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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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叔,今天又進貨了嗎?”

聽到許浣的聲音,在門口搬著紙箱的劉叔回過頭,在看到許浣的時候笑了起來,“小許來啦。”

看到劉叔在忙碌,許浣連忙放下書包,“我來幫您。”

“小許,待會還要麻煩你把新來的貨補充到貨架上。”正幫忙搬著紙箱的許浣突然聽到劉叔的話,下意識地彎起嘴唇,“怎麽會麻煩,這是我應該做的。”

許浣並不是第一次幫劉叔做這件事。他熟練地將貨架上的貨補全,走到門口的時候,伸手擦了擦額上的汗,隨意地擡頭看了一眼天空。

在他忙碌的時候,天居然不知不覺就黑了。許浣擡眼,看到不遠處亮著的路燈暈開一點昏黃的光。

說不清是那光太晃眼,還是它讓許浣想到了什麽不相幹的事,盯了片刻,許浣才回過神。他轉身往小賣鋪裏走,腳下卻突然踩著什麽東西,咯吱一聲,讓他頓住腳步,蹲下身,將那東西撿了起來。

夾在許浣指間的細長物什,在他起身的同時,被投來的路燈光慢慢照亮。

是一支筆。

這支熟悉的筆讓許浣楞了楞神。他的眼前飛快地掠過一個畫面——一支被放到玻璃臺面上的、一模一樣的筆。

然後是記憶裏熟悉的聲音——“結賬。”

段州霖。

他又想起段州霖了。

在察覺自己的心思後,許浣疏遠了段州霖一天。段州霖找他說話,他就倉促地結束話題;偶爾目光不經意地碰上,他就飛快地避開視線。

他疏遠的姿態太明顯。段州霖顯然也有所察覺,在之後便沒主動找他。

上午是他疏遠段州霖,下午則是兩人默契地互相保持距離。

許浣的心太亂。他理不清自己的心思,也暫時做不到割棄,於是只能卑劣地選擇逃避。

現在他卻又想起段州霖了。

許浣回過神,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不知是從哪只箱子掉出來的筆,因為被他踩了一腳,許浣也沒將它放到貨架上,隨手扔到了前臺的桌面。

恰恰落在他的作業本旁邊,在滾了一圈後靜止。

許浣沒有註意,也沒有心思分給一支筆。門口還有一些沒處放的紙箱,許浣打量了一下小賣鋪內部,目光定在貨架空蕩蕩的上方。他走到裏面,將劉叔放在角落的梯子搬出來,放到貨架旁。

單手抱著紙箱,許浣爬上梯子,將紙箱放到貨架上方。剛剛已經幹了很久的活,在連續搬了幾個箱子後,許浣感到有些疲憊。但他往下掃了一眼,看到也沒剩幾個紙箱,便打算一次性搬完。

直到他在一次爬下梯子時,因為沒留神,一腳踩空,身形晃了晃。

在他即將倒下去時,一只手臂攬住了許浣的腰,將他穩穩接住了。

“小心——!”

在拉扯的瞬間,許浣的衣袖被扯開,露出他橫陳著傷口的手臂。他留意到這一點,在落地後先是驚慌失措地將衣袖扯上去,而後才轉頭,在對上段州霖的視線時,下意識地做出一個驚愕中帶著點慌張的表情。

因為心慌,他的聲音幾乎都是帶顫的,“怎麽是你?”

“……你怎麽在這裏?”

說話的時候,許浣一直觀察著段州霖的反應。他不安地咬著嘴唇,為段州霖可能看到那些傷口而心亂如麻。但段州霖好像什麽也沒發現,自然地向他展露了一個笑容。

“來找你啊。”他笑著說,“不管你是因為什麽原因在跟我鬧小脾氣,但是我都由著你一天了,是不是該結束了,嗯?”

最不堪的一面險些被他最不想暴露的人撞破,許浣整個人都難以冷靜下來,手指一直微不可察地發著抖。聽到段州霖的話,他也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反問,“什麽、什麽小脾氣?”

“不是一直在疏遠我嗎?”段州霖聽到許浣這樣裝傻,似乎有些忍俊不禁,“我可忍你一天了。”

“是我做錯什麽了,還是你心裏有什麽事,都告訴我,嗯?”段州霖走上前,微微彎腰,將臉龐湊到許浣眼前,專註地盯著他,“不要藏著不說出來,你這樣會讓我擔心。”

他頓了頓,“也會讓我感到難過。”

截住的話音,其實還被吞下了一部分。段州霖沒說的是,他發現許浣在疏遠他的時候,不僅感到不解,更感到委屈——為什麽他對許浣已經這麽好了,對方卻還不肯對他打開哪怕一點的心扉。

段州霖想,那個周雲樓到底有哪裏比他好,為什麽許浣跟周雲樓表白卻不跟他表白。

他又想起孫宇說的話——“勸你不要對他做太多的示好,他會自作多情地纏上你。”

段州霖卻求之不得。

他不是對許浣示好了嗎?為什麽還不來纏上他?

盯著許浣背影的時候,段州霖腦子裏冒過這麽多亂七八糟的念頭。他覺得自己就像被許浣攥在手裏的一根葦草。許浣每一個細小的動作反饋到他這裏,都會產生洪波巨浪,讓他心慌,也讓他徹底失去理智。

他在不知不覺間淪為許浣的俘虜,卻心甘情願地俯首稱臣。

聽到段州霖的話,許浣有些楞怔地盯著段州霖的眼睛。對方話語間自然流露的失落情緒,讓他一時做不出什麽反應。

疏遠段州霖的時候,許浣並沒有想太多,只是遇到危機時下意識的自我保護機制。他竟沒想過……這樣做會讓段州霖難過。

也許他真的做錯了。

也許……他自以為這樣做是為了對方好,其實卻是在以這樣的借口傷害對方。

心煩意亂的許浣忍不住地咬自己的嘴唇,咬得嘴唇發白,咬得眼裏泛起水霧。

“對不起。”他說。

“我以後不會再這麽任性了。”

他喜歡上段州霖是他的錯。他不該拿自己犯下的錯去懲罰別人。

所以就懲罰他自己好了。

罰他在段州霖面前拼命抑制自己的喜歡,在向段州霖微笑的同時心臟滴血,在如果有這麽一天,如果他能逼著自己放下這份不該有的感情的時候,笑著對段州霖說。

——我沒有喜歡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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