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再不情願，許浣表面上還得忍著厭惡，配合地聽周雲樓講題。

他以為他都能忍下來，周雲樓卻總是挑戰他的底線。第不知多少次被對方碰觸到手指後，許浣終於忍無可忍地擡起了頭。

一開始他還能當是巧合，但他都已經刻意避開了，對方還能極為“湊巧”地碰到他，讓他實在不得不懷疑對方就是故意的。

在感到憤怒和惡心的同時，許浣也感到不解——周雲樓不是討厭他嗎？

不討厭他，為什麽還要故意玩弄他的感情，讓他在所有人面前變得難堪。許浣以為這就是因為對方看不慣自己，或者更惡劣，對方把自己當做閑暇時逗弄的玩具。

那現在對方這樣又是因為什麽？先是主動給他補習，又故意碰觸他，是想再玩弄他一次嗎？

周雲樓難道以為他還會再掉進對方這條臭水溝裏嗎？

許浣幾乎要冷笑了。

“你不是討厭我嗎？”他咄咄逼人地質問，“離我這麽近幹什麽？還是說你有病？”

他的語氣難得地尖銳，讓覺得對方這副模樣罕見而有趣的周雲樓，輕微地揚了揚嘴唇。

“怎麽會討厭，”他噙著笑說，“我喜歡你還來不及。”

許浣望著他的臉龐，只覺得自己的心很冷，像在被生生剖開後塞入了一堆冰塊。他跳動著的器官裹著那些冰，犧牲自己的溫度去化開冰水，於是整顆心臟都布滿刻骨的寒。

他當初怎麽會喜歡上周雲樓？

對方在他面前表現出的、全然不同於最初在許浣印象裏的姿態，一次次地加深他的心寒。他曾把周雲樓當做救贖，當成可望不可即的心上人，對方實質上卻這般惡劣，剝去那張溫良的表皮，底下藏著一個游戲人間的漠然靈魂。

即便是現在，對方還在輕佻地跟他開著玩笑，把他當做樂子。

許浣想，也許他自始至終在對方眼裏，甚至都不是以一個平等的人的身份存在的。

他憑什麽高人一等？

他憑什麽可以高高在上地玩弄別人的感情？

許浣心裏覺得愈發惡心。他幾乎不想再看到對方的臉龐，怕自己下一秒就要反胃到幹嘔。於是他騰地站起身，椅子被他的動作拖出刺耳的一道響，他不管不顧地要往教室外面走去。

周雲樓去跟趙老師告狀又怎樣，即便再被趙老師叫去談話，許浣也不想再跟周雲樓單獨相處了。

他從未遇到過像周雲樓這樣讓他反胃的人。只是周雲樓一個，就讓許浣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惡心。

他不敢保證自己再跟對方獨處下去，會不會發生什麽不可控的事情。

已經快走到教室門口，許浣的手臂卻被拉住了。教室的後門是關著的，許浣回過頭，在朝周雲樓投去滿含怒意的一眼時，被對方輕輕一推，抵在了門和墻壁間的角落裏。

許浣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他想起要將周雲樓推開的時候，他的兩只手已經被周雲樓攥住，束縛般地扣著手腕，推到了許浣的頭頂。在全然的力量差距下，許浣根本無法反抗對方，只能瞪著周雲樓，眼睜睜地看著對方那張讓人憎惡的臉龐向他湊近。

“再喜歡我一次吧。”

輕飄飄的話音落在他耳邊。因為湊得近，周雲樓低沈的聲音也被放大，清晰地落入許浣的耳裏，讓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微微睜大眼睛。

周雲樓一手攥著許浣的手腕，空出的一只手撚起許浣耳畔的一綹頭發，像是在把玩，“之前怎麽沒有發現——你真可愛。”

“我想追你。”

許浣先是錯愕，在反應過來後，氣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周雲樓是不是覺得，玩弄他很有意思？

他以為他居高臨下地命令，假惺惺地向自己示一點好，他就該眼巴巴地，像個傻瓜一樣重新湊上去嗎？

周雲樓到底是哪裏來的自信，覺得自己還會重新喜歡上他這種連人也不配做的敗類？

被周雲樓幾乎完全籠在身下，許浣掙紮得愈發厲害了。他竭力地想抽回自己被攥著的手腕，對方的手卻像鐵一樣，讓他怎麽也掙脫不開。

他完全落在對方高大的身影投下的影子裏，見不到什麽光，好像被拽入深不見底的牢籠，永遠無法逃離開對方給予他的可怖陰影。

許浣感到有些絕望了。

他的心沈下來，像是直直地墜入深淵——一道突然出現在他視線的身影，卻又將他生生地拉回來，讓他眼裏倏然閃過一點驚喜和期冀的光。

周雲樓註意到他的眼神變化，楞了楞。他張開嘴唇，卻還沒說出什麽，就被沖到他身後的段州霖滿含怒意的一拳，打得臉往一邊歪去。

段州霖的這一拳沒有收半分力道，毫無準備的周雲樓身形都晃了晃，攥著許浣手腕的手指也微微松開。許浣趁機掙脫對方的桎梏，幾乎在同一瞬間，被段州霖保護般地拉到了他的身後。

被揍了一拳的周雲樓神色冷下來，他直面著同樣怒氣沖沖的段州霖，拿舌尖抵了抵自己被打的那一側臉頰，頂出一點弧度來。

他的唇角有些血珠緩緩滲出，被周雲樓用手背隨意地揩去。直視著段州霖的眼睛，他沒說什麽話，也沒對對方剛剛的偷襲發表什麽意見，只是揚起拳，彬彬有禮地向著段州霖回打了過去。

在他的拳頭挨到段州霖的臉頰前，段州霖伸出的手將他攔了下來，因為用力，手背上浮出幾道鼓起的青筋。

“離許浣遠點。”段州霖冷著臉，像在警告。

他們以這樣詭異的姿勢對峙著，誰也沒松手。在剛剛挨那一拳時，周雲樓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但跟段州霖對視著、迎著對方滿是怒意的目光，他又冷靜下來，甚至唇角帶了一點淡淡的笑意，挑釁似的說，“我喜歡他，你管得著？”

在聽到前半句的時候，段州霖的手指下意識地抖了抖，像是洩露他一瞬的心慌。一旁的許浣沒註意，被段州霖握著拳的周雲樓卻清晰地感受到了。他不甚在意似的收回手，心底卻若有所思。

周雲樓收回手後，段州霖也跟著將手放下來。他有些心亂，不再理會周雲樓，抓住了身後的許浣的手，輕聲說，“我們走。”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段州霖的心跳都微微加快了。他怕許浣不跟他走，最壞的可能是——他以為周雲樓在欺負許浣，其實許浣剛剛是情願被對方抵在墻角的。

只是想到這樣的可能，段州霖的血管就像被灌入水泥，整個人都僵硬又發冷。

但好在許浣迎著他的目光，乖巧地點了點頭。

段州霖高高懸著的心，也隨著對方的點頭而重新落下來。他吐出一口氣，將許浣拉出教室，一直走到一處沒有人的拐角，才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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