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私心

關燈
柔軟的光跳躍著親吻許浣的眉眼,他本就漂亮,卻被光襯得更耀眼,讓段州霖一下子有些看癡了。

“段州霖。”

“段州霖。”

許浣的呼喚終於將他拉回神。段州霖面色不變,後背卻出了涔涔的熱汗,悄無聲息地打濕衣衫,“怎麽了?”

坐在他對面的許浣垂著眼,段州霖很清晰地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眼睫,像是撲扇著的蝴蝶翅膀。他聽到許浣小聲地說,“他們在看我們。”

“不要緊張。”段州霖伸手過去,安撫般地,將手覆上許浣抱著玻璃杯的柔軟手指,“這本來就是我們計劃中的一部分。”

沾著燙意的手掌覆上來,許浣有些受驚地擡眼,卻只望進段州霖坦然的、關切的眼睛。

“……嗯。”他訥訥地應道。

放學鈴恰在此刻響起。像是戲劇拉下帷幕,剛剛還做了暧昧動作的段州霖陡然站起身,“走吧。”

迎上許浣帶有疑惑的視線,段州霖嗓音淡淡,卻無意般地,將落下的帷幕再度挑了上去,“我送你回去。”

他俯下身,呼吸灑在許浣臉側。許浣一時僵住了身體,下一瞬,卻感到段州霖抽走了他手裏的杯子。

拿著杯子的段州霖唇角咧開一抹笑,“我們住的地方應該相距不遠——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之前在小賣鋪相見的時候,段州霖便已經有所猜測了。

這麽晚,許浣卻還在那裏打工,想必住的地方離那裏不會遠。

而他住的地方恰好也在附近。

這樣的猜測合情合理。而事實也驗證了他想法的正確性。

從段州霖的自行車後座上跳下來,許浣站在他身前,有些局促地扯著自己的背包帶。

現在已經沒有觀眾,他們不必再演戲,也不必再偽裝從未有過的親密。

為保持距離,許浣應該稍微疏遠段州霖一些,可之前是段州霖主動提出幫助他。

……並且剛剛才送他回來。

許浣垂著眼站在他面前,避開段州霖的目光,嘴唇動著,幾不可聞地說了句謝謝。

這讓段州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不急,他對自己說,慢慢來。

他總有一天能讓許浣接受自己。

這樣想著,他揚起嘴唇,自然地跟對方揮了揮手,“再見。”

道別後,段州霖騎著自行車離開,卻又在一處隱蔽的拐角處停下,轉過頭,看向許浣原本站著的地方。

許浣已經上了樓。他所視的位置空空蕩蕩。

段州霖輕輕嘆了一口氣,重新轉回頭,騎著自行車揚長而去。

“你什麽情況?他們說的是真的?”一到學校,段州霖就被相熟的幾個男生團團圍住。為首的陳牧更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一連串的疑問被毫不停歇地拋到段州霖耳裏。

顯然這幾個昨天沒回教室的人,吃瓜的時間慢了一拍,也因此比之其他人更為焦灼,一看到段州霖便兩眼放光地撲了上來。

八卦果然是人的天性。

聽到陳牧的問話,段州霖的步伐頓了頓,而後繼續往座位上走去,“嗯。”

本還在喋喋不休發問的陳牧,聽到段州霖這簡潔明了的回答便噎住了。明明只得到一個字,他滿腹的疑問卻都有了解答,問出來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不是吧?”

“你真的跟許浣在一起了?”

“你是同性戀?”

段州霖轉頭,迎上陳牧的視線,眼裏是出乎陳牧意料的平靜,“是。”

先前陳牧的問話太大聲,加上段州霖本就是緋聞主角,已然有不少人暗暗地在偷看他們這邊的動靜。段州霖幹脆利落的承認,因此被那些人清楚地收進耳廓。

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一顆石子,本十分安靜的教室突然多出些竊竊私語。

“上次不告而別,我很抱歉。”段州霖好像看不到陳牧臉上的驚愕似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請你們吃飯,算作賠禮。”

“也會把他帶來給你們認識。”

用一種平淡的語氣說完這些,段州霖便收回手,好像什麽也沒發生地往座位上走去。

徒留站在原地的陳牧一臉茫然,半響才反應過來,段州霖剛剛都說了些什麽。

把他帶來。這個“他”是誰,答案不言而喻。

陳牧渾渾噩噩地思考著的時候,腦海裏突然電光石火地閃過幾個畫面。

難怪!難怪段州霖總是對許浣這麽關註,好像眼睛都粘在許浣身上似的。

原來……原來是他媽的早有預謀!

“你跟他說了什麽嗎?”

身上膠著的視線實在太明顯,在被陳牧用一種說不出意味的目光盯了一上午後,許浣終於忍不住了,趁著下課,轉向後座的段州霖,小聲地問了一句。

他不安的表情讓段州霖覺得可愛。不合時宜地,段州霖的唇角抿起一個笑容,突然想——如果他在這個時候吻許浣一下,對方會不會被嚇到哭出來?

“沒什麽。”這樣想著,段州霖自然地將話題轉移開,“我跟他說,我要請他們吃飯。”

許浣楞楞地“啊”了一聲。

他的情緒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可是這和他有什麽關系?

“我說會帶你一起去。”語氣自然地說出這句後,段州霖清楚地看到許浣眼裏閃過一絲驚訝。他情不自禁地揚起唇角,“別擔心,他們幾個人都很好相處。”

他在鉆空子。段州霖清醒地想。

或者說,將毫不知情的許浣拉進他精心布置的陷阱。他說他要在那些人面前表現得跟許浣很親密,於是他的一切私心都有了冠冕堂皇的借口。

與其說是對許浣的保護手段,倒不如說是段州霖在利用這個借口,粉飾他不堪的心思,並貪婪地索取更多——不屬於他的名分,亦或是,夢寐以求擁有的感情。

他在一條不該走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知道這樣做不對,卻在一種清醒的狀態下一錯再錯。

段州霖望著許浣天真的眼睛,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

原諒他吧。

就將這算作他最後一次的私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