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再會：青春裏不期而遇的溫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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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是一場刀光劍影的廝殺。
我遺落骸骨，你丟棄靈魂。
變成孤魂野鬼，飄蕩在山谷，路過田園，路過村莊。
路過安逸寧靜的夜，路過大雨滂沱的街，路過整個世界的曾經。
一步就是一個故事，直至消散在烈日下，步履蹣跚。
我願變成你的影子，終日陪伴在你身邊。
我背負苦痛，你春暖花開。
1.豆沙的春夏秋冬
人為什麽要有那麽多思念呢？
她告訴我，因為人懼怕孤獨，所以需要思念撐腰，即便回憶的漩渦同樣可怕，但它總比孤獨來的溫暖。
開車就和打游戲一樣。打游戲你需要了解它的規則，才能玩的好，開車也是同理，你要掌握好不俗的行車知識，了然於胸之後，才可以開車上路。不然會把剎車當做油門，遠燈當做雨刷器，運氣更差一些，也許你就要和世界說聲晚安了。什麽都講究天賦，資質平平的人，總要比別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走到自己想去的遠方。
對於女人而言，開車就像是一場戰爭，目光所在，必然是一番血雨腥風。不撞上個三五次，都對不起“馬路殺手”這個偉岸的稱號。而對於路人來說，遇到女司機就是一場災難。
豆沙就是這麽一位攝人心魄的女司機。一旦開車，方圓百裏，寸草不生，人畜皆避，平平坦坦的馬路上，她也能給你來一個莫名其妙的拐彎，要麽撞樹，要麽撞墻。
我親眼見識過她的車技：一個華麗的拐彎，直勾勾撞在墻上，教練屁滾尿流地爬出來，從此發誓再也不教女人開車。
古有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劉皇叔三顧茅廬，請來三分天下諸葛亮。而豆沙，三考駕照皆失敗，就不信邪從頭來，最終在第四次勉強過關，拿到了駕照。
豆沙興沖沖拿著駕照，拉著我們去買車，挑來選去，看中一輛奔馳C級，四十多萬的價格，唬得我們目瞪口呆，她倒是毫不在意，因為家境殷實，自己也有年薪百萬的工作，二話不說，直接拿下。
她一臉興奮地拍著新車，在朋友間詢問：“有沒有想坐上來兜風的？”
大家相視一眼，堅決搖頭，說什麽也不坐豆沙的車。別人坐車要錢，她坐車要命，大家都只有一條命，要是結束了，可沒有覆活幣從頭再來。
豆沙悻悻地一個人試車。眾目睽睽之下，一輛嶄新的奔馳，以野馬脫韁的速度撞到墻，結束了它的旅程，連車店大門都沒出去。
上到經理，下到店員，都被豆沙嚇得不輕，她搖頭晃腦下車，額頭和下巴有輕微的創傷，鼻血流不停，一邊止血一邊吩咐經理：“這車不錯，拖回去修修，我改天來取，記得多加幾層安全氣墊，硌的我鼻子疼。”
經理差點給她跪了。
如果說在此之前豆沙只是初冬的話，那麽拿到駕照，就徹底邁入了寒冬，天寒地凍地，誰也不願意出去，就像誰都不願意坐豆沙的車。
有一回本著對朋友的信任，我嘗試坐了一次豆沙的車。大家一起自駕游，老老實實在高速上開車，只有豆沙像個神經病一樣，在高速上扭來扭去，一會超一個，我膽戰心驚，說：“你能不能好好開車，再這樣下去你分要被扣光了。”
豆沙哈哈大笑，說：“你怕了？膽子真小。”
我咆哮：“這和膽子大不大沒關系，會死人的。”
豆沙說：“不會，我很小心的。”
“嗖。”說話間又超過一輛。
我：“*******。”
豆沙轉頭看我：“你說什麽？”
我：“我靠，你別看我，看路，要撞了，臥槽。”
因為在和我說話，豆沙沒註意前方，在情急之下，又踩了一腳油門，車子以超越100邁的速度，撞向前面的車。
緊要關頭，豆沙轉了一下方向盤，車頭瞬間撞到旁邊的護欄，然後打著旋向前滑行。
在短短幾秒內，我腦海裏快速閃現無數漂亮的妹子，小澤瑪利亞、波多野結衣、櫻井莉亞、長澤鋅，呸，不對，這應該是六子想的，重來。
在短短幾秒內，我腦海裏快速閃過無數漂亮的妹子，她們站成一排，有的穿比基尼，有的穿球衣，眼神含情脈脈，姿態撩人，唱著小曲跳著舞，這胸真好聽，啊不，這舞真晃眼，啊呸，算了。
開玩笑的，其實我就來得及想：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這下真結束了。
車子打著旋不斷滑行，眼睜睜看著又要撞到護欄了，窗外晴空萬裏，山野綠綠蔥蔥，小鳥自由地飛翔，唉，算了，有點暈，不看了。我雙眼一閉，放棄掙紮：再見了，妹子們，不對，兄弟們，我先走一步……。
車尾撞到護欄，橫著停住，後面的車又撞了一下，迅速轉一個半圓，然後側翻。
豆沙壓在我身上，臉上血跡斑斑，整個車彌漫著一股濃郁的汽油味，我整個人放松下來，謝天謝地，還活著。
我費力解開安全帶，踢開懸空的車門，小心翼翼把豆沙背出來，癱倒在地上。唔，陽光有些刺眼。
朋友們快速趕過來，把豆沙抱到安全的地方，然後找了警示牌放在車子旁邊，免得後面來的車又撞一次。
交警，救護車等等很快就到齊了。
拉了安全線，留下幾位朋友協同處理，我和豆沙，還有另一位司機，坐上救護車，直奔醫院。
豆沙鼻子裏塞著兩紙團，悶聲說：“我靠，車又廢了。”
剛修好拿回來沒多久，結果又出事，車頭報廢，整個凹陷下去，一側車門也搖搖欲墜，車尾也宣告陣亡。
因為我們是全責，賠了那個司機不少錢。在醫院療養的我，發誓再也不坐豆沙的車。
後來有一次開車，豆沙遇到了自己的春天。
豆沙工作屬於間接性繁忙，家離公司也近，不用開車上班。一有空閑時間，就去當“馬殺。”結果在一次倒車的時候，刮倒一個人。
在豆沙送他去醫院後，兩個人成了朋友。
再發展到最後，兩個人結婚。每次出門去玩，都是豆沙開車，他安安靜靜坐在副駕駛。
我們問他，是不會開車嗎？
他笑瞇瞇回答我們：“因為豆沙喜歡開車，就讓她開吧，我在旁邊指導，不會有事的。”
我們又問他，坐豆沙的車是什麽感覺？
他很認真地想了想，說：“過山車的感覺吧，總覺得像是在飛。”
我暗中嘀咕：“那還算好，不翻車就萬幸。”
到了夏天，大家一起約野炊。我去車行，租了一輛房車，豆沙兩眼放光，圍著車轉來轉去，最後找我要鑰匙，說想開一下試試。
我義正詞嚴的拒絕，開玩笑，這要是讓你開翻了，我下半輩子就別活了，全賠車了。
豆沙不死心，圍在我身邊，喋喋不休地念叨：“我要開車，我要開車，我要開車，就開一下下，就開一下下，就開一下下。”
吵到我神經衰弱，淚流滿面找到鄭方：“你管管豆沙吧，我要被她煩死了。”
鄭方無奈笑笑，勸豆沙說：“好了，別鬧了，這車不比轎車，很難開的，你就放過許揚吧。”
大家苦口婆心勸了好久，才打消了豆沙當司機的想法，不過豆沙立馬提出來：“下次野炊，我去找車，誰要是不坐，誰就是王八蛋。”
眾人一個趔趄，居然還有下次……。
豆沙的夏天很短，六月剛過就像是直接進了深秋。不久後鄭方查出來肺癌晚期，豆沙傾家蕩產也沒能留住，在年底去世。
查出肺癌的那天，鄭方找到我，我看著他手裏的報告，久久說不出話來，上面清楚地寫著：肺癌晚期，早做打算。
八個字重如泰山，壓著我喘不過氣來，我強顏歡笑說：“假的吧，你在騙人吧，吶，你說話呀，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誰年紀輕輕就得肺癌的，你又不抽煙。”
鄭方沈默一會，說：“這是我們家的遺傳病。”
我哆哆嗦嗦，顫抖地說：“豆沙知道嗎？”
他搖搖頭：“我沒告訴她。”
我說：“那你怎麽辦。”
他苦笑一聲，說：“我還能怎麽辦？只能等死了。”
他掩面蹲下，失聲痛哭，說：“可我還不想死，我愛豆沙，很愛很愛，我不想離開她。我們約定好了要生一男一女，我們約定好了要去很遠的未來，我們約定好了要在一起一輩子，這些我都沒有做到，怎麽能死呢？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我坐到他身邊，想不出一句安慰的話來，感覺所有的言語都很蒼白。
盡管我們盡力隱瞞，豆沙還是知道了鄭方的病情，她哭著說：“治病，治病，傾家蕩產也要治，一定要把你治好。”
鄭方伸手擦去豆沙的眼淚，笑著說：“不治了，這種病治不好的，沒必要為我花那麽多錢。我很幸運，可以遇到你，我還剩下一些時日，就讓我好好陪在你身邊，算是我生命中最後的光吧。只要你在身邊，我什麽都不會怕。”
豆沙喃喃自語，說：“治病，治病，我一定要把你治好。”
然後放聲大哭：“就讓我自私一次好嗎？我們治吧，哪怕你能在我身邊多待一天也好，我也會很滿足。”
大家都在旁邊哭成了淚人，勸鄭方，治一次吧，別讓豆沙留下遺憾。
豆沙向公司請了假，找父母朋友借錢，賣了車，我們這些朋友也湊了一些錢，給鄭方治病。大家都知道不會發生奇跡，但還是抱著那麽一絲渺茫的希望，自私地想讓鄭方多陪豆沙一段日子。
在最後的彌留之際，鄭方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絲笑容，輕聲說：“對不起，我愛你。”
豆沙也哭著說：“我也愛你。”
大家靜靜地看著心電圖歸於平靜，變成一條直線，沒有一點波瀾。
那天下了全年的第一次雪，冬天還是來了。
豆沙沒有回老家過年，一個人呆在屋子裏。城市張燈結彩，充滿了新年的氣味，一片火紅。我放心不下豆沙，借口拜年去看她，整間屋子都掛滿她和鄭方的合影，桌子上還放著一張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用紅筆標註的記號。
我說：“你是準備當一個地理學家嗎？”
豆沙輕輕撫摸著地圖，笑著說：“我和鄭方約定，過完年就去環游世界，從上海出發，去香港、澳門、臺灣、日本、韓國、澳大利亞、美國……。上面的標記是我們一起做的，都是最美的城市。”
我說：“那你還去嗎？”
豆沙說：“去啊，我一定要去。”
她握住胸前的十字架掛墜，裏面有鄭方的骨灰：“我帶著他一起去，他說過要和我一起看世界上所有的美景，怎麽可以食言呢？”
然後抽泣，眼淚滴落在地圖上，慢慢滑掉在地上。
我的鼻子突然有些發酸。
年後，豆沙收拾好東西，開始了環游世界的旅行，一去許久。有一天心血來潮，想給她發消息，問問她到哪了，手機拿出來猶豫了些許，最後還是決定算了。
她是帶著愛情去的，身邊永遠伴隨著一個影子，即便路途再遙遠，也不會感到孤獨。無論身在何方，心裏都有一個牽掛，那麽，是怎麽也不會迷路的，那麽，是怎麽也不需要別人打擾的。
豆沙一共游歷了21個國家，用時一年。回國那天，朋友們組團去接她，下了飛機，步履輕快，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大家為她接風洗塵，問起她周游世界的感想，都去過哪些地方。
豆沙笑著說：“感想嗎？就是覺得世界挺大的，有很多美麗的地方，有很多不曾想過的美食，有很多不同的習俗，也有很多故事。”
末了她頓一下，又說：“但世界卻還是那麽小，小到連相愛的人都不會再遇見，所有的美麗，都比不過愛情來得好看。”
大家沈默。
吃完飯我送豆沙回家，忍不住說：“豆沙，你現在的這種想法是不是有點那什麽。”
豆沙看著我，說：“是不是有些偏激。”
我默認。
豆沙轉過頭去，說：“家裏人勸我，朋友也都勸我，不要沈溺在過去，無法自拔，畢竟生活還要繼續，未來還很長。可那又能怎麽樣呢？難道我連回憶一個人的權利都能喪失嗎？走不出來就走不出來，沒關系，我願意做一個活在過去裏的人，我同樣可以生活，很快樂，也很滿足。”
她對我笑，又說：“你不也是這樣嗎？活在過去沒什麽不好，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如果美好的人或事註定要失去，那麽起碼在回憶中，你還可以擁有那個人。”
我長嘆一口氣，說：“人為什麽要有那麽多思念呢？”
豆沙告訴我說：“因為人懼怕孤獨，所以需要思念撐腰，即便回憶的漩渦同樣可怕，但它總比孤獨來的溫暖。”
送豆沙到家，因為我定時會來打掃，所以依舊幹幹凈凈，一塵不染。
豆沙站在她和鄭方的結婚照面前，輕聲說：“我感謝過去，也很滿足現在，未來的人再優秀，也和我沒有關系。就像你之前寫過的一段話，你是我不經意回眸看到的風景，從此夜深人靜，留我獨自反覆酩酊。”
豆沙認真看著我，嘴角帶著淺笑。
我回到家，翻箱倒櫃找了許久，終於找到一本破舊的筆記，夾著一張泛黃的明信片，上面寫著一段話：
這世間有太多的美好值得期待。山間小橋流水，古道芳華蔥翠，清風徜徉人海，落花裝點裙擺，夜幕降臨月光灑下幾行足跡，雨季斑駁了等待的月臺。你是我不經意回眸看到的風景，從此夜深人靜，留我獨自反覆酩酊。
那個筆記本裏，還有十四封情書。
我想了一會，拿起筆又在最後加了一句話：
即使世界不小心遺落了你，我也會依舊把你放在心裏，當做最名貴的禮物，做你唯一的禮盒。
☆、莫斯科小姐
莫斯科小姐。
所有的回憶都在烈火中焚燒成灰燼，一個人在灰燼中重生，面帶笑容，對大家說。
“你們好，我叫莫斯科。”
莫斯科之前不叫莫斯科，有個響亮的外號，叫霸王花。
她的手機背景圖，上面有一行字。
“清風不請君自來，落花有意水無情。”
我問她出自誰手？她驕傲地說自己寫的。
我點點頭，難怪不押韻。
有一天朋友發來一小段視頻，點開進去，發現是一對情侶。看背影，有點像霸王花。
朋友也承認，確實是霸王花。
我有些意外，沒想到她居然偷偷摸摸談起戀愛，誰都沒有發現。
過了幾個月，又在朋友圈看到她發了一條動態。
“我願意一直等你。”
打電話過去，她哭得撕心裂肺。
原來男朋友選擇去當兵，和她分手，讓她別等。
電話裏她哽咽難言，卻異常倔強：“我一定要等他，多久我都等。”
就這樣從夏天等到冬天，又從冬天等到夏天，年覆一年。
直到一天，她說：“我不等了，又不是我做錯事，為什麽要我浪費青春。”
我說：“真的不等了？”
她斬釘截鐵點頭：“恩，我想開了，他連給我承諾未來的勇氣都沒有，憑什麽還值得我喜歡。嬌滴滴，哭啼啼那是小女子的行為，我是誰？女漢子啊，有啥好哭的，頭沒了也不過碗大個疤，為情所困？不存在的。”
我說：“那你還談戀愛嗎？”
她說：“談談談，往死了談。生命不息，戀愛不止。”
這是她名字中第一個字的由來。
很快她又滿血覆活，精神充沛，一頭紮進戀愛的海洋。
結果遇人不淑，這次的男人是個感情騙子，在外勾三搭四，玩弄感情。
末了玩膩了，和霸王花提出分手，一副很難過的模樣：“對不起，我們之間不合適，你會遇到比我更好的人去愛你，我給不了你想要的幸福，對不起。”
更好你個仙人板板，幸福你奶奶個腿，搞得受害人是你一樣。
雖然這種人不值得留戀，但霸王花還是一個人躲在房間裏哭。
畢竟用心喜歡過，即便結局差強人意。
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大家都沒有見到過霸王花。最後想了辦法，叫她出來一起去旅游，就當做散心了。
大家開著車，從蘭州出發，途徑甘南，到四川九寨溝，然後又去到青海湖，最後折回來，到了四川甘孜州。
大家幾乎都有一些高原反應，特別是霸王花，在感冒的情況下，拉著向導的手，說：“我們去稻城亞丁，去看最後的香格裏拉，去看牛奶海。”
牛奶海，是亞丁三大海子之首，位於海拔4500米的地方。
向導說：“你現在的身體情況不足以支撐你去那麽高的地方。”
霸王花倔強起來：“沒關系，我能爬多高就爬多高，堅持不下去的話，我就放棄。”
霸王花拒絕了向導騎馬和帶氧氣瓶的建議，徒步爬山。沒有人在意到底爬了多久，只覺得到後來的每一步都很沈重，大家艱難地忍受高原反應，終於到達目的地。
霸王花看著清瑩碧藍的牛奶海，輕輕地嘀咕：“真的好漂亮啊，你沒有騙我。”然後暈過去。
大家手忙腳亂把她背到醫院，我守在旁邊，半夜她醒過來，月光透過窗戶，照耀在臉上，說：“我一直以為書上都是騙人的，他也在騙我，世界上哪有像童話一樣的地方，現在我信了，稻城真的很美，亞丁真的是最後的香格裏拉，宛若童話一般的地方。”
她又自嘲笑笑，說：“不過童話依舊是騙人的。”
我說：“你還難過嗎？”
她搖搖頭說：“之前很難過，現在好多了。有些執念一了，整個人都會變得輕松起來。”
我說：“那你還相信愛情嗎？”
她說：“相信。總會有一個人真正喜歡我，然後陪我到最後。”
有些愛像寒冬中盛開的花，曳曳生姿使人憐憫，在暖陽下掙紮，卻依舊相信春天。
幾天後霸王花身體好轉，大家又一起去了色達，鼓起勇氣觀看了天葬，目睹一個生命的終結。
最後征得當地人的同意，霸王花摘下脖子上的吊墜，小心翼翼埋葬在天葬臺邊緣，鄭重地磕一個頭，說聲：“再見。”
她把那個人的所有回憶，全部埋葬在這裏，當做一次告別，自我重生。
她說：“佛語有雲：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我現在回頭，還不算太晚。”
我心驚膽戰，說：“你不會想不開，要出家吧！”
她認真地雙手合十，按照當地人禮佛的方法，一絲不茍，很虔誠。
她說：“我不是要出家。既然來到這個地方，當然要入鄉隨俗了。”
然後閉眼，嘴裏念念有詞，和眾多的沙彌一起禮佛。
大家在外等候。
回到家，霸王花叫大家去幫忙，一箱一箱東西被我們搬出來，然後放到車上，運到了垃圾場。
霸王花沒有說這是什麽，只吩咐我們扔掉，一個朋友好奇，悄悄打開，發現裏面是一堆物件：衣服、生活用品、照片、水杯、工藝品，甚至還有幾個盆栽。
霸王花重新合上箱子，說：“都扔了吧，我不想留著占位置，也沒什麽好懷念的，睹物思人這種行為，就是弱智。”
朋友小聲問：“真的都不要了嗎？”
她點頭。
大家親眼看著一箱箱東西被拖走，放在碾碎機中，變成一堆廢渣。
霸王花在烏煙瘴氣的垃圾場，盯著機器站了良久。
同時碾碎的，還有她的一部分回憶。
完事後，大家陪霸王花喝酒，都有些醉。
她打個酒嗝，說：“誰年輕的時候，沒遇到過幾個人渣對吧。”
大家點頭。
她又說：“為人渣流淚哭泣，傷心難過，不值得。”
大家點頭：“不值得，不值得。”
她說：“我貌美如花，溫婉賢淑，找誰不是找，對吧。”
大家點頭：“對。”
霸王花站起來，說：“我……，嘔。”
整個桌子，瞬間變得狼藉不堪，吐完之後，霸王花沈沈睡去，留下我們收拾殘局。
霸王花得到了第二字，發誓短時間內不談戀愛。
在這件事過後，霸王花瘋狂工作，早出晚歸，經常加班到深夜。她媽媽心疼女兒，專門坐車來看她。
看到亂糟糟的房間，一邊打掃一邊埋怨：“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麽還不會收拾房間呢，一個姑娘家家，房子這麽亂說出去讓人笑話，以後誰還敢娶你。”
霸王花在旁邊笑嘻嘻：“那我就不嫁了，陪你和爸爸一輩子好了。”
媽媽笑著說：“傻丫頭，女人終究是要找一個靠得住的男人，過日子的。”
霸王花說：“我不管，我不管，就不嫁，就不嫁，媽，你舍得女兒嫁出去啊？”
媽媽刮了一下她鼻子：“當然不舍得了，你是媽的心頭肉，怎麽舍得讓你受苦呢。”
住了幾天，媽媽走的時候，霸王花去送她。
媽媽說：“再忙也要給家裏打電話知道嗎？”
霸王花：“知道啦。”
媽媽說：“一個人在外面住，要註意安全知道嗎？別太晚回家。”
霸王花：“知道啦。”
媽媽說：“房間勤打掃，別像豬窩似的，讓別人看到會笑話的。”
霸王花：“知道啦。”
媽媽說：“學會照顧自己，生病了就趕快看醫生，註意天氣變化。”
霸王花：“知道啦。”
媽媽還要說什麽，霸王花立馬打斷：“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媽媽你就放心吧昂，我會照顧自己的，你趕快上車，不然就趕不上了。”
把媽媽推上車，她站在外面告別。
媽媽最後對她說了一句話，她沒有聽清，卻看見了媽媽抹眼淚的動作。
她站在原地，目送媽媽的車離開，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
最後一個字終於得到，徹底改變了她。
她又分手了。
這次分手對她的打擊全所未有的重，直接讓她變得狂躁。
在一次喝醉後，她開始發瘋，滿屋子游走，見什麽砸什麽。
小小個頭，動作敏捷，在房間裏亂竄，呯哩乓啷，能夠到的東西，一律不放過。熱水器、杯子、電視、臺燈、電飯煲、刀叉勺鏟、鍋碗瓢盆。
這次暴走，直接把家裏砸的稀巴爛。
她抱著腿坐在滿地的碎片中間，輕聲抽泣。
大家都想去扶她，卻被她甩開：“不要碰我。”
沒有辦法，我們只好先收拾房間。
霸王花一個人躺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我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只能陪在她身邊，讓她一個人發洩。
因為脾氣變得暴躁，所以大家都安分守己，不去觸怒霸王花。
她看誰眼睛裏都帶著殺氣，大大的“煞星”二字，就差刻在臉上了。
一副你敢惹我，我就吃你的表情，眾人避而遠之，唯恐殃及自己。
半個多月後，霸王花過生日，途中收到一條短信，立刻風風火火，跌跌撞撞跑出門口，瘋狂按著電梯按鈕，然後癱軟在地上，放聲大哭。
電梯緩緩往上走著，霸王花住在11樓。
我撿起她的手機，看到她爸爸發來的短信：
“囡囡，你媽，她走了。”
為了給霸王花過生日，媽媽提前幾天坐車，結果半路出了車禍，和帶給霸王花最愛吃的甜胚子，一起灑落一地。
霸王花沒能見到媽媽最後一面，只看見滿頭白發的爸爸，在手術室外狼狽不堪。
她也狼狽不堪。
媽媽手機上血跡斑斕，留下一句殘缺的話。
“囡囡，生日。”
那是媽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沒有發出去的短信。
囡囡，生日快樂。
霸王花哭得不能自已，在地上掙紮，喊著：“媽媽。”
媽媽說：“再忙也要給家裏打電話知道嗎？”
霸王花：“知道啦。”
媽媽說：“一個人在外面住，要註意安全知道嗎？別太晚回家。”
霸王花：“知道啦。”
媽媽說：“房間勤打掃，別像豬窩似的，讓別人看到會笑話的。”
霸王花：“知道啦。”
媽媽說：“學會照顧自己，生病了就趕快看醫生，註意天氣變化。”
霸王花：“知道啦。”
媽媽還要說什麽，霸王花立馬打斷：“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媽媽你就放心吧昂，我會照顧自己的，你趕快上車，不然就趕不上了。”
把媽媽推上車，她站在外面告別。
媽媽最後對她說了一句話，她沒有聽清，卻看見了媽媽抹眼淚的動作。
她站在原地，目送媽媽的車離開，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
她永遠不會知道媽媽最後說的那句話，是什麽了。
她再也不會聽到媽媽對她的嘮叨了。
她也變成一個沒有媽媽的孩子，生命中又失去一個無比重要的人。
可她還要無比茍且地艱難活著，從此變成一個愛哭鬼，流著淚，和影子作伴，和悔恨作伴，和遺憾作伴，催生懷念。
別離從來都猝不及防，一轉眼就天各一方。
原來都是真的。
所有的回憶都在烈火中焚燒成灰燼，一個人在灰燼中重生，面帶笑容，對大家說。
“你們好，我叫莫斯科。”
這世間沒有霸王花，只有莫斯科。
關於莫斯科的寓意，我曾經問過她。
她沒有回答。
之後突然想起來，有一首歌叫《莫斯科沒有眼淚》
“因為苦難不許人奔潰。”
☆、青春裏不期而遇的溫暖
青春裏不期而遇的溫暖
人一旦喜歡上別人，就迷失了自己，好像生命中只有愛他這一件事，變成所有的早安晚安，成為全部。連思念也都變得牽腸掛肚，影子成為孤獨的鬼，白天游蕩，晚上包裹黑夜，送到你枕邊。無比希望時間定格在你身邊，哪怕多一秒回味，也能欣喜到天涯海角。我會記得青春裏不期而遇的溫暖，也同樣不會忘記大雨滂沱沒有帶傘的日子，歲月靜好，別虧待青春列車上的每一位乘客。
對於Z小姐來說，8月2日是個不能忘記的日子。
事實上，她不能忘記的還有很多。就像一班列車坐到終點，無比熟悉每一個站口，很多人上上下下，帶過一絲溫涼。她是常客，別人是過客，目睹許多場人走茶涼。
一生不知道有多少個三百六十五天，大家都沿著時間的軌跡前行，刻下一圈圈年輪，把說不出來的故事變成心事，然後封存，我們都很認真，一遍一遍咀嚼。
青春是一場兵荒馬亂的痛，你為誰丟下骸骨，誰為你拼湊殘缺，到末了，大家都支離破碎，誰也不會完整。雨水沖刷老舊痕跡，歲月掩藏過往悲傷，很多人行色匆忙，不會有人在意。
Z小姐是Y先生酒吧的常客。酒吧有些陳舊，隨處可見歷史留下的擦痕，只有酒還算新鮮，一直處在保質期。
Z小姐推開酒吧破舊的木門，客人和往常一樣，寥寥無幾，都是一些老顧客。
墻壁上的海報搖搖欲墜，駐唱歌手低沈的嗓音，緬懷往事不可回味，大街小巷放著周傑倫，只有這家酒吧，才會放《光輝歲月》。
Y先生遞過去一杯酒，歌曲變成張學友的《心如刀割》。
我的天是灰色，我的心是藍色，觸摸著你的心，竟是透明的。
Z小姐接過酒一飲而盡，靜靜伏在吧臺上，撥弄著透明的酒杯，自言自語：“心如何才能變成透明呢？”
心無論如何都不會變成透明的，它只會慢慢失去光澤，然後腐爛。
人一旦喜歡上別人，就迷失了自己。
身體變得炙熱，靈魂變得脆弱，思念變得深沈，情緒變得敏感，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都要苦思冥想許久。
我該如何找你？喜歡放在哪裏才合適？你又能否一看便知？就像海浪中揚起的帆，順著風漂流，是否能漂進你的心海。我懼怕黑夜，因為黃昏會灼傷地平線，而我會見不到你。
人一旦喜歡上別人，就迷失了自己，好像生命中只有愛他這一件事，變成所有的早安晚安，成為全部。連思念也都變得牽腸掛肚，影子成為孤獨的鬼，白天游蕩，晚上包裹黑夜，送到你枕邊。
可我知道自己一定會喜歡你，所以迫不及待地想出現在你身邊，因為我怕來不及說愛你，時間就摧毀所有眷戀。
Z小姐每次喝醉，Y先生都會很溫柔地送她回家，然後關好門，自己回酒吧。
很多歌手都唱愛情，王菲因為愛情，不會輕易悲傷，陳奕迅因為愛情，不會有滄桑，所以一切都是原來的模樣。Y先生每次回到酒吧，都會收到Z小姐的短信，謝謝你。Z小姐每次都會等Y先生的晚安，然後休息。每個人都會找到夜晚的寄托，可盡管如此，依舊會有人失眠，和孤獨作伴。
有些東西還沒有開始，就意味著結束。
有些東西即便開始，也逃不過結束。
第一千零一場電影，依舊演得是散場謝幕。
半年後Y先生賣掉酒吧，帶著Z小姐一起，闖蕩江湖。每個地方都留下他們的足跡，留下他們的聲音，留下他們的合照。最後定居在一個小城，一件小房子，裏面滿滿都是他們照片，有一張異常隆重，高高掛起，與眾不同。
可漸漸房間裏越來越冷清，很多東西塵封許久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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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遺落骸骨，你丟棄靈魂。
變成孤魂野鬼，飄蕩在山谷，路過田園，路過村莊。
路過安逸寧靜的夜，路過大雨滂沱的街，路過整個世界的曾經。
一步就是一個故事，直至消散在烈日下，步履蹣跚。
我願變成你的影子，終日陪伴在你身邊。
我背負苦痛，你春暖花開。
1.豆沙的春夏秋冬
人為什麽要有那麽多思念呢？
她告訴我，因為人懼怕孤獨，所以需要思念撐腰，即便回憶的漩渦同樣可怕，但它總比孤獨來的溫暖。
開車就和打游戲一樣。打游戲你需要了解它的規則，才能玩的好，開車也是同理，你要掌握好不俗的行車知識，了然於胸之後，才可以開車上路。不然會把剎車當做油門，遠燈當做雨刷器，運氣更差一些，也許你就要和世界說聲晚安了。什麽都講究天賦，資質平平的人，總要比別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走到自己想去的遠方。
對於女人而言，開車就像是一場戰爭，目光所在，必然是一番血雨腥風。不撞上個三五次，都對不起“馬路殺手”這個偉岸的稱號。而對於路人來說，遇到女司機就是一場災難。
豆沙就是這麽一位攝人心魄的女司機。一旦開車，方圓百裏，寸草不生，人畜皆避，平平坦坦的馬路上，她也能給你來一個莫名其妙的拐彎，要麽撞樹，要麽撞墻。
我親眼見識過她的車技：一個華麗的拐彎，直勾勾撞在墻上，教練屁滾尿流地爬出來，從此發誓再也不教女人開車。
古有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劉皇叔三顧茅廬，請來三分天下諸葛亮。而豆沙，三考駕照皆失敗，就不信邪從頭來，最終在第四次勉強過關，拿到了駕照。
豆沙興沖沖拿著駕照，拉著我們去買車，挑來選去，看中一輛奔馳C級，四十多萬的價格，唬得我們目瞪口呆，她倒是毫不在意，因為家境殷實，自己也有年薪百萬的工作，二話不說，直接拿下。
她一臉興奮地拍著新車，在朋友間詢問：“有沒有想坐上來兜風的？”
大家相視一眼，堅決搖頭，說什麽也不坐豆沙的車。別人坐車要錢，她坐車要命，大家都只有一條命，要是結束了，可沒有覆活幣從頭再來。
豆沙悻悻地一個人試車。眾目睽睽之下，一輛嶄新的奔馳，以野馬脫韁的速度撞到墻，結束了它的旅程，連車店大門都沒出去。
上到經理，下到店員，都被豆沙嚇得不輕，她搖頭晃腦下車，額頭和下巴有輕微的創傷，鼻血流不停，一邊止血一邊吩咐經理：“這車不錯，拖回去修修，我改天來取，記得多加幾層安全氣墊，硌的我鼻子疼。”
經理差點給她跪了。
如果說在此之前豆沙只是初冬的話，那麽拿到駕照，就徹底邁入了寒冬，天寒地凍地，誰也不願意出去，就像誰都不願意坐豆沙的車。
有一回本著對朋友的信任，我嘗試坐了一次豆沙的車。大家一起自駕游，老老實實在高速上開車，只有豆沙像個神經病一樣，在高速上扭來扭去，一會超一個，我膽戰心驚，說：“你能不能好好開車，再這樣下去你分要被扣光了。”
豆沙哈哈大笑，說：“你怕了？膽子真小。”
我咆哮：“這和膽子大不大沒關系，會死人的。”
豆沙說：“不會，我很小心的。”
“嗖。”說話間又超過一輛。
我：“*******。”
豆沙轉頭看我：“你說什麽？”
我：“我靠，你別看我，看路，要撞了，臥槽。”
因為在和我說話，豆沙沒註意前方，在情急之下，又踩了一腳油門，車子以超越100邁的速度，撞向前面的車。
緊要關頭，豆沙轉了一下方向盤，車頭瞬間撞到旁邊的護欄，然後打著旋向前滑行。
在短短幾秒內，我腦海裏快速閃現無數漂亮的妹子，小澤瑪利亞、波多野結衣、櫻井莉亞、長澤鋅，呸，不對，這應該是六子想的，重來。
在短短幾秒內，我腦海裏快速閃過無數漂亮的妹子，她們站成一排，有的穿比基尼，有的穿球衣，眼神含情脈脈，姿態撩人，唱著小曲跳著舞，這胸真好聽，啊不，這舞真晃眼，啊呸，算了。
開玩笑的，其實我就來得及想：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這下真結束了。
車子打著旋不斷滑行，眼睜睜看著又要撞到護欄了，窗外晴空萬裏，山野綠綠蔥蔥，小鳥自由地飛翔，唉，算了，有點暈，不看了。我雙眼一閉，放棄掙紮：再見了，妹子們，不對，兄弟們，我先走一步……。
車尾撞到護欄，橫著停住，後面的車又撞了一下，迅速轉一個半圓，然後側翻。
豆沙壓在我身上，臉上血跡斑斑，整個車彌漫著一股濃郁的汽油味，我整個人放松下來，謝天謝地，還活著。
我費力解開安全帶，踢開懸空的車門，小心翼翼把豆沙背出來，癱倒在地上。唔，陽光有些刺眼。
朋友們快速趕過來，把豆沙抱到安全的地方，然後找了警示牌放在車子旁邊，免得後面來的車又撞一次。
交警，救護車等等很快就到齊了。
拉了安全線，留下幾位朋友協同處理，我和豆沙，還有另一位司機，坐上救護車，直奔醫院。
豆沙鼻子裏塞著兩紙團，悶聲說：“我靠，車又廢了。”
剛修好拿回來沒多久，結果又出事，車頭報廢，整個凹陷下去，一側車門也搖搖欲墜，車尾也宣告陣亡。
因為我們是全責，賠了那個司機不少錢。在醫院療養的我，發誓再也不坐豆沙的車。
後來有一次開車，豆沙遇到了自己的春天。
豆沙工作屬於間接性繁忙，家離公司也近，不用開車上班。一有空閑時間，就去當“馬殺。”結果在一次倒車的時候，刮倒一個人。
在豆沙送他去醫院後，兩個人成了朋友。
再發展到最後，兩個人結婚。每次出門去玩，都是豆沙開車，他安安靜靜坐在副駕駛。
我們問他，是不會開車嗎？
他笑瞇瞇回答我們：“因為豆沙喜歡開車，就讓她開吧，我在旁邊指導，不會有事的。”
我們又問他，坐豆沙的車是什麽感覺？
他很認真地想了想，說：“過山車的感覺吧，總覺得像是在飛。”
我暗中嘀咕：“那還算好，不翻車就萬幸。”
到了夏天，大家一起約野炊。我去車行，租了一輛房車，豆沙兩眼放光，圍著車轉來轉去，最後找我要鑰匙，說想開一下試試。
我義正詞嚴的拒絕，開玩笑，這要是讓你開翻了，我下半輩子就別活了，全賠車了。
豆沙不死心，圍在我身邊，喋喋不休地念叨：“我要開車，我要開車，我要開車，就開一下下，就開一下下，就開一下下。”
吵到我神經衰弱，淚流滿面找到鄭方：“你管管豆沙吧，我要被她煩死了。”
鄭方無奈笑笑，勸豆沙說：“好了，別鬧了，這車不比轎車，很難開的，你就放過許揚吧。”
大家苦口婆心勸了好久，才打消了豆沙當司機的想法，不過豆沙立馬提出來：“下次野炊，我去找車，誰要是不坐，誰就是王八蛋。”
眾人一個趔趄，居然還有下次……。
豆沙的夏天很短，六月剛過就像是直接進了深秋。不久後鄭方查出來肺癌晚期，豆沙傾家蕩產也沒能留住，在年底去世。
查出肺癌的那天，鄭方找到我，我看著他手裏的報告，久久說不出話來，上面清楚地寫著：肺癌晚期，早做打算。
八個字重如泰山，壓著我喘不過氣來，我強顏歡笑說：“假的吧，你在騙人吧，吶，你說話呀，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誰年紀輕輕就得肺癌的，你又不抽煙。”
鄭方沈默一會，說：“這是我們家的遺傳病。”
我哆哆嗦嗦，顫抖地說：“豆沙知道嗎？”
他搖搖頭：“我沒告訴她。”
我說：“那你怎麽辦。”
他苦笑一聲，說：“我還能怎麽辦？只能等死了。”
他掩面蹲下，失聲痛哭，說：“可我還不想死，我愛豆沙，很愛很愛，我不想離開她。我們約定好了要生一男一女，我們約定好了要去很遠的未來，我們約定好了要在一起一輩子，這些我都沒有做到，怎麽能死呢？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我坐到他身邊，想不出一句安慰的話來，感覺所有的言語都很蒼白。
盡管我們盡力隱瞞，豆沙還是知道了鄭方的病情，她哭著說：“治病，治病，傾家蕩產也要治，一定要把你治好。”
鄭方伸手擦去豆沙的眼淚，笑著說：“不治了，這種病治不好的，沒必要為我花那麽多錢。我很幸運，可以遇到你，我還剩下一些時日，就讓我好好陪在你身邊，算是我生命中最後的光吧。只要你在身邊，我什麽都不會怕。”
豆沙喃喃自語，說：“治病，治病，我一定要把你治好。”
然後放聲大哭：“就讓我自私一次好嗎？我們治吧，哪怕你能在我身邊多待一天也好，我也會很滿足。”
大家都在旁邊哭成了淚人，勸鄭方，治一次吧，別讓豆沙留下遺憾。
豆沙向公司請了假，找父母朋友借錢，賣了車，我們這些朋友也湊了一些錢，給鄭方治病。大家都知道不會發生奇跡，但還是抱著那麽一絲渺茫的希望，自私地想讓鄭方多陪豆沙一段日子。
在最後的彌留之際，鄭方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絲笑容，輕聲說：“對不起，我愛你。”
豆沙也哭著說：“我也愛你。”
大家靜靜地看著心電圖歸於平靜，變成一條直線，沒有一點波瀾。
那天下了全年的第一次雪，冬天還是來了。
豆沙沒有回老家過年，一個人呆在屋子裏。城市張燈結彩，充滿了新年的氣味，一片火紅。我放心不下豆沙，借口拜年去看她，整間屋子都掛滿她和鄭方的合影，桌子上還放著一張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用紅筆標註的記號。
我說：“你是準備當一個地理學家嗎？”
豆沙輕輕撫摸著地圖，笑著說：“我和鄭方約定，過完年就去環游世界，從上海出發，去香港、澳門、臺灣、日本、韓國、澳大利亞、美國……。上面的標記是我們一起做的，都是最美的城市。”
我說：“那你還去嗎？”
豆沙說：“去啊，我一定要去。”
她握住胸前的十字架掛墜，裏面有鄭方的骨灰：“我帶著他一起去，他說過要和我一起看世界上所有的美景，怎麽可以食言呢？”
然後抽泣，眼淚滴落在地圖上，慢慢滑掉在地上。
我的鼻子突然有些發酸。
年後，豆沙收拾好東西，開始了環游世界的旅行，一去許久。有一天心血來潮，想給她發消息，問問她到哪了，手機拿出來猶豫了些許，最後還是決定算了。
她是帶著愛情去的，身邊永遠伴隨著一個影子，即便路途再遙遠，也不會感到孤獨。無論身在何方，心裏都有一個牽掛，那麽，是怎麽也不會迷路的，那麽，是怎麽也不需要別人打擾的。
豆沙一共游歷了21個國家，用時一年。回國那天，朋友們組團去接她，下了飛機，步履輕快，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大家為她接風洗塵，問起她周游世界的感想，都去過哪些地方。
豆沙笑著說：“感想嗎？就是覺得世界挺大的，有很多美麗的地方，有很多不曾想過的美食，有很多不同的習俗，也有很多故事。”
末了她頓一下，又說：“但世界卻還是那麽小，小到連相愛的人都不會再遇見，所有的美麗，都比不過愛情來得好看。”
大家沈默。
吃完飯我送豆沙回家，忍不住說：“豆沙，你現在的這種想法是不是有點那什麽。”
豆沙看著我，說：“是不是有些偏激。”
我默認。
豆沙轉過頭去，說：“家裏人勸我，朋友也都勸我，不要沈溺在過去，無法自拔，畢竟生活還要繼續，未來還很長。可那又能怎麽樣呢？難道我連回憶一個人的權利都能喪失嗎？走不出來就走不出來，沒關系，我願意做一個活在過去裏的人，我同樣可以生活，很快樂，也很滿足。”
她對我笑，又說：“你不也是這樣嗎？活在過去沒什麽不好，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如果美好的人或事註定要失去，那麽起碼在回憶中，你還可以擁有那個人。”
我長嘆一口氣，說：“人為什麽要有那麽多思念呢？”
豆沙告訴我說：“因為人懼怕孤獨，所以需要思念撐腰，即便回憶的漩渦同樣可怕，但它總比孤獨來的溫暖。”
送豆沙到家，因為我定時會來打掃，所以依舊幹幹凈凈，一塵不染。
豆沙站在她和鄭方的結婚照面前，輕聲說：“我感謝過去，也很滿足現在，未來的人再優秀，也和我沒有關系。就像你之前寫過的一段話，你是我不經意回眸看到的風景，從此夜深人靜，留我獨自反覆酩酊。”
豆沙認真看著我，嘴角帶著淺笑。
我回到家，翻箱倒櫃找了許久，終於找到一本破舊的筆記，夾著一張泛黃的明信片，上面寫著一段話：
這世間有太多的美好值得期待。山間小橋流水，古道芳華蔥翠，清風徜徉人海，落花裝點裙擺，夜幕降臨月光灑下幾行足跡，雨季斑駁了等待的月臺。你是我不經意回眸看到的風景，從此夜深人靜，留我獨自反覆酩酊。
那個筆記本裏，還有十四封情書。
我想了一會，拿起筆又在最後加了一句話：
即使世界不小心遺落了你，我也會依舊把你放在心裏，當做最名貴的禮物，做你唯一的禮盒。
☆、莫斯科小姐
莫斯科小姐。
所有的回憶都在烈火中焚燒成灰燼，一個人在灰燼中重生，面帶笑容，對大家說。
“你們好，我叫莫斯科。”
莫斯科之前不叫莫斯科，有個響亮的外號，叫霸王花。
她的手機背景圖，上面有一行字。
“清風不請君自來，落花有意水無情。”
我問她出自誰手？她驕傲地說自己寫的。
我點點頭，難怪不押韻。
有一天朋友發來一小段視頻，點開進去，發現是一對情侶。看背影，有點像霸王花。
朋友也承認，確實是霸王花。
我有些意外，沒想到她居然偷偷摸摸談起戀愛，誰都沒有發現。
過了幾個月，又在朋友圈看到她發了一條動態。
“我願意一直等你。”
打電話過去，她哭得撕心裂肺。
原來男朋友選擇去當兵，和她分手，讓她別等。
電話裏她哽咽難言，卻異常倔強：“我一定要等他，多久我都等。”
就這樣從夏天等到冬天，又從冬天等到夏天，年覆一年。
直到一天，她說：“我不等了，又不是我做錯事，為什麽要我浪費青春。”
我說：“真的不等了？”
她斬釘截鐵點頭：“恩，我想開了，他連給我承諾未來的勇氣都沒有，憑什麽還值得我喜歡。嬌滴滴，哭啼啼那是小女子的行為，我是誰？女漢子啊，有啥好哭的，頭沒了也不過碗大個疤，為情所困？不存在的。”
我說：“那你還談戀愛嗎？”
她說：“談談談，往死了談。生命不息，戀愛不止。”
這是她名字中第一個字的由來。
很快她又滿血覆活，精神充沛，一頭紮進戀愛的海洋。
結果遇人不淑，這次的男人是個感情騙子，在外勾三搭四，玩弄感情。
末了玩膩了，和霸王花提出分手，一副很難過的模樣：“對不起，我們之間不合適，你會遇到比我更好的人去愛你，我給不了你想要的幸福，對不起。”
更好你個仙人板板，幸福你奶奶個腿，搞得受害人是你一樣。
雖然這種人不值得留戀，但霸王花還是一個人躲在房間裏哭。
畢竟用心喜歡過，即便結局差強人意。
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大家都沒有見到過霸王花。最後想了辦法，叫她出來一起去旅游，就當做散心了。
大家開著車，從蘭州出發，途徑甘南，到四川九寨溝，然後又去到青海湖，最後折回來，到了四川甘孜州。
大家幾乎都有一些高原反應，特別是霸王花，在感冒的情況下，拉著向導的手，說：“我們去稻城亞丁，去看最後的香格裏拉，去看牛奶海。”
牛奶海，是亞丁三大海子之首，位於海拔4500米的地方。
向導說：“你現在的身體情況不足以支撐你去那麽高的地方。”
霸王花倔強起來：“沒關系，我能爬多高就爬多高，堅持不下去的話，我就放棄。”
霸王花拒絕了向導騎馬和帶氧氣瓶的建議，徒步爬山。沒有人在意到底爬了多久，只覺得到後來的每一步都很沈重，大家艱難地忍受高原反應，終於到達目的地。
霸王花看著清瑩碧藍的牛奶海，輕輕地嘀咕：“真的好漂亮啊，你沒有騙我。”然後暈過去。
大家手忙腳亂把她背到醫院，我守在旁邊，半夜她醒過來，月光透過窗戶，照耀在臉上，說：“我一直以為書上都是騙人的，他也在騙我，世界上哪有像童話一樣的地方，現在我信了，稻城真的很美，亞丁真的是最後的香格裏拉，宛若童話一般的地方。”
她又自嘲笑笑，說：“不過童話依舊是騙人的。”
我說：“你還難過嗎？”
她搖搖頭說：“之前很難過，現在好多了。有些執念一了，整個人都會變得輕松起來。”
我說：“那你還相信愛情嗎？”
她說：“相信。總會有一個人真正喜歡我，然後陪我到最後。”
有些愛像寒冬中盛開的花，曳曳生姿使人憐憫，在暖陽下掙紮，卻依舊相信春天。
幾天後霸王花身體好轉，大家又一起去了色達，鼓起勇氣觀看了天葬，目睹一個生命的終結。
最後征得當地人的同意，霸王花摘下脖子上的吊墜，小心翼翼埋葬在天葬臺邊緣，鄭重地磕一個頭，說聲：“再見。”
她把那個人的所有回憶，全部埋葬在這裏，當做一次告別，自我重生。
她說：“佛語有雲：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我現在回頭，還不算太晚。”
我心驚膽戰，說：“你不會想不開，要出家吧！”
她認真地雙手合十，按照當地人禮佛的方法，一絲不茍，很虔誠。
她說：“我不是要出家。既然來到這個地方，當然要入鄉隨俗了。”
然後閉眼，嘴裏念念有詞，和眾多的沙彌一起禮佛。
大家在外等候。
回到家，霸王花叫大家去幫忙，一箱一箱東西被我們搬出來，然後放到車上，運到了垃圾場。
霸王花沒有說這是什麽，只吩咐我們扔掉，一個朋友好奇，悄悄打開，發現裏面是一堆物件：衣服、生活用品、照片、水杯、工藝品，甚至還有幾個盆栽。
霸王花重新合上箱子，說：“都扔了吧，我不想留著占位置，也沒什麽好懷念的，睹物思人這種行為，就是弱智。”
朋友小聲問：“真的都不要了嗎？”
她點頭。
大家親眼看著一箱箱東西被拖走，放在碾碎機中，變成一堆廢渣。
霸王花在烏煙瘴氣的垃圾場，盯著機器站了良久。
同時碾碎的，還有她的一部分回憶。
完事後，大家陪霸王花喝酒，都有些醉。
她打個酒嗝，說：“誰年輕的時候，沒遇到過幾個人渣對吧。”
大家點頭。
她又說：“為人渣流淚哭泣，傷心難過，不值得。”
大家點頭：“不值得，不值得。”
她說：“我貌美如花，溫婉賢淑，找誰不是找，對吧。”
大家點頭：“對。”
霸王花站起來，說：“我……，嘔。”
整個桌子，瞬間變得狼藉不堪，吐完之後，霸王花沈沈睡去，留下我們收拾殘局。
霸王花得到了第二字，發誓短時間內不談戀愛。
在這件事過後，霸王花瘋狂工作，早出晚歸，經常加班到深夜。她媽媽心疼女兒，專門坐車來看她。
看到亂糟糟的房間，一邊打掃一邊埋怨：“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麽還不會收拾房間呢，一個姑娘家家，房子這麽亂說出去讓人笑話，以後誰還敢娶你。”
霸王花在旁邊笑嘻嘻：“那我就不嫁了，陪你和爸爸一輩子好了。”
媽媽笑著說：“傻丫頭，女人終究是要找一個靠得住的男人，過日子的。”
霸王花說：“我不管，我不管，就不嫁，就不嫁，媽，你舍得女兒嫁出去啊？”
媽媽刮了一下她鼻子：“當然不舍得了，你是媽的心頭肉，怎麽舍得讓你受苦呢。”
住了幾天，媽媽走的時候，霸王花去送她。
媽媽說：“再忙也要給家裏打電話知道嗎？”
霸王花：“知道啦。”
媽媽說：“一個人在外面住，要註意安全知道嗎？別太晚回家。”
霸王花：“知道啦。”
媽媽說：“房間勤打掃，別像豬窩似的，讓別人看到會笑話的。”
霸王花：“知道啦。”
媽媽說：“學會照顧自己，生病了就趕快看醫生，註意天氣變化。”
霸王花：“知道啦。”
媽媽還要說什麽，霸王花立馬打斷：“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媽媽你就放心吧昂，我會照顧自己的，你趕快上車，不然就趕不上了。”
把媽媽推上車，她站在外面告別。
媽媽最後對她說了一句話，她沒有聽清，卻看見了媽媽抹眼淚的動作。
她站在原地，目送媽媽的車離開，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
最後一個字終於得到，徹底改變了她。
她又分手了。
這次分手對她的打擊全所未有的重，直接讓她變得狂躁。
在一次喝醉後，她開始發瘋，滿屋子游走，見什麽砸什麽。
小小個頭，動作敏捷，在房間裏亂竄，呯哩乓啷，能夠到的東西，一律不放過。熱水器、杯子、電視、臺燈、電飯煲、刀叉勺鏟、鍋碗瓢盆。
這次暴走，直接把家裏砸的稀巴爛。
她抱著腿坐在滿地的碎片中間，輕聲抽泣。
大家都想去扶她，卻被她甩開：“不要碰我。”
沒有辦法，我們只好先收拾房間。
霸王花一個人躺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我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只能陪在她身邊，讓她一個人發洩。
因為脾氣變得暴躁，所以大家都安分守己，不去觸怒霸王花。
她看誰眼睛裏都帶著殺氣，大大的“煞星”二字，就差刻在臉上了。
一副你敢惹我，我就吃你的表情，眾人避而遠之，唯恐殃及自己。
半個多月後，霸王花過生日，途中收到一條短信，立刻風風火火，跌跌撞撞跑出門口，瘋狂按著電梯按鈕，然後癱軟在地上，放聲大哭。
電梯緩緩往上走著，霸王花住在11樓。
我撿起她的手機，看到她爸爸發來的短信：
“囡囡，你媽，她走了。”
為了給霸王花過生日，媽媽提前幾天坐車，結果半路出了車禍，和帶給霸王花最愛吃的甜胚子，一起灑落一地。
霸王花沒能見到媽媽最後一面，只看見滿頭白發的爸爸，在手術室外狼狽不堪。
她也狼狽不堪。
媽媽手機上血跡斑斕，留下一句殘缺的話。
“囡囡，生日。”
那是媽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沒有發出去的短信。
囡囡，生日快樂。
霸王花哭得不能自已，在地上掙紮，喊著：“媽媽。”
媽媽說：“再忙也要給家裏打電話知道嗎？”
霸王花：“知道啦。”
媽媽說：“一個人在外面住，要註意安全知道嗎？別太晚回家。”
霸王花：“知道啦。”
媽媽說：“房間勤打掃，別像豬窩似的，讓別人看到會笑話的。”
霸王花：“知道啦。”
媽媽說：“學會照顧自己，生病了就趕快看醫生，註意天氣變化。”
霸王花：“知道啦。”
媽媽還要說什麽，霸王花立馬打斷：“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媽媽你就放心吧昂，我會照顧自己的，你趕快上車，不然就趕不上了。”
把媽媽推上車，她站在外面告別。
媽媽最後對她說了一句話，她沒有聽清，卻看見了媽媽抹眼淚的動作。
她站在原地，目送媽媽的車離開，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
她永遠不會知道媽媽最後說的那句話，是什麽了。
她再也不會聽到媽媽對她的嘮叨了。
她也變成一個沒有媽媽的孩子，生命中又失去一個無比重要的人。
可她還要無比茍且地艱難活著，從此變成一個愛哭鬼，流著淚，和影子作伴，和悔恨作伴，和遺憾作伴，催生懷念。
別離從來都猝不及防，一轉眼就天各一方。
原來都是真的。
所有的回憶都在烈火中焚燒成灰燼，一個人在灰燼中重生，面帶笑容，對大家說。
“你們好，我叫莫斯科。”
這世間沒有霸王花，只有莫斯科。
關於莫斯科的寓意，我曾經問過她。
她沒有回答。
之後突然想起來，有一首歌叫《莫斯科沒有眼淚》
“因為苦難不許人奔潰。”
☆、青春裏不期而遇的溫暖
青春裏不期而遇的溫暖
人一旦喜歡上別人，就迷失了自己，好像生命中只有愛他這一件事，變成所有的早安晚安，成為全部。連思念也都變得牽腸掛肚，影子成為孤獨的鬼，白天游蕩，晚上包裹黑夜，送到你枕邊。無比希望時間定格在你身邊，哪怕多一秒回味，也能欣喜到天涯海角。我會記得青春裏不期而遇的溫暖，也同樣不會忘記大雨滂沱沒有帶傘的日子，歲月靜好，別虧待青春列車上的每一位乘客。
對於Z小姐來說，8月2日是個不能忘記的日子。
事實上，她不能忘記的還有很多。就像一班列車坐到終點，無比熟悉每一個站口，很多人上上下下，帶過一絲溫涼。她是常客，別人是過客，目睹許多場人走茶涼。
一生不知道有多少個三百六十五天，大家都沿著時間的軌跡前行，刻下一圈圈年輪，把說不出來的故事變成心事，然後封存，我們都很認真，一遍一遍咀嚼。
青春是一場兵荒馬亂的痛，你為誰丟下骸骨，誰為你拼湊殘缺，到末了，大家都支離破碎，誰也不會完整。雨水沖刷老舊痕跡，歲月掩藏過往悲傷，很多人行色匆忙，不會有人在意。
Z小姐是Y先生酒吧的常客。酒吧有些陳舊，隨處可見歷史留下的擦痕，只有酒還算新鮮，一直處在保質期。
Z小姐推開酒吧破舊的木門，客人和往常一樣，寥寥無幾，都是一些老顧客。
墻壁上的海報搖搖欲墜，駐唱歌手低沈的嗓音，緬懷往事不可回味，大街小巷放著周傑倫，只有這家酒吧，才會放《光輝歲月》。
Y先生遞過去一杯酒，歌曲變成張學友的《心如刀割》。
我的天是灰色，我的心是藍色，觸摸著你的心，竟是透明的。
Z小姐接過酒一飲而盡，靜靜伏在吧臺上，撥弄著透明的酒杯，自言自語：“心如何才能變成透明呢？”
心無論如何都不會變成透明的，它只會慢慢失去光澤，然後腐爛。
人一旦喜歡上別人，就迷失了自己。
身體變得炙熱，靈魂變得脆弱，思念變得深沈，情緒變得敏感，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都要苦思冥想許久。
我該如何找你？喜歡放在哪裏才合適？你又能否一看便知？就像海浪中揚起的帆，順著風漂流，是否能漂進你的心海。我懼怕黑夜，因為黃昏會灼傷地平線，而我會見不到你。
人一旦喜歡上別人，就迷失了自己，好像生命中只有愛他這一件事，變成所有的早安晚安，成為全部。連思念也都變得牽腸掛肚，影子成為孤獨的鬼，白天游蕩，晚上包裹黑夜，送到你枕邊。
可我知道自己一定會喜歡你，所以迫不及待地想出現在你身邊，因為我怕來不及說愛你，時間就摧毀所有眷戀。
Z小姐每次喝醉，Y先生都會很溫柔地送她回家，然後關好門，自己回酒吧。
很多歌手都唱愛情，王菲因為愛情，不會輕易悲傷，陳奕迅因為愛情，不會有滄桑，所以一切都是原來的模樣。Y先生每次回到酒吧，都會收到Z小姐的短信，謝謝你。Z小姐每次都會等Y先生的晚安，然後休息。每個人都會找到夜晚的寄托，可盡管如此，依舊會有人失眠，和孤獨作伴。
有些東西還沒有開始，就意味著結束。
有些東西即便開始，也逃不過結束。
第一千零一場電影，依舊演得是散場謝幕。
半年後Y先生賣掉酒吧，帶著Z小姐一起，闖蕩江湖。每個地方都留下他們的足跡，留下他們的聲音，留下他們的合照。最後定居在一個小城，一件小房子，裏面滿滿都是他們照片，有一張異常隆重，高高掛起，與眾不同。
可漸漸房間裏越來越冷清，很多東西塵封許久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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