是想,她可以有一萬個拒絕的理由,學校有課,寢室室友找,家裏有事等等。可腦子裏的信息實在太亂,話到嘴邊怎麽也說不出口。

柳涯和顧然臺上的互動,豌豆在休息室裏的那翻話,還有顧然吞吞吐吐地神情,如海邊漲潮時一輪高過一輪的浪花,砸的她只能手忙腳亂地接招。

她不知道也拿不準這個人到底是什麽想法,會跟自己說什麽,懊惱今天自己表現的實在反常,就像一個買了彩票等待開獎的球友,既生怕顧然看出點什麽,又期待他能察覺到些什麽。

咖啡廳裏流淌著陣陣暖意,背景裏音量適中的鋼琴純音樂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路遙有些忐忑的心。

這個咖啡廳和她記憶中的樣子沒什麽太大分別,陳舊的裝潢,不變的擺飾,一樣的味道,都是她曾經高中時最愛來的時候,那會兒的模樣。

顧然率先翻開菜單,並未過問路遙,直接叫來服務員:“您好,點單。一杯冰美式,一杯熱抹茶拿鐵,加料要芝士奶蓋、奧利奧、微糖,謝謝。”

看著整個點單對顧然來說就和討論天氣一般自然嫻熟,一副絲毫不覺自己說的點的有什麽不對或者奇怪的地方。

落在路遙耳中簡直就和平地一聲雷沒有什麽區別,她肚子裏憋著太多疑問,這明明是她高中和同班同學討論時,據理力爭最愛喝的一款咖啡。因加料太過異於常人,加上味道著實有些奇怪,看同學們興趣不大,後來她也就沒再提。

等上了大學,時過境遷,她早已不再偏愛這種甜膩又繁雜的飲品,是以除了高中同學外幾乎沒幾個人知道她曾喜歡過這款飲料。那顧然又是怎麽知道的?還有那條紅繩,現在看來也不那麽簡單,他到底隱藏著些什麽?顧然到底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大家先看,晚上晚點還有一更哦~比較陰間時間,大家明天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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