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

許浣像往常那樣，在草草地解決早飯後，背上書包就出了門。走到樓下的時候，他卻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浣浣。”揚著嘴唇的段州霖，向許浣招了招手。許浣眼睛一亮，小跑著到對方身前，“你怎麽來了？”

段州霖翻身上了自行車，偏頭朝著許浣笑，拍了拍空著的後座，“男朋友送你去上學。”

男朋友。

許浣臉頰一熱。他壓著雀躍，抿著唇上了車，在段州霖讓他抱住自己的腰時，乖乖照做。

手臂底下隱約能感受到對方緊實的小腹，獨屬於對方的熱度也透過薄薄的衣料遞到許浣的皮膚，滲透進血管，蔓延至臉頰，讓他一張小臉也漸漸浮上害羞似的粉。許浣安靜地抱著段州霖，在呼呼的風聲裏，數著自己響亮的心跳。

明明感覺沒什麽變化，在被賦予戀人的身份後，卻又好像什麽都變了。他跟段州霖相處的時候，心跳難道一直是這麽快的嗎？許浣絞盡腦汁地回憶，卻不記得。

好喜歡段州霖。許浣滿足地想。

每一次的見面都在加深這種喜歡。

許浣是個笨蛋，他羞於表達，只能將滿腔的告白都藏在胃裏——如果段州霖偶然地將它剖開，就會看到千萬只展翅而飛的藏著他心意的蝶。

但胃是不能被剖開的，許浣只能挑最笨拙的方式去表達。

抱著愛的人時加一點力道，對方也能同樣感受到他的愛嗎？

許浣抱他抱得好緊。

段州霖好像被一顆滾燙的心貼著後背似的，他攥著把手的手指開始沁汗。被喜歡的人緊密貼近，原來只是這樣簡單的動作，就能讓他緊張得呼吸不穩，心臟亂跳。

他沒想過許浣會是故意的——再聰明冷靜的人，一旦陷入感情，也會或多或少地成為笨蛋。也許對方是覺得冷了？心暖暖地發漲著，段州霖沈浸在這種暖洋洋的愜意中，連多想也做不到，只是傻乎乎地感到滿足。

真奇怪。明明後座多了一份重量，段州霖的心卻是從未有過的輕盈。

幸福的籌碼被加到他雕刻著許浣名字的那一側天平，完全地傾斜過去，以至於段州霖刻著自己名字的那一端被高高擡起，讓他全然喪失思考的能力。

他的浣浣。段州霖笑著想。

許浣現在是他的浣浣了。

自行車的軲轆不停地轉，快到學校的時候，一直乖乖抱著段州霖的許浣卻小聲地開口，說他想要下車。

段州霖挑了挑眉，也沒讓許浣下車，而是停在路邊，轉頭問他為什麽。

許浣抿著嘴唇，一副不好意思回答的樣子。他松開抱著段州霖的手臂，想要跳下車，卻被段州霖輕輕地攥住了。

“為什麽想下車，嗯？”

許浣躲避著他的目光，臉頰微紅，訥訥地說，“我們、我們在學校裏還是保持一些距離……”

他說話的時候，一直絞著自己的手指，同時微微咬著嘴唇，顯然說這句話讓他感到很不好意思。

段州霖卻噙著笑，故意打斷他，“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是一對，你還想跟我保持什麽距離。”

“你隨便拉一個認識我的人問，”他攥著許浣的手指，笑得有點壞，“誰不知道你是我老婆。”

“段州霖！”許浣被他這句話羞得臉頰都紅了，泛著水光的眼睛瀲灩，嗔怒似的喊了一聲段州霖的名字。倒是本來還在開玩笑的段州霖，被他這麽一望，心跳一滯，唇角原本漫不經心的笑意也染了幾分別的味道。

他閉上嘴，難得地沈默下來，松開了許浣的手指。

許浣心一緊。他不安地想，段州霖這是生氣了嗎？

是不是嫌他事多了？

他的眼睛裏溢著霧氣，莫名地感到委屈，和微末的一點澀意。眼周都紅了一圈，像被揉碎的花瓣似的。他盯著段州霖，表情顯得有點可憐。

回過神的段州霖便對上了許浣帶著這樣可憐表情的臉龐。本就被那瀲灩一眼看化了的心，幾乎開始滴滴答答地在他胸腔裏淌。段州霖嘆了口氣，他同樣翻身下車，將車停靠在路邊後，牽住許浣的手臂，將對方拽到了一邊去。

許浣猝不及防地被他抵在角落裏。他那雙漂亮的眼睛還紅彤彤的，帶著點濕淋淋的水汽，頗有些可憐巴巴地看著段州霖，讓被他望著的段州霖，心臟再次失控地跳了跳。

他聽到段州霖在他耳邊嘆氣，“好想親你。”

“……”許浣心裏郁積著的那點委屈飛快地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點羞惱，連耳朵尖都變得紅彤彤的。

虧他還以為、還以為段州霖生氣了呢……

……結果就是在想這種東西！

“浣浣，”段州霖伸出手，捧住許浣發燙的兩頰，認真地盯著許浣的眼睛，“專心點，你男朋友說想親你。”

他的唇角勾起一點弧度。

“你不說話，我就默認你讓親。”

“不讓！”許浣飛快地反駁他。沒了剛剛那種可憐感，他眼裏那點霧氣還沒來得及散去，卻顯出跟剛剛截然相反的明亮，和一點孩子氣似的壞心眼，“該去學校了。”

說完，他就在段州霖錯愕的註視下，靈活地彎下身，從對方的臂彎底下鉆出去了。

逃離桎梏的許浣揚著嘴唇，站在不遠處，向著段州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他的嘴唇嫣紅，頰上兩個小巧的酒窩晃眼，一張小臉被陽光照得白到反光。

漂亮得像個瓷娃娃。所有美麗的修飾詞都在他動人的笑靨面前黯然失色。

段州霖癡癡地看著他，旋即回過神來，大步地走到對方身邊，在對方揚著的唇角上，飛快地落下一吻。

輕輕一觸便分離，讓來不及反應的許浣，微微地睜大了眼睛。

“沒忍住。”段州霖的眼裏淌著笑意，嘴上說著解釋，卻沒看出有一點悔改的意思。他自然地牽住許浣的手，接著許浣的話應和，“去學校吧。”

許浣直勾勾地盯了段州霖一會，才別扭地將剛剛那一吻在心裏揭過，沒再計較段州霖違背他的意願親他。

雖然……也不算太違背啦。

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點弧度，許浣乖乖地任由段州霖用手掌將自己的手指攏在手心，順著對方的力道往前走。

他個子比段州霖小，整個人都小巧段州霖太多，讓人不懷疑段州霖的衣服都可以將他整個人包進去。而兩人牽著手的背影，看上去也是那樣的般配和契合，就像天生一對。

在不遠處，他們的身後，正靜靜地佇立著一道身影。周雲樓將許浣和段州霖從下車之後的所有互動都盡收眼底，他面色陰郁，手指不自覺地掐進掌心，用力到手背的青筋都微微鼓起。

微妙地，他看到段州霖跟許浣這樣親密，心底卻升起一種仿佛被背叛的憤怒感。

在他們彼此註視著的時候，周雲樓看到許浣不再收斂地望向段州霖的、滿是愛意的眼神，覺出一種荒誕的熟悉感——許浣以前就是用這種眼神看著他的。

對方本來應該是屬於他的。

周雲樓的臉色抑制不住地陰沈下來，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盯著遠處的那兩道身影，直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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